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月影之下的不可视境界线

　　一个多月以后，在教室里。

　　同学们照样有说有笑的打发着课间的时间，楚虹也依旧保持着一副大爷的姿势靠在自己的座位上。

　　一切好像都没有什么不同……除了前面某个至今依旧空着的座位。

　　小鸟游六花今天没有来学校。

　　原因么……是因为要遵从母亲的愿望转校，离开这个城市，搬去和家人们一起生活。

　　嘛，剧情里大概就是这样的。

　　看着到处找人问小鸟游六花最近是否与其有过联系的勇太。

　　楚虹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

　　毕竟事情的起因就是勇太受到六花姐姐的请求和出于对六花母亲的同情，在校园祭上要求六花摘下眼罩，从中二病毕业。

　　结果吗……

　　就是现在这样了。

　　六花被以让身边关心自己的人放心的理由从中二病毕业了，做回了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

　　然后，理所当然的。

　　又为了让身边关心自己的人（母亲）开心的理由，离开了这里，也离开了富悭勇太。

　　“从某种程度上说，还真是作茧自缚呢……富悭勇太。”

　　…………………

　　放学后，楚虹有些懒散的靠在社团的墙角，享受着黄昏时分的余辉。

　　毕竟最近晚上在虚界的事情又开始变多了起来：观察某座似乎正在孕育生命的火山，降下天灾清扫过多的生命，对正在进行扩张的虚界进行微调……

　　总之白天的闲暇非常宝贵，应当好好享受在现实的每一次的呼吸，每一刻的宁静才是。

　　当然，也不是完全的安静。

　　在此处除了自己以外，还有着另外的两个声音。

　　“你想，富悭君和我在中二病毕业以后，都想在高中当个普通高中生吧？”

　　说出这话的是丹生谷，她此时正对着窗户向外看去，似乎是在感慨着些什么。

　　而她背后站着的富悭勇太则是有些心不在焉的回复道：“算是吧。”

　　似乎是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漫不经心一样，丹生谷抬头看了看天空，自顾自的说道：

　　“但那肯定也只是我们擅自创造出来的普通高中生的形象，然后又被束缚其中而已。”

　　勇太：“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

　　“只是觉得人们终归会为某事烦恼。”

　　丹生谷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蹲下身去，捡起脚下一粒曾被六花、凸守等中二病称为“魔法石”的普通鹅卵石。

　　她背后的富悭勇太有些不太清楚她在想什么，于是回了句

　　“好深奥。”

　　“是富悭君你太肤浅了。”

　　……

　　“喂，鲁鲁修。”

　　“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间的沉默，丹生谷更是下意识的发出了一声尖叫。

　　这声音似乎是……久我君？！

　　她和富悭勇太一起向声音的来源看去，发现果然有一个身影靠着墙坐在地上。

　　正是久我七朔！

　　“诶！久我君你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在你们开始打扫前我就在这了。”

　　“为…为什么……”

　　“只要我想的话，普通人是注意不到我的。”

　　随便应付了一下丹生谷以后，楚虹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勇太身上。

　　“好了，鲁鲁修，我有句话要问你。”

　　被楚虹指名的勇太却并没有像平时一样喊着“不要叫这个名字”，而是愣了一下，然后平淡的说：“什么话？”

　　“你后悔吗？”

　　眼瞳微缩，富悭勇太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止住了，只是问道：“突然说后悔什么的……我有什么好后悔的呢？”

　　“你亲手把她送走的，不是吗？”

　　富悭勇太：……

　　再次沉默了许久，但最后只是一抹微笑。

　　“这样挺好的，六花她的妈妈应该也能放心了吧？而且她也不过是去老家扫墓了而已。”

　　……

　　“挺好的，嗯？”

　　楚虹眨了下眼睛，只用左眼注视着勇太。

　　他的表情中的微笑似乎有些悲伤，又或者是无可奈何，但并没有彻底的心灰意冷。

　　看来似乎是并不知道小鸟游六花要搬家转校，再也看不到了呢……

　　“算了，你如此感觉就好。”

　　从地上站起来，楚虹再次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

　　晚上，回到家中的勇太终于发现六花已经要搬家了这一事实。

　　急忙地披上外套，狂奔向车站，内心满是对永远失去对方的恐惧。

　　但最后在车站的售票员那里得到的却是时间太晚，已经没有去六花老家的电车了的回复。

　　“是吗？”

　　无奈的回了一句，就好像自己对六花的离去也同样的无可奈何。

　　而这时，手机突然传来一声响动，来短信了——是六花的！

　　……

　　再次回到家中的勇太坐在床上，有些呆愣愣的看着手机上的那条来自六花的短信

　　“妈妈和爷爷奶奶看上去都很幸福”

　　“我说要这么做后，他们都显得非常安心。”

　　“所以我想这样肯定是最好的……”

　　“勇太也是这么想吧？”

　　……

　　放下手机，低下了头。

　　“是吗？结果全都是因为我。”

　　“让她摘下眼罩也好，让她从中二病毕业也好……”

　　“都是我。”

　　沉默着用手机发了条“我知道了”回去，然后落寞的看着屏幕。

　　嗯？

　　眼睛的余光突然看到桌子上有一封漆黑色的信封。

　　那是什么？

　　来到桌子旁边拿起信封，上面写着“致有勇气的友人——富悭勇太”，再翻过来，可以看到写信人的署名是“漆黑烈焰使”。

　　打开信封，取出的信上写道：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可能已经不再是【漆黑烈焰使】了。

　　根据2012年的玛雅预言所述，覆盖整个世界的毁灭波动将吞噬一切——这都是你的精神波动弱化所导致的。

　　你看透了一切，并选择放弃。

　　可能已经成为仅仅注重眼前之物的愚蠢凡人。

　　我现在已经有了这样的预感……所以写下了这封信。

　　漆黑烈焰使啊！不要被蒙蔽了！你拥有着力量！

　　你是被漆黑之王——邪王所选中的存在！

　　不同于任何人，你是独一无二的。”——初中二年级，写给两年后的自己。

　　从信封中还找到了一枚两年前的游戏币——仅仅只是游戏币而已，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力量。

　　但是……

　　抛起游戏币，然后用手接住。

　　松开手，勇太看着背面朝上的游戏币，有些无奈又有些坚定的说了句：

　　“真没办法。”

　　看来有些事不得不做。

　　—————————

　　骑着从朋友一色哪里借的自行车，勇太离开市区，向着几十公里外的乡镇前进。

　　虽然这很傻，还很任性，但是，但是——

　　我想和她说的……

　　我想为她做的……

　　不是这种事情啊！

　　但就在勇太拼命前进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拦住了去路。

　　“【漆黑烈焰使】啊！我，二代邪王真眼有话要对你说！”

　　来者是突然开始奇装异服的茴香学姐，她拦住富悭勇太自然不是为了劝他放弃。

　　而是借中二的语气向他传达了六花邪王真眼的由来。

　　那是在小鸟游六花初中二年纪的时候。

　　刚刚失去了父亲的六花因为之前一直不知道父亲其实已经病重，所以对她而言父亲是突然就死去了的。

　　父亲的突然离世让六花有些无法接受，以至于终日活在抑郁中。

　　但就在这时候！

　　偶然在楼上看到了富悭勇太初二时期的中二病模样的六花就好像看到了新世界一样。

　　之后的每一天，她都在悄悄的注视着他，那个中二又帅气的少年。

　　大晚上穿着黑色外套拿着模型枪蹲守的样子，白天背着剑翻滚的样子，在小巷里自言自语的样子……

　　比起压抑感情，顺从他人的自己，他是多么的坦诚，多么的帅气！

　　以上，就是小鸟游六花的中二病的来由。

　　所以说……

　　“六花是被中二病拯救的女孩。”

　　“是注视着你，憧憬着你的中二病以及坚定信念的女孩。”

　　“是见识到你的力量，并试图模仿你力量的女孩。”

　　“所以她选择了富悭君，也非富悭君不可。”

　　“六花她啊，一直……”

　　“一直…一直……”

　　在前进的路上回想起茴香学姐对自己说的那些话，那些六花没有对自己说出来的话。

　　富悭勇太终于明白自己与六花之间的羁绊是什么了。

　　所以……

　　自己无论如何也一定要赶到啊啊啊啊啊！！！！！

　　“六花！！！”

　　月光下，少年的声音越过漫长的距离，传递到了很远、很远。

　　————————

　　在自己的爷爷奶奶家，六花低着头，沉默的坐在自己的床上。

　　突然，好像听到窗外传来了什么声音。

　　是勇太吗？

　　六花有些惊喜的跑到窗边，却没看到期待中的那个人，只有空无一物的屋顶。

　　有些落寞的回到床边，然后无意间注意到盆栽的叶子似乎有些萎缩。

　　拿起浇水花洒的时候，又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中二幻想，又想起了和勇太度过的点点滴滴。

　　然后又想到两人再也不会见面了。

　　眼泪，不争气的就从眼角流了下来。

　　用一只手捂着双眼，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但泪水却一直无法止住……

　　咚！

　　身后的窗户突然又传来了一声小石子碰击的声音。

　　六花停止哭泣，有些奇怪的跑到窗边。

　　勇太！真的是勇太！

　　不过出现在她眼前的勇太正趴在窗前的屋顶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似乎很是疲倦。

　　有些费力的拉起窗户，六花探出身子，大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勇太！”

　　但没想到对方却说：“不，不是富悭勇太。”

　　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但眼前的勇太并没有解释太多，而是继续开口道：“小鸟游六花…不，是邪王真眼啊！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勇太？”

　　下定决心的少年听出了少女的疑惑，所以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与我……缔结签约吧！”

　　“勇太……”

　　两人间并未再有更多言语，但一切都已尽在言中——这便是两人之间独一无二的羁绊。

　　“是谁在那？！”

　　楼下突然传来了一个年迈而又中气十足的声音，一看居然是六花的爷爷在底下大喊：“老太婆！有小偷！快去叫警察！”

　　无奈的看了底下的六花爷爷一眼，勇太扭过头大声喊道

　　“快过来！六花！”

　　“但是……”

　　在经历了这么多以后的六花似乎有些犹豫。

　　“你想回到无聊的现实里吗？”

　　“还是想要与我一同改变现实呢？！”

　　“勇太……”

　　少女依旧还是带着几分迷茫，但最终还是勇敢的迈出了自己的脚步。

　　“六花！”

　　“勇太！”

　　纵身一跃，六花跳向勇太的怀抱，而勇太也将她稳稳地接住。

　　长长相拥，内心全是重逢的感动。

　　紧紧抱住彼此，一切都无需多言。

　　但是楼下警察的到来直接就打断了他们。

　　看着一身警服的警察，勇太感到慌得一批。

　　刚刚打算开口解释，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有色狼啊！”

　　听声音有些熟悉，似乎是丹生谷？

　　朝声音的来源看去，发现居然是丹生谷和一色两人。

　　看样子，似乎是在为自己吸引警察的注意力？

　　“好了，快点走吧！”

　　楼下突然传来了凸守的声音，勇太朝底下看去，发现果然是凸守和茴香学姐两人。

　　“你们也……”

　　“我们坐小凸家的车一块过来了！呐，给。”

　　茴香学姐一边说着一边递过来了六花的滑板鞋和眼罩……看来是早有预谋。

　　勇太微微一笑，感到了朋友们的温暖。

　　然后也不再做多余的道谢，就直接带着六花骑着自行车，急匆匆的离开了。

　　只留下被凸守、丹生谷等人拦住的六花爷爷在后面无奈的大喊着“站住！给我回来”这一类的话。

　　骑着自行车来到了海边的公路上。

　　可以看到海另一边的轮船闪耀着光芒，在海的那边形成了一道美丽而模糊的界限。

　　“好美……”

　　背后的六花抱着自己如此感叹。

　　“但只是……船的灯光而已。”

　　然后又如此否决道。

　　回头对着六花笑了笑，然后温柔的说：“下来。”

　　“嗯？”

　　领着六花来到海岸边的沙滩上，勇太一边走着，一边自顾自的说道：“这就是漆黑之力。”

　　“爆裂吧！现实。”

　　“崩断吧！神经。”

　　“消失吧！这个世界！”

　　在六花眼中的勇太全身出现了漆黑色的强大气息，周围的世界开始慢慢变得不一样起来。

　　漆黑之力彻底爆发，周围的世界变得一片漆黑，只有眼前的大海在放出金色的光芒。

　　眼前的景象又突然变成了七彩的灿烂星空，如银河一般的星光凝聚成了一条界线，分割了生者与逝者的世界。

　　“这就是不可视境界线了。”

　　“那道光芒正在注视着你。”

　　“尽管传达吧。”

　　“将你的思绪……去传达你一直没能说出口的思绪吧。”

　　勇太说完后就静静的站在原地，和六花一起注视着前方。

　　注视着那道原本不可视的境界线，此时的六花感到有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向前走出一步，想要离那道线更加近一些，想要透过它再次看到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人。

　　“永别……”

　　记忆里小时候的那些温暖回忆一幕幕地出现在眼前，最终定格为父亲挥手向自己道别的景象。

　　“永别了，爸爸！”

　　离去的父亲从境界线的那边又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面色温和的向自己说了最后的话，而六花却早已经泣不成声，只能满脸泪水的看着父亲向自己道别。

　　月影之下，一切散去，只留下六花和勇太两人静静地站在一起。

　　…………

　　无言的看着月影下的两人，楚虹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从海岸后的一棵树上跃下。

　　安静的着地，尽量不去打扰那两人，就这样默默离去。

　　月光下，楚虹独自一人走在树林里的小路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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