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她不是汐儿

清舞被墨鸢这么一问，愣了愣，原先沉浸在震惊的神色中，也突然走出，沉默片刻，她才开口，道：“不怕。”

        话虽如此说着，清舞的心间，仿佛萦绕着一层怎么也散去不去的雾。那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大，直至将眼前的路途，全部遮掩。

        她没有注意到墨鸢神色中闪烁着一抹欣喜之态。

        清舞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望向洞穴外，花树下，除了落下一地的花蕊，便再无其他。那只被打伤的狐狸，已经不见。

        眸光涌起复杂的光芒，清舞咽下了想问出口的话。

        她想问墨鸢，是不是人类。

        墨鸢的能力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范围，他太强大，强大的如同神。仿佛，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倒他。连已死之人的白玉朔，他都能救活，还有什么他是做不到的？

        想到此，清舞悬着的心，始终没有落下。

        她终究，还是希望墨鸢只是一个普通人。

        等等！白玉朔……

        倏地，清舞脸色变了变，“我昏迷多久？”

        墨鸢沉思了片刻，看着清舞神色有些急切，不免开口，道：“两天。”

        “你…一直陪着我？”

        他浅笑，应了一声：“嗯。”

        两天！两天的时间，墨鸢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么，没有墨鸢灵魂的白玉朔，他目前是一番什么情形？他的秘密，在没有人的遮挡下，是不是已经被发现了？

        又或者，在那个如夜的雨幕中，墨鸢杀了他？连带着祁灏天也不幸中招？

        想到这里，清舞突然不敢继续望下想，脸色不断地变幻，使墨鸢察觉到清舞眸中的恐惧。他拉过清舞，让她直视着他，低声开口：“舞儿？”

        “白玉朔！”急匆匆的语调，让墨鸢的脸色沉了沉。

        清舞反手抓住墨鸢的袖摆，“他怎么样了？”

        顷刻间，一股幽寒的冷风在洞内涌起，使身着单薄衣裳的清舞打了一个寒颤。

        她看着墨鸢阴沉的面容，自知说了他不愿听的话。

        “墨鸢，他不能死，他关系着南靖王府的上千条人命。”她解释道。眸中的急切，此时在墨鸢看来没了那般地刺眼。

        “嗯。”

        清舞看到墨鸢缓解的阴沉之色，不免松了口气。

        她本对白玉朔无他想，就不该让墨鸢有所误会。

        白玉王朝。都城。

        一路上，清舞是从城都往皇宫的方向行去，途中的道路因为树木被雷劈倒在中央，不少被砸死的尸体也都一一搬到路的空旷处。

        一些地基不稳的房屋也倒塌一片，整个场面让人不忍直视。

        清舞看着空旷的路边，躺着许多尸体，她的脸色愈来愈苍白。这一刻，她能想象地出，那持续长时间的大雨，让百姓们吃了多少苦头。

        墨鸢见清舞一路上都将视线集中在被大雨破坏的都城上，不由心微微慌了慌。

        路边不少悲戚的大哭声，绵绵不绝。

        “舞儿。别看了。”

        经过皇宫的都城，由于被大雨破坏地严重，马车都不沿经此地。好几次，墨鸢想直接带清舞用轻功跃向皇宫，但是，被阻挠了。

        也许，清舞早在一开始就知道大雨的破坏性。如今，她只不过是在证实。

        墨鸢见清舞沉默，没有应答，便也不再开口，反而陷入了沉思。

        他在想，若是清舞知道，那一场持续较长时间的大雨，是他一手操办的，会不会因此而说他是魔鬼？然后，紧接着便离开他的身边。

        袖摆下的手紧紧攥握。

        他能感受到体内残暴之血的存在，它时隔多年，终于复苏了。

        只是，一复苏，却殃及了不少无辜的性命。

        墨鸢总觉得在很久以前，他一定做过类似的事情。不然，他怎么会下意思那么地担心清舞的离开？

        被封印的记忆，有时候，他觉得可有可无。有时候，他又急切地希望赶紧解除封印。

        两者之间的飘忽摆动，他总是因为清舞，而时刻变幻着。

        皇宫。东大门。

        墨鸢见有守卫，便直接揽过清舞，朝皇宫的上方一跃而进。速度快而不被察觉丝毫。

        雨后的空气似乎带着一丝凉意，轻风吹拂而过，凉爽的气息让人心情微微好转。不显得那么阴郁。清舞看了一眼身旁的墨鸢，尔后，她垂下眼帘，不语。

        这一场大雨，和他有关吧。

        从墨鸢出现在拜堂的朔月殿上，他一身怒意冲天的阴冷，就可以看得出，他想要白玉朔付出代价。只是，这代价，未免过于重大？

        那日追杀墨鸢的人，虽然灵力不弱，但是，相对于墨鸢而已，在雨幕之中，他似乎处处显下风。

        “想什么？”

        头顶上，传来墨鸢的声音，让清舞立即回了神。

        她不想让墨鸢知道她的猜测。

        不管是真是假。

        “没什么。”她应道，尔后在发现皇宫里的静谧，不由将思绪全部都放在此时。她望了望四周，发现空无一人，“怎么那么安静？”

        “……”墨鸢沉默，他打量了一番四周，并没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只不过，空气之中可以隐约听见一道微弱的呼吸声，那声音宛若求救一般，让墨鸢直接拉着清舞的手，便跃向了朔月殿的位置。

        此时守在朔月殿的两名侍女，纷纷昏倒在地，看模样，是刚昏迷不长时间。墨鸢见此情景，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变了变。

        “在这里等我一会。”

        他松开清舞的手，大步朝朔月殿的大门走去。

        清舞还没来得及应墨鸢，就见墨鸢已经推开了朔月殿的大门。心下不由有些好奇，他不知道墨鸢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神秘。

        转念间想了想，她还是举步上前，当看到躺在地上的两名侍女，她轻轻蹲下身子，将两人扶靠在门柱上，以免雨夜中，地面湿凉而坏了身子。

        刚扶好两人，清舞隐约听见殿内传来声音，一个是墨鸢，另一个似乎是神秘人的声音。

        “青狐麟，你是觉得本王对你下不了手吗？”细微的声音，让清舞只能分辨地出是墨鸢的，其余的内容，她听得不是很清楚。

        一袭黑衣的男子，笑而不语，他转身望向榻上昏睡的白玉朔时，眸光尽现狠厉之色，让人心生惧意。

        “麟没这个意思。只是…王，您迟迟不回这具身体里，麟总得做些什么吧？”神秘人轻笑，也不再遮掩。

        反正，在狐洞的时候，他已经承认他是神秘人。

        墨鸢冷笑，浑身散发出的冰寒，让青狐麟的脸色变了变。他回身，警惕地看着墨鸢的神色，却发现看不出分毫异样。

        “看不出来，你竟然为了拖住白玉朔的灵魂，而消耗自己的修为和灵力。”墨鸢冷然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嘲讽之意。

        青狐麟，一只从记事起，便在狐族的狐狸，他竟然带着目的留在墨鸢的身边，这么长时间的隐藏，如果不频繁出现在人间，他也许不会轻易被识破了真实身份。

        “与王为救汐儿姑娘，消耗的修为比起来，麟所做的不值一提。”

        清舞刚凑近声音发出的位置，便听到了青狐麟对墨鸢说的这么一句话，当即愣住，没有再继续朝前靠近。

        墨鸢细眸眯起，幽冷的眸光扫向青狐麟身后的床榻上，他看着白玉朔透色而苍白的面容，唇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果然知道一切。”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只怕麟一一告知，王还不见得会相信。”青狐麟说这话的时候，眸底闪过一抹算计。

        “……”

        见墨鸢迟迟没有应答，青狐麟微微挑眉，刚想开口，便望见门边娇小身形的阴影，他勾唇一笑，没了在狐洞对墨鸢的唯命是从，狭长的双眸满是挑衅的青色光芒。

        他若无其事地越过墨鸢身旁，停在他的身后。

        “楼清舞并非真正的汐儿姑娘。”青狐麟的声音微微有些大，足以在门外的清舞听得一清二楚。

        因为青狐麟背对着墨鸢，他面向殿堂的大门，隐约间看见那抹娇小身形，所覆盖在地面的阴影微微一颤，然后不再有所动作。

        “我们找错人，真正的汐儿姑娘在安阳王朝。”

        青狐麟说到这里，一道强劲的风流从身后涌起，顷刻间，墨鸢闪身到他的面前，那阴寒的面容隐约带着霾色。

        白皙修长的指甲倏地掐住青狐麟的颈项，幽冷透骨的声音响起，“你说什么？”

        殿外的清舞，听见墨鸢急剧变化的声音，不由紧紧握住另一只手，双眸阖上，眼角闪现的泪光，却迟迟未落下。

        从墨鸢的反应来看，他似乎…从头到尾都当她是汐儿。

        若如青狐麟所说，她不是汐儿，那么她该高兴，还是难过？高兴于她不是汐儿；难过于她若不是汐儿，便什么都不是。

        想到此，清舞终究没能忍住眼角的泪珠滑落。

        风轻轻地吹起，遮住容颜的面纱微微飘动，又随之落下。

        青狐麟对突如其来的掐喉，防不胜防，又或者，这是他早该料到的事情。青狐麟柔媚的容颜上，双颊微微泛红，面色带着一丝青紫，可见掐喉之人用了七八成的力道。

        “安…安阳。”

        墨鸢沉着脸，松开掐住青狐麟颈项的大掌，转而揪起他衣襟一处，“说！”

        “咳咳……”他轻咳，不一会儿便正了正色，道：“汐儿姑娘是安阳王朝的汐郡主，全名为，沈墨汐。狐尾血印本应该对着她启动，却在冥界的轮回道中，汐儿姑娘拉了另一名女子替而代之。”

        青狐麟的意思很明显，那另一名女子，便是清舞。

        所以，才有了清舞右颊的尾状印记。

        闻言的墨鸢，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也没有说话。而殿外的清舞，听到越来越离谱的事情，一个跄踉便撞在了朔月殿的门板上。

        细微的声响，让殿内的墨鸢猛地拉回了思绪，他甩开青狐麟的衣襟，大步朝殿外迈去。

        此时，清舞没有急着跑开，她站在朔月殿之外，神色微微有些飘忽不定，待双眸对上墨鸢的细眸时，她恍然惊觉自己的不对劲，忙低垂着头，掩去眸光里的所有情愫，以及，眼眶里闪动的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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