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海妖终

一　　今夜的遛弯儿，比昨夜花了更多的时间，也没有完全的阻止人类把自己珍贵的所有物抛入海中，一部分人在扎克遛到甲板上的时候已经无神的在往回走了。

        “杰克？”扎克拨开了无意识往自己身上怼的陌生人，拍了拍高中男生的脸，“你往海里丢了什么？”

        神志并没有回归，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回答，“我的相机。”

        “哎，回去睡觉。”扎克逆着人流往前，又看到张熟脸，“啧，韦斯！”一巴掌上去。

        韦斯的脸瞬间开始泛红，双眼从无神到困惑到愤怒。看到自己面前的是扎克后再从愤怒到困惑，最后在发现自己身边全是往回走的‘行尸’后，变成了恐惧，“发，发生什么了！”

        “海妖发生了。”扎克打量了一下韦斯，“你丢了什么？”

        韦斯穿的是睡衣，但不影响他瞬间反应的在身上摸索。短暂的回想后，恐惧又变成了困惑，“我，我想我把我身份证丢到海里了。”

        呵，珍视自己身份的家伙。好像也没什么可意外的。扎克拍了拍韦斯，“回去睡觉，我会把你的身份证弄回来。”

        “哦，谢谢……”韦斯大概并没有完全跟上现在的情况。

        “你看到詹姆士了么？”扎克继续逆行，问了一句。

        “我，我不知道。”

        “回去吧。”扎克摆摆手。

        站在甲板的边缘了，扎克往左看一眼，一个老头子终于完成了祷告，亲吻了手里捧着的十字架，伸出。扎克懒得阻止了。往右，看起来是对情侣，正相互试图把对方推下甲板。稍微判断了一下这对峙的情形，也懒得管了。

        扎克趴在了甲板护栏上，往下看。挺壮观的，扬起的水花拖着各种各样的人造漂浮物，“有意思么，只是为了向一个飘在海上的吸血鬼……”扎克在说自己，“证明自己的主场。收获这么多垃圾，有意思么？”

        在无数不该属于海洋的漂浮物中，一张算熟悉的脸浮现，“你真以为我们这么幼稚，是为了和你赌气？”

        “不然呢。”扎克耸了耸肩，“昨天只是几个意志薄弱的人给你们送些玩具而已。”‘玩具’，不用想太多，扎克是在表达海中的生物用不到陆地生物的物品而已，“今天整船的人都被……”

        扎克皱了下眉，从护栏处消失。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在甲板的另一边，看着刚坠回海面的水花儿，“露丝？”

        扎克不确定——晃荡的海面，那不规律折射的光影，影响了吸血鬼的判断。

        某张脸又浮出来了，她的速度不比扎克慢，“你认识的人？”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湿漉的手臂时而挑出海面。于海面拨荡的浪花仿佛也在影响海面下的水流。那个扎克无法确定身份的少女，在海面之下，晃晃荡荡的不下沉，也不上浮。

        扎克皱着眉，“还回来，那个少女。”

        海妖探出海面的白皙手臂，拨弄着海面。海面下的少女，身体跟着翻卷，伴随着激烈的气泡冲上海面，扎克更无法确认对方的面孔了。

        “别做任何你后悔的事情。”扎克开始脱。空口威胁的作用远比不上实际行动。

        但对方似乎并不在意，“你要下来么。哈，你到底是有多自大，才会以为自己能在水中和我们……”海妖挑了她那结着水珠的眉，“‘聊天’~”这是嘲讽——“托瑞多？”

        扎克上半身已经光了，移动到下半身前先做了个伸展，随便调整一下手指上的顶针。

        想听塞姆此时悄声对扎克说的话么——“你知道我擅长的是灵魂吧，你没指望我能在海里和海妖对抗吧？我顶多帮你游的快一点。”

        扎克光了，站上护栏，叉腰，俯视海里的海妖，“最后一次机会。还回那个少女。”

        海里的海妖么，仰视。脸色有些奇妙，视线也有些奇妙，随即一歪头，居然是认真求教的语气，“你在试图在分散我的注意力吗？”

        我们的吸血鬼，扎克，在午夜的海风中，伸展着自己的身体。好习惯，大家应该记着，任何时候下水游泳都需要做热身——都知道吧，拉伸自己的每一块肌肉，松动自己的每一个关节，动作一定要到位。“你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么？”于海与夜空之间中，到位的拉伸着自己身体的扎克反问了。

        仰视的海妖，目不转睛，“我必须要承认，有一点儿……”她的嘴角，在她周围的海面，开始冒出一张又一张同样美丽、湿漉的脸是，下垂的扯动，“你难道就不感到羞耻么，吸血鬼？”这海妖是还有点儿理智的，“以一个雄性的身体，分散一个只有雌性的种族的注意力。”

        “羞耻？不存在的。”扎克好像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只是给时间让塞姆明白一件事而已，现在，塞姆明白了，“那个少女的灵魂，这个我可以救下来！”

        扎克有了跳水的起势，曲膝，发力，挥动的手臂展开，跃入空中。扎克应该去参加比赛。

        这是扎克享受的……崇拜——

        看海里，那一张张跟着扎克划出的抛物线而移动的视线。羞耻？被崇拜，会羞耻？

        “为什么你们还盯着他！”唯一有理智的海妖，“都闭上眼！他在故意吸引你们的目光，他是托瑞多！！”或许，只是或许，她自己能闭上眼，大概会更有号召力。

        几乎没有水花的溅射，红色，被拉扯着深入海面以下，同时，涌动的水流仿佛在帮助这红色扩散。暗沉的海面下，开始被一抹异样的红色晕染、扩散。这红色源头，扎克，已经不在任何这红色笼罩中事物的视野中了。

        目标在扎克眼中非常清晰了，光影，不再因为更换了介质而扭曲，扎克非常清楚的看到了那个在不断上升的气泡中挣扎的少女，就是露丝。

        最坏的情况，是韦斯只能救下露丝的灵魂——屁用都没有。最好的情况，扎克就这么保持速度的斜冲而上，从海妖的手下夺回露丝整个人——但这很难，这个魅惑之瞳并不完整，没有任何虚假记忆能够让扎克在从起跳到入水的时间里完成植入。

        那些海妖此时的停滞，只是被绕过逻辑、准备好被魅惑之瞳影响的状态。就像在冰箱里放一只大象，这只是打开冰箱的门。而扎克手里没有这么多大象，能往里放。这阶段，会很快过去。

        这和是谁的主场无关，只是数量对比太悬殊，扎克找到个机会完成了先手，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扎克已经感觉到了来自皮肤上的压力无限接近于海面的正常气压。海流骤然开始混乱。起源于扎克、铺散于海面下红色被瞬间打乱！激烈的乱流瞬间让扎克失去了控制自己身体的主动权！脚下没有着力点的劣势只用了刹那，就让扎克成为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客人’。海的‘客人’，不受欢迎的‘客人’。

        尖利的尾鳍撕拉过扎克刚充分拉伸的皮肤与肌肉。扎克试着反击的指尖也只能刮擦下些许晶莹的鳞片……

        吸血鬼在流血，吸血鬼在痊愈，吸血鬼在乱流中完全没有方向感的翻滚。

        有点……悲伤。

        托瑞多自豪的东西，在这里没有一点用处。

        海妖之前嘲讽的很对，扎克下来能干什么，聊天么？

        一抹红与黄相间的色彩在扎克不断翻转的视界中出现。无法确认。

        仿佛被挤压、扭曲了的声音也开始断续的传入扎克的耳中——“抓住背心！……很好！……别担心！……你安全了！……现在往那边游！”

        介质的改变，让吸血鬼感官变得极其不可靠。刚说了，不受欢迎的‘客人’。

        乱流突然停止了，扎克的视野中只有是瞬间掠过的鱼尾，教做人式的攻击也停止。扎克突然被丢在原处，缓缓的任由惯性翻转着自己的身体。

        扎克需要一点时间反应发生了什么。

        不管是发生了什么，这事情都没准备给扎克反应的时间。扎克感觉自己的脚腕被抓住，然后提拉——对，被提拉。扎克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倒置在海中的。抬头……呃，不对，低头，看向那个拉住自己的人。

        对方也在看扎克，两人视线相对的那一刻。扎克张了嘴，让肺部灌满了海水。对方也张了嘴，让喷涌而出的气泡爆满了他的整张脸。然后抓住扎克脚腕的手迅速松开，捂向他那正在不断往外喷气泡的嘴。

        没什么用，如果大家有不幸溺水的经历，都知道一旦在水中失去了强行存储在身体中的第一口空气，你只会不断失去这维持你生命的物质。这是身体的自然反应，不可抗拒。

        情形开始变的有些诡异了。至少刚才看起来是要救扎克的家伙——猜猜这人是谁吧，很好猜的。此时自己陷入了麻烦，而且他明显被什么东西影响了行动，慌乱在原处挣扎，既没有成功阻止自己身体里的空气流失，也没有往上浮的逃向海面。

        扎克倒还算是轻松，稍微拨弄下水流，调整了身体，浮至这家伙平行的位置，还给了个皱眉撇嘴的表情。

        扎克面前家伙，指缝、嘴里喷出的气泡越来也少，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小，直到完全不动。扎克摇了摇头，扶住了这个来救人却自己深陷绝境的家伙，开始上浮。海妖并没有来打扰，这很好。

        在海面上扎克看到了自己之前视野中红、黄相间物，是救生衣。扎克朝已经失去意识的溺水家伙胸口来了一拳，躲过对方嘴里喷出的海水，给他套上救生衣。尽管对方好像没有要恢复意识的样子，但心脏的跳动正在回归正常。

        扎克看了眼在飘在船边的救生汽艇上，趴着发抖的露丝，把手里的家伙推了过去，“你能拉他上去么。”

        露丝点了点头。扎克往远处游去——人类或许看不到，但扎克已经看到了，那群海妖的脸。

        “你想要再试试么，吸血鬼？”海妖开的口。

        “不用了。”扎克看着一张张闭着眼的脸，“已经没有机会了。”

        “聪明。”海妖给了评价，还是没睁眼，“现在，你能想到为什么我们要袭击这艘船的原因了么。”

        扎克皱了眉，“他？詹姆士·兰斯？”好猜吧，没猜到的想想是谁昨天抱着救生衣在甲板发呆的。

        “是。詹姆士·兰斯。”

        “为什么？”扎克有太多问题了。

        “他是那个未来会成为巴顿市长的人，不是么。这就是我们的……”海妖在思考用词，“自我展示。”

        扎克惊了，是真惊了，“你们想控制联邦到共和的航海线路？？”

        “哈，我对你们说过了，他是巴顿最聪明的那个~”海妖对自己的同伴这样说了，然后转回，对扎克，睁眼了，“如你所说，我们对这些人类垃圾没有兴趣。”海面上飘着的东西，没忘吧，“但我们非常在意，谁会来回在我们的客厅穿梭。”

        扎克抿了抿嘴，“所以这还是一场主场宣占的幼稚行为。”

        “是，然后你又能怎么样呢？陆地上的生物。”

        “好吧。这是次力量展示，我懂了。”扎克不想继续交谈了。

        “那我可以指望，你会去后，对你的朋友讲讲道理，让他意识到这些东西吧。”海妖对着扎克的后脑勺确认。

        扎克回头，“我会。”

        不等扎克回去对詹姆士，这里，我就可以告诉大家。

        海妖用歌声，索取的是人最珍贵的东西。那让回答这样一个问题吧。今天已经把十字架、身份证、相机……丢出去的人们，明天，再次听到这歌声的时候，能丟什么？

        答案不是已经有一个了么，露丝啊。现在，大家可以调侃少女的脑回路了，但别太过分。

        “露丝！露丝！！”

        扎克游回的时候，杰克在甲板上，“发，发生了什么……”他是看到海面上飘着的东西。说了，挺壮观的。

        扎克的嘴角在抽搐，“有海盗来了，偷东西失败了，这位詹姆士·兰斯救了所有人。”

        省一个魅惑之瞳好了。荒谬不，管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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