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望女峡峰

“一个字：‘逃’。”

        “什么？逃？难道……”公主惊讶着。

        王老汉收起神秘面容，慢慢说：“公主莫着急，待老汉慢慢道来。公主有所不知，你们现在看到的神人山，包括这大峡谷，在过去曾是一片汪洋。那时候水边住着一家渔民，老两口相依为命。他们本来无有子女，盼啊盼。兴许天帝动了慈心，终于老来得女。夫妻俩欢喜得不得了，便给女孩取名望女。这望女自小清秀美丽、聪慧能干，做起家务来勤快得很，能跳下大江抓鱼，也能上山砍个柴火。她不仅把自家照顾得头头是道，还常帮助乡舍邻里，因而众乡亲们都夸老两口有福气。只是，她时常一个人站在江岸大石包上，眼睛向着远方，仿佛一直盼望着什么。也从未听她讲说出来，只是那样地眺望着，静静地远望着。那站立的样貌和神态，十分得俊秀漂亮，让人多生几分怜爱。有人留个心，想探个究竟，便悄悄去听，仿佛她边望，边在跟天帝老爷儿说撒子。呵呵，很多人笑了，为撒子要和一个天上的神说话呢？那神即便是有，也是在天上，怎么晓得人间的疾苦愁烦呢？望女啊望女，想是生在这乡野间，又不能把心头的郁闷啊、不自由啊，去说给别人听。也可能是这女娃子太聪明，想的、考虑的都不是一般人所晓得的。哎，人生在世，哪能没有点盼望呢？有了盼望，难道不能自顾自，或者和个天上的天老爷唠唠嗑、聊聊天吗？想想也是这个道理。若是巧合，有些路人经过，看见站立得似石头的望女，便会搭个话。‘望女啊望女，你又在想撒子呢？’望女呢，一般也不答话，只是对着过路人望望，又笑笑，便转过头去想自己的心事，望自己的盼望了。有些路人还打个趣，说望女啊，你是不是在望自己的情郎啊。望女也只是笑笑，不搭理也不解释，便也没人再讲笑话了。”

        “那些时候，江水里生着许多怪物，其中就有叫作龙的家伙。它们长得又长又壮，四条腿和尾巴坚硬皮实。若在水里，就是霸王，谁能惹得起呢？它们又喜欢打打闹闹，尤其爱盘踞在大水潭，把个潭潭搅得天昏地暗。因而只要它们下到江水，就摆动蛮横的身躯，在水里乱撞岸边的石头、山崖。那些崖岸哪经得住许多折腾，山石纷纷倒将下来，阻断江水，便在这里那里形成许多大水潭。这些水潭堰塘把龙们开心死了，只是害苦岸上的百姓，那些房子、田地都因江水的阻断被淹成泽国。若是等到山洪爆发，水势更大时，倒成为龙们的节日了。它们仗着肆掠的洪水，横行霸道起来，随意冲毁房舍，当成自己取乐的趣事。有些龙还互相邀个功，彼此比试起来，看谁本事更大。这样的时候，便只有老百姓遭殃了。此外，这些龙还有另一个厉害处，即是变化多端，竟然可以幻化成人形。变幻后的样子，个个高高大大、有模有样。不过净干些不是人模人样的勾当，常常凭着凶狠野蛮做些欺行霸市、强抢民女的恶行。这一天，龙人们来到望女的村庄，他们早打探到望女的名声。于是向村民发威，只要乖乖给龙人霸王们送十二位村里的女娃，便不会惊扰乡里。乡亲们左右思想，也没有其它办法。那龙人们是欺负人惯了的，好多个村子净被他们毁掉了。他们只好哭哭啼啼，把十二个村里的女娃，包括望女都一起绑着手，然后送到江岸边。那十二位女娃，都是十多岁的黄花姑娘。有的还正等着结亲迎娶，有的也有自己的意中人，就连望女，其实也是早私下看中邻村的石头哥哥。只是那哥哥常常出船，在外也不知生死，故而望女常望江岸，也是因为这个原由。女娃们被绑在江边，有几位只管自己哭泣，另有几个机灵的，便来问望女姐姐，到底怎么办才好哦。‘等死是不可能的，难道呆着看他们糟践我们吗？’望女自思着。你要晓得这望女自小长在乡野，才不是一个顺从的弱女子呢。‘我看，逃吧！’望女又望着江水远处，肯定地说道。‘逃？能往哪里逃？’姐妹们都惊讶地问着。‘你看那山、那谷，我们不是惯常爬这些崖岩嘛！料不定这些恶龙也能爬上去！我猜，它们最多也就在水里逞逞能罢了。’望女看了看江边的山峡。‘好！在这儿等死，还不如跟它们斗一斗。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这些姐妹也都是山里长、水里生的，个个身手利索得很，平常也不怕豺狼虎豹的。于是下定决心，开始行动起来。她们悄悄互相解绑了绳子，只是还装作被缚的样儿，在那里边哭便等着。”

        “过一阵子，江水起了波涛，霎时翻起巨浪。浪头之下，龙们便现出人形，嘻嘻哈哈耀武扬威地走出来。看见了岸上的女娃，更是乐得不在地上。望女们早有准备，看着他们上岸，便三五个一起，一边引诱一边跑到山崖峡谷下。龙人们也不害怕，只当是小孩儿的游戏。可是过不久，他们发现女娃们，个个手脚麻利地爬起山崖来，便呆住了。要知道，龙们是习惯水潭潭生活的，手脚从未攀爬过。就连刚才在岸头跑，有些龙为了方便，都不得不变缩回龙的原形。可是现在要想逮到女娃娃，就不得不上山攀崖了。‘好个小丫头，看我们不抓到好生折磨！’龙人们没法，只得个个缩回原貌，艰难地爬起山崖来。那些女娃看见龙们也在爬，只是又慢又吃力得很，便放松许多。有人拿个石头或是棍子，挨个扔下去打。也巧得很，上岸的龙，就是旱地龙，没了呼天嗨地的本事。有几条龙随着石头，被打得摔下山崖，一命呜呼了。渐渐，望女发现个秘密，只要拿石头，往龙们的头上一打，那龙准翻身来个死翘翘。原来龙的头上有个大包包，叫作‘大龙包’，是那变幻万千的龙的死穴命门。望女看清了原由，便几个跳跃，翻身到一条领头的大龙头上。手里把根竹棒棒当成‘打龙棍’，一边敲着大龙包，一边厉声喝着：‘乖龙乖龙！快些听话，叫你的朋友滚下山崖！’那龙便一声长啸，顿时山上的龙们便乖乖扭头，纷纷不再追赶，一个个聚到望女骑的大龙旁。望女骑在龙上，叫龙往东，它们不敢去西，叫龙低头，它们也不敢翻眼。姐妹们一看，不得了，原来望女是训龙的神女。乡亲们也都赶来，感谢这望女的救拔。”

        “从此龙不敢再横行霸道，只乖乖地在水潭附近活动。而神人山和大峡谷，依然还是一片泽国。好得是，天帝恰巧派大禹治理水患，看到江水走到峡谷，被龙们撞下的岩石阻挡。用什么方法开出一条江水道道呢？正愁得没办法。望女也在水岸望见这难处，便和十一位姐妹骑着大龙，来见大禹。治水的大禹们简直像看见神人，纷纷跪在望女前。望女便说明来意，愿襄助愁闷中的大禹。望女指挥龙人大军，沿着治水队伍测定的路线，将阻挡的石岸推开，一路打通到东海，开凿出一条江水直达大海的水道。龙们因为见到比水潭更大的海洋，因而很少再来光顾峡谷了。而望女和姐妹们呢，因为思乡心切，便欲辞别治水大军回归乡里。临别大禹还感叹道：‘你们比我大禹强啊，我为了治水曾经三过家门不入，你们治水恰是为了回家啊！’返乡路上，望女一直寻找着心中的石头哥哥，只是江水拍岸，哪儿还有石头哥的身影呢？望女啊，望女，望见这百姓和水患的情状，心头愁得真是积了一汪的深水潭。回家乡后，望女依然常常独个儿，站在江岸大石上，望着江水，想着心事。那十一位姐妹呢，兴许是被望女感染了，都将自己的期盼、郁闷，还有只有女孩子自己晓得的烦愁、不自由，寄托在一眼望不到江水去向的远方了。时间长了，不晓得是她们自身变化，还是那些站立的石崖受了感化，或者是天帝创造江岸时自自然打造的，反正望女所在的峡江两岸，俊俏俏地出现十二座奇异秀丽的峡峰。它们各自依傍水岸，如开大江大河的勇士，镇守着脚下波涛。又如多姿多态的天使仙女，顾盼着沿江两岸百姓。一定要平安哦！在路途的旅人们！那些峡峰仿佛提醒着过往船只。尤其是望女峰，独独一个，翩翩然、飘飘然的屹立。偶尔鸟雀飞来，叫个不停，仿佛在报告神女们驯龙开江的奇异事。又似乎是，它们问候神女：‘望女啊，望女，你又在想撒子呢？’”

        “所以公主，即便是神奇的女子，也因地上活着的难处，会有个愁思心忧。何况贵为公主，考虑的就更多了。不过，若是能如望女，凡事多个盼望，寻个依靠。兴许能重新得力，再来一次不凡的旅程。”王老汉说毕劝着公主。可能讲太久了，王老汉辞别公主玉娥，去继续开船划桨。临走提醒，明日不久即可见到，那峡江的十二座有名山峰了。

        公主也听累了，倒头睡下。忽而觉得眼前净是云雾遮山，脚下深渊是那长长的江水，还模模糊糊瞧见自己的迎亲船。公主正抬头，不远处飘来一位神采奕奕的仙女，仙女踩着秀云一朵，衣裙簇拥翩飞。她也不说话，便亲热地拉着公主，轻柔柔地飞去一座山峰。眉目间，瞥得见仙女慈爱、温柔的面庞。公主只觉得被仙女温软的躯体环抱着，仿似有涌自心底的甜美力量在充溢。也说不出来是什么奇异感觉，似乎有点与仙女连为一体。

        “公主，我是望女。本是江水的天使，你可有什么盼望？”仙女慢慢说着。

        “我，……”公主正想着要怎样说，忽听耳边一片嘈杂。

        “望女峰！望女峰！……”公主被惊醒，耳边响着杂乱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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