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黑乌与木灵

“他真的放弃我了？”朝眼神黯淡，视野中早已不见了黑衣人的踪迹。

        过了良久，恢复六识的朝才听到南瓜地里传来轻声的呜咽。

        是谁？谁在哭泣？

        哭声来自一个大南瓜背后。

        朝看到了那个小身影，是小野。

        “呜呜~爸爸，爸爸……”

        他躲在这哭。这是朝的第一想法。没想到白天装作一副成熟模样，却原来还是一个哭鼻子。

        朝想揭发他的秘密，掖着脚步靠近，可是突然迈出的步子僵在了空中。

        “爸爸，你为什么会离开我们？你是最厉害的爸爸呀！山里的魔兽怎么会是你的对手？呜~你说要看我加入预备队的，你说等我长大，我们要一起并肩作战的，你说以后我们要一起守护大山村的，你说话不算数……没有了你，我一个人怎么办？”

        “爸爸，对不起！我不应该哭，我向你保证，我就哭，呜~~就哭最后一次。”

        “爸爸，我…我会成…为一个男..男子汉的。”哭得哽咽的男孩说自己要成为一个男子汉，有些可笑，可是朝却笑不出来。

        “爸爸，我以你为骄傲，我要像你一样，我要成为一个男子汉，我要保护妈妈，我要保护大山村的所有人…”

        啪，非常轻微的声音，可是此刻却异常响亮。朝一只脚站立不稳，重新落地。

        小野回头发现了朝，朝不知道该说什么，小野也没有等他说什么，飞奔着逃向远方。

        那逃走的人影很快消失了，良久，朝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盘子里的肉排，他默默的拿起肉排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细细的咀嚼着，混合着沙土的肉排有些硌牙有些发涩，但是朝一口一口的吃着，一口一口的吞咽，直到将三块肉排全部吃完。

        “对不起。”朝闭着眼睛，在心里轻轻的说道。

        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同情他？

        不能同情弱者，就像不能祈求强者的怜悯一样，这个自己从小悟出来的真理，怎么可以出现动摇？

        也许，也许只是因为自己也是一个孤儿吧。

        啪，朝突然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都是因为你的软弱，他才会抛弃你的！但是……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他后悔的，一定会的！’

        夜色阴沉得很快，今晚无月无星，黑暗笼罩了整个村庄。

        踏黑归来，朝一言不发，屋里的人并没有注意到少年失魂落魄的情绪。

        静夜里，突然传来一阵慑人的叫声，由远而近，忽上忽下。

        “呜呀~呜呀~”

        是黑乌的叫声，难道有黑乌进村了？

        尚德和老德林同时一脸严肃地站了起来。

        因为有驱兽草的存在，平常很少有魔兽光顾大山村，但是黑乌却是个例外。黑乌是一种夜晚出没的黑色大鸟，喜欢吞食火焰，对人无害，但最让人担心的是它的搭档——木灵，调皮捣蛋的木灵和黑乌配合起来，会产生巨大的破坏力。两者合在一起排在大山村最不受欢迎的客人之首。

        果然没过多久，花猴和黑皮冲了进来。

        两人喘着大气，黑皮慌张地说道，“尚德哥，老村长，有一只黑乌进村了！”

        花猴趁着黑皮说话的时间，不客气的抓着两个馒头，边吃菜便啃了起来。

        “嘿，小白脸，说好我们一起报信，合着我报信，你倒先吃上了。”黑皮一把夺下花猴嘴里的馒头，塞到了自己的嘴里。

        “走水了！走水了！”

        外面的喊声渐大。

        “不好！”

        屋里的人正要出门，有个村民却破门闯了进来。

        “村长，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黑乌带着木灵犯恶，把石料库给点着了。”

        “不得了！快，召集人灭火。”老德林、尚德、花猴和黑皮同时色变。

        石料库里有火药，一旦被点着，整个大山村都要被炸掉大半，而且石料库里还有储存的粮食、采矿的工具以及红铁矿，是大山村的根本。生死攸关，老德林和尚德等人慌不迭冲了出去。

        “朝，曦儿，你们留在这。”琳娜吩咐完也急冲冲跟着一起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尚曦和朝。

        窗外火影瞳瞳，人声鼎沸，朝好奇的问尚曦，“怎么会突然着火？”

        “嗯——都怪讨厌的黑乌和木灵。”

        小尚曦嘟着小嘴，乖巧的小脸上露出深深的担忧。

        “小木灵是很乖的，可是长大的木灵就不乖了，它们像火棒子，碰到什么，什么就会烧起来哩。黑乌那个喜欢吃火的坏鸟最喜欢它了，带着它到处放火，调皮的木灵也愿意配合黑乌，可讨厌的两个家伙了。”

        外面的喊声愈来愈大，似乎有村民的房子也着火了。大山村的许多房子是用原木搭的，干结的木头很容易被点燃。

        “我们出去看看。”

        “好。”

        朝和尚曦来到院子里，发现整个大山村已经乱成一团，远处石料库围满了救火的村民，而村庄这边也烧着了几处房屋，但是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救火。

        朝抬头寻找引发这一切的那两个罪魁祸首——黑乌和木灵，今晚无月无星，山谷里的夜更黑，黑漆漆的天空，就像一块大黑胶糖，看似透明，其实看见的和没看见的一样，都是漆黑的。

        尚曦在一旁很好奇的看着朝，黑黢黢的一片，朝哥哥到底在瞧什么呢？尚曦注意到那对墨色眼珠发着光，明亮如星，像两颗闪着光的黑宝石，在白天深不见底的墨眼珠，在黑夜里却清晰可见。“朝哥哥，你看见什么了？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尚曦抬着头追寻着朝的目光所到之处。

        朝仰着头连连扭动脖子，墨色眼珠中发出的光似乎能穿透黑夜，看到高远的地方。

        黑暗天空中闪过一道黑色虚影，速度极快，眼睛难以捕捉。墨色眼珠专注的盯着那道黑影。

        朝嘴角勾起弧勾，突然问道，“曦儿，村子里谁会射箭？”

        “爷爷和爸爸都会射箭，他们最厉害！”尚曦骄傲的答道。

        朝想起那天尚德划着弯弧射中地魔犬的惊艳一箭，没错，他的箭技非常厉害，非常奇妙。

        “曦儿，你呆在家里，我去找你爸爸。”

        “朝哥哥，你快点回来，我一个人怕…”

        朝没有理会，自顾自地离开，脑袋中只盘算着自己心思，如果那个人真的抛弃了自己，那自己就必须得在这个村子里活下来。而要想让一个团体接受自己，那么体现出自己的价值，便是不二的选择，这个道理朝早有领悟。

        村长家离石料库有点距离，朝没注意到，他刚走不久，天空中那道黑影就来光临村长家了，两只乌黑铁爪抱着一截似木桩的绿娃娃，从屋顶划过，带起一串长长的火焰。绿娃娃屁股也着了火，‘吱呀吱呀吱呀’的叫着，双手拍打着屁股灭火。

        尚曦听到背后的响动，转过头发现黑影正在点燃自家房子，”不得了了，黑乌来烧房子啦，快来人呀！“

        没有人来。朝也已经走远。

        尚曦站在院子里急得直跺脚，挥舞着双手，嘴里不停“哦嘁，哦嘁……”的驱赶着，但是黑影一点也不在乎小姑娘的威胁，来来回回将房子四周全部点燃。

        黑乌吞了两口红焰之后才心满意足的飞走了。

        火焰燃烧得很快，不一会就将整个房子笼罩，吓得小姑娘哇哇的就哭了。

        “救火呀~大家快来救火呀~”尚曦边哭边大声的呼喊，可是四下里静悄悄一片，村民都赶去石料库灭火了，哪里还有人。

        眼看着房子将在熊熊火焰中化成一片废墟，小姑娘蹲坐在地上，失声痛哭。房子是家的承载，她也许不懂这个，但是她知道这座房子有她一家人快乐的记忆，房子里有她心爱的玩具，有德林爷爷心爱的烟斗，有尚德爸爸心爱的小木刀，有琳娜妈妈心爱的厨房和针线包，还有朝哥哥珍爱如命的…

        花！朝哥哥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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