第15章 第15章

这盛夏的雷雨说来就来。

        我们正准备回公司，一阵闷雷，黄豆大的雨点便落下在。我们躲避不及，一时也叫不到黄包车，便在附近的商场躲起雨来。

        下午还有重要的会议，我看他已经被淋得湿了大半，便提议先在商场里买一套新的西装换上，免得着凉，又可以应付下午的会议。

        他陪我先买了一身洋装，然后去了男装店。

        我拿着他换下来的西服等他，顺便让店员把西服熨烫一下，这样可以干得快一些。店员整理了一下西服，这时从西服内衬口袋里掉出东西来，我蹲下身去捡，居然是我的项链！

        那条我丢了很久的项链。

        这时，段景瑞从试衣间里走了出来，我赶紧捡起项链放进了自己的口袋。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帮他一起看衣服。

        心里却嘀咕起来：居然在他这里。他为什么不还给我？不知道是我的？这么不值钱的东西，他留着干什么呢……

        下午的行程结束后，我们坐在车上。

        他忽然问道：“项链，你拿回去了？”

        原来他知道这是我的项链？！

        我咽了下口水，说道：“嗯。”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没有勇气质问他为什么不还给我，为什么留着，为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也没有再说话。

        之后的日子里，我们在业务上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月底，我终于拿到了人生中第一笔丰厚的分红。

        可是，生活上，他越来越白痴，我的工作量与日俱增。

        因为业务上也增加了工作量，我经常感觉焦头烂额~一想到他种种白痴的日常生活……当然，像他这样的贵公子，都是生活白痴，除了……纪天择。

        纪天择，是啊，他居然还会做早餐。可是他已经消失了很久，我和宜兰退学后，他来看过我们一次，之后也没有再出现。

        听章竞尧说他毕了业，参加了什么政治组织，去做大事了。俞晓欧小姐最终去了奥地利进修，我想她应该也是尝到了爱情的苦味吧。这或许是她的生命里，唯一不得意的事，不知道是不是会后悔。

        她那闪亮的眼睛、动人的勇气，仿佛还是昨日的事。

        “在发什么呆？”段景瑞突然打断了我的思绪，原来我正在替他泡咖啡，我没好气地重重地把泡好的咖啡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正准备离开，他叫住了我。

        头也没抬地说道：“今天晚上许公馆的晚宴你陪我一起去。”

        我转回来站在他办公桌前，一字一顿地说道：“段老板！当初说得非常清楚，我这个人助理只负责您的白天事务！晚上一切应酬，无论公私我都不参加！”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位浪荡公子的夜生活也没有传说中那么丰富，当然各种人间富贵花还是不少的。

        “嗯，我记得合约。今晚算是我的私人邀请，请初雪小姐帮个忙。”他抬起头笑着看我。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想说道：“我家里有病人，晚上轮到我照顾。”不知道为何，拒绝他居然还需要找借口，显得我理亏，说完我有点气恼自己。

        他又说道：“就这一次，算是你帮我的忙。酬劳另算。你不是一直想买隆盛行的股票么？我送你1000股。”

        我想我还是被金钱打动了。看在他第一次如此低声下气求我的份上。

        傍晚的时候，一个小哥给我送来几个盒子，我打开一看，是一套粉紫色的洋装小礼服，还有一双银色的高跟鞋。礼服精致合身，优雅中带点小俏皮。

        段景瑞是一身白色的西装，难得他还系了领结。虽然知道他一直妖媚，但今晚这一身衬得他难得的绅士儒雅，挽着他进场的时候，我看到了很多投给我们的目光。我不喜欢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他刚好相反。

        “你看，很多人都在看我们。你猜是男人多还是女人多？”他得意地说道，我斜眼白了他。

        他忽然凑过来替我拉了拉披肩，气氛一下子显得暧昧起来。“不要白眼睛，一点都不淑女，那么多人盯着我们看呢！”

        “景瑞你终于来了，快过来，快过来！”一位儒雅的中年男人，臂弯里挽着一个娇俏的姑娘迎面走了上来。

        “许老师！我迟到了一会，不好意思！楚楚师妹好！”段景瑞难得的正经。

        那个许老师应该就是许公馆的主人，沪上名士许墨之。那个姑娘，听段景瑞这一说，应该就是许墨之的女儿。

        许楚楚人如其名，楚楚动人，她向段景瑞行了个礼。我从她的眼里看出了娇羞。

        许公馆的宴会也透着儒雅名仕的风格，比政商界的觥筹交错要轻松一些。

        开场舞是许墨之与他的女儿一起跳的。

        我看着他们的舞步，对段景瑞说道：“看不出，段大少爷还有这样的名士朋友。风格完全不搭呀！”

        “许老师是我的书法启蒙老师。是儒雅的名士，我是高攀不起呀！”我忽然记起那一手米芾的狂草，是下了功夫的。

        “啧啧，段少爷居然也有情怯的时候！这楚楚姑娘的确如出水芙蓉，当然，对你这种出了名的浪荡公子肯定是退避三舍的，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好像听出了醋意。”他眯着眼瞧我。

        我完全懒得反驳，说道：“你今天让我陪你来，难不成是想刺激一下你的楚楚师妹？你的那些人间富贵花不是更好使么？”

        “你也不算太笨。按照你的思路，要刺激一下楚楚师妹，用你刚合适，还用不着那些人间富贵花！你这一身礼服有多合身，你就知道我对你有多了解了。”他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的脸不自然地热起来，连忙转过头去。余光看见他正一副诡计得逞的得意样子。

        第二支舞，段景瑞和许楚楚跳起来。我看了一会，也许是不知不觉喝了很多酒的原因，觉得胸口有点气闷，就起身去阳台透口气。

        夏末秋初，本是最好的季节，如今却有萧瑟之感。其实我已许久不记得季节，在阳台上被这半凉的夏风拂面的时候，才记得这季节，阳台外树影斑驳，像极了梁公馆的景致，可是物是人非，不禁又喝了口手中的酒。

        “姑娘也喜欢独自看月色？”一位男子走过来，身形颀长，面容白皙，透着儒雅的风度。也是，今晚这里除了段景瑞，应该都是翩翩君子。

        我冲他一笑，借着酒意吟道：“独上江楼思渺然，月光如水水如天。同来望月人何处？风景依稀似去年。”

        “姑娘是在思念旧友么？”

        “旧友……不，不仅仅是旧友，还有故园。”我低低说道，又喝了一口。

        他走过来，和我一起往天空看。

        我的手突然从后面被抓住，我回头一看，是段景瑞。

        不知道他何时出现的，舞这么快就跳完了？我甩了一下，甩不掉。

        “段公子？”那位男子见状说道：“这位姑娘好像不愿意您这样！”儒雅人说话也实在太委婉了吧。

        他把我拉到他身边说道：“这是我的女伴！她喝多了。”说完他就拉着我走开了。

        到了没人的地方，我一把甩开了他。

        “你干什么，很痛知不知道？”

        “一离开我的视线，就和人喝酒吟诗！你挺能耐啊！”

        “可以让你和楚楚小姐多一点交流的私人时间啊！”

        “你刚刚喝的是酒还是醋啊，这么酸的味道！”

        “鬼才吃你的醋！”

        刚刚可能真的喝多了，外面的风一吹，我的头开始痛起来，然后就一阵反胃，段景瑞离我很近，他的白西装就这样被我……

        从洗手间出来，他还是一脸的嫌弃。吐过以后，我也清醒了许多，虽然有一种复仇的快感，但是让他在他的女神面前丢这种脸，我觉得多少有些残忍。

        宴会结束，客人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许墨之把段景瑞叫进了书房。

        许楚楚和我都在书房外的厅里等着。她很礼貌地请我坐下，给我倒了杯茶，便无话。

        我感觉出像她这样清高的女子，这种礼貌里隐隐带着一种敌意。

        许墨之和段景瑞并没有在书房太久，出来的时候，许墨之很快地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对我微笑颔首，我也回了个礼。

        车里，我对段景瑞说道：“今天害你在女神面前丢了脸，是我不对。你可以扣酬劳！”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说道：“好。”

        然后我又说道：“如果我将功补过，你是不是可以不扣？”

        他饶有兴味地盯着我说：“哦？你准备怎么将功补过？”眼神里明显有误会，我立刻缩了缩身子：“你在想什么？！”

        “你说我在想什么？”他又开始戏谑起来。

        我瞪了他一眼：“我帮你测试过了，许楚楚小姐并非对你无意！”

        我以为他会好奇追问，没想到他气定神闲地说道：“我知道啊。”

        我没好气地说：“你知道？！那你紧张什么？还扣我钱！”

        “我那一身西服不值钱么？”

        “也只是许小姐有意而已，但是以许先生的名士风骨，你这种浪荡花花公子，就算再富贵肯定也是入不了他的法眼的。”

        “对啊，所以我今晚要特意带你过来，告诉他，我并不稀罕他的女儿啊！”

        原来如此！虽然心里早已猜中了几分，毕竟从来没有见他如此郑重地着装，装成一个绅士。如果和伪君子比起来，我还是喜欢他真小人的样子。

        但是听到他亲口承认，我的心里还是没由来地一酸，竟脱口问道：“你就那么喜欢那个许楚楚么？你们是青梅竹马么？”想来他的狂草也不是几年能有的功夫。我相信自小的情谊终究还是不一样的，即使他是一个浪荡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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