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不会有那么一天

“冤枉。”慕容子渊将她拉入怀中，濯墨般的黑眸流光潋滟，“阿颜，我心里只有谁，你还不知道么？”

        “不知道。”书颜茫然摇头，回首问众人，“你们知道么？”

        众人面面相觑，答案其实心里都清楚，可眼前的情形分明是不能照实答。

        说不知道吧，慕容子渊那轻含浅笑的眸子分明闪着危险的光芒，这最大的人物可是谁都得罪不起。

        说知道吧，这里半数都是书颜自家人，没有不帮的道理，慕容子祺更是顺着云惜的风向使舵。

        不管怎么答都势必会得罪一方，一时之间众人皆支支吾吾，谁也没说出个明确的知道或不知道来，选择了个明哲保身。

        书颜恨铁不成钢地重重叹了口气，对林启说道：“让他们过来吧，见完了也好让他们早点启程。”

        林启应声退下，片刻之后，便带着苏合，诺敏与宝音等人快步走了过来。

        苏合在见到书颜的那一刻起，双眸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眸中有喜有苦有伤感有惆怅。

        书颜明白那是因为什么，可有些事，在一开始就已注定，之后就算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改变命中注定的结局。

        在向慕容子渊行礼之后，他走到她面前，想要伸手去握她，还没怎么动，书颜已被人霸道地揽了过去。

        他看着伸到一半的手，苦涩一笑，低低叫了一声，“颜颜。”

        书颜回头瞪了慕容子渊一眼，与其说他霸道，还不如说他小气，被人握下手又怎么了，人家不过是想做个道别。

        “子渊哥哥，你真的想悔婚不成？”宝音这时却冲了过来，狠狠地剜了眼书颜，又哀哀地看着慕容子渊。

        书颜本想与苏合说话，这时索性闭了嘴，也斜眼上挑看着身边的男人，看他什么时候将这块难缠的牛皮糖甩掉。

        “真是不要脸。”静玉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就要上前教训她，被书颜一记眼神拦住。

        慕容子渊唇角微提，将揽住书颜的手轻轻放开，对宝音说道：“随朕来。”

        宝音朝书颜得意地哼了一声，便跟着慕容子渊走了过去。

        “六哥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就当着六嫂的面说，干嘛躲着咱们。”静玉率先表示了不满。

        书颜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走到一旁的两人。

        “子渊哥哥，你想跟宝音说什么？说吧。”远远的，依稀听到宝音兴奋的声音。

        慕容子渊淡淡一笑，低声对她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没有人听得到，但谁都看到宝音的脸色瞬间变了变，脸上的笑容凝固在那里，随后双眼渐渐含泪，再哇的一声哭着跑了出去。

        不用想也知道她定是遭了拒绝，只是不知这次为何这么好打发，简单一句话就让她死了心。

        众人还尚在惊奇中，书颜却有着淡淡感伤，感情两字最容易伤人，一个情字，让多少人背负一生，至死都未能走出由情织成的圈子，又有多少人因为情而付出所有，包括性命，就如……九歌。

        她虽不喜宝音，但感情上的痛苦她是能体会的，但愿以她的性子，会很快将这件事情忘记吧。

        “颜颜。”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一怔，回头。

        诺敏略微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可以这样叫你么？因为彦齐也这样叫你，我想……”

        “可以。”书颜很快答道。

        这个女子，当初第一次见她时是何等英姿焕发，自有一番草原女子才有的风采，如今不过半月，便已形容憔悴得几乎脱了形。

        诺敏的脸上闪过一丝喜悦，虽然极快，书颜还是看到了。

        她心里释然，有些事情，诺敏应该是想通了，才消除了对她的抵触吧。

        诺敏却是正了神色，往后退了一步，突然很是正式地跪了下来。

        书颜一惊，连忙伸手去扶她，“诺敏公主快请起，有事起来说话。”

        诺敏摇头，双手垂着不让她扶，看着她的眼神有种坚决，“娘娘，今日诺敏回莫拓，不知何时才能再来，诺敏想求娘娘一件事。”

        如此郑重的语气和称呼……

        书颜心中疑惑，只得收回了手说道：“公主请说吧。”

        诺敏的眼中却渐渐浮现了泪光，道：“诺敏知道皇上将彦齐的躯体放在千年冰床上并未下葬，诺敏想恳求娘娘，允许诺敏将彦齐带回莫拓，将他安置在圣山的万年寒洞中。诺敏生不能与彦齐在一起，但求死后能与他同穴而葬，今生唯愿守着他的身体，终身不嫁。”

        此言未罢，周围众人已微微变了脸色。

        “诺敏，你……”苏合双唇抿了又抿，眼沁湿意不住摇头，最后终什么都没有说，重重阖上双眸。

        书颜亦是因她的话而深深动容，一个正值青春妙龄的女子甘愿守着一个没有灵魂意识的躯壳过一辈子，这样的情该有多深？

        可是，她依旧只能拒绝，子修为她而死，那是因为爱她，而她又有什么资格将他的躯体送给别人。

        爱一个人，即便死了也是希望在他所爱的那个人身边，又怎愿意与一个他并不爱的女子在一起。

        “对不起，诺敏。”她有些艰难地开口，“我不能答应你，因为我没有这个权利，我想，子修可能更愿意留在帝都。”

        诺敏浑身一震，目光渐渐黯淡，许久，她轻轻点头，“你说的没错，是我自私了。”

        “这不是你自私，你只是太爱他，没有错。”书颜不忍地扶起她，“逝者已矣，忘了他吧。”

        “忘了他？”诺敏低声自问，摇头苦笑，“我在五岁便喜欢上了他，直至后来爱上他，他是唯一一个让我动心的男人，要忘记他，怎么可能……不，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忘了他，不可能……”

        苏合上前拥住了她，“诺敏，大哥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诺敏回头看着苏合，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只比她大了几天，但关系却比同母所生的还要好，她从不肯因为几天的前后而叫他一声哥，可如今，他眼中的关怀与温暖在一刹间慰藉了她的心。

        “大哥。”她微笑着叫了一声，微带了哽咽，然而彼此心中比以往更多了分契合。

        “走罢。”苏合拍了拍她的肩头，回头看向书颜，想说什么，似乎又觉得不如什么都不说，最后只是笑了笑，向慕容子渊拜别。

        “苏合。”见苏合与诺敏就要走，书颜叫住了他。

        苏合有些惊喜地转身，当初在莫拓之时对她的冒犯他始终不能释怀，如果她心存芥蒂，那他心中这辈子都不会好过。

        书颜却向他伸出了手，见他不明其意的看着她，身子往前一倾将他右手握在手中。

        微凉的指贴着温热的掌心，苏合心里一颤。

        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那只小巧的手就在自己掌中，遐想了千百遍的肌肤相亲已然成真，这一刻，竟是这样就发生了。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握手既表示了双方友好，也表示为一种道别方式。”她微微笑着，举止大方，知道旁边有一道灼灼的目光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她只当没见，“苏合，你们是子修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你们一切珍重。”

        掌心中的手轻轻抽出，温度还那般真实地留在那里，苏合慢慢握紧拳头，沉默片刻，他豁然一笑，“颜颜，有朝一日，若有人欺负了你，你尽管来莫拓找我，我苏合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

        “好。”她笑着回答，却在下一刻被人强硬地抱入怀里。

        “不会有那么一天，你趁早死了这份心。”慕容子渊黑着脸，明着是警告苏合，臂上却是一紧，分明是在说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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