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章 不及林间自在啼

“琪琪，你看，我抓了一只白眼雀！”下午，杨果跟刚刚睡完午觉的琪琪在屋子里边洗脸，有一个苗寨的男孩兴冲冲地跑了进来，脚丫子黝黑黝黑的，缝隙里挤了不少泥沙。

        杨果认出了这个孩子，他笑着拍拍他的小脑袋，用苗语说道：“安顺，你是不是又不知道把鞋子落在哪里了？还不赶紧找回来穿上，等会儿你阿妈又要抽你了！”

        熊安顺对杨果老师还是有些畏惧的，不过，这时候的孩子都是初生的小牛犊，他壮起胆子也不怕了，他大声说道：“琪琪阿爸，我知道在哪，就放在树下面，丢不了！”

        山里边的孩子爬树掏鸟窝的本领一流，杨果就不说他们什么了，只是他暗自嘱咐一下自己，一定要做好琪琪的教育工作，不能让她一个女孩子也跟着去爬树，太危险了！

        “哥哥，小鸟好可怜，你不要抓着它好不好？”琪琪看到那只小巧玲珑却被夹着翅膀握在熊安顺小手心里的雀鸟，她那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又上来了，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熊安顺说道。

        熊安顺哪里想到他这番献宝般的行为看在琪琪眼里却成了欺负小鸟的恶行，听到琪琪的恳求之后，熊安顺赶紧把小鸟收回到自己的身后，他大声地说道：“不行！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捉到的！不行不行！”

        “呜呜，粑粑，小鸟好可怜的！”琪琪下嘴唇撅了起来，转过身去，有些伤感地拉着杨果的裤腿说道。

        杨果俯下身，拍拍女儿的小脑袋，他微笑着跟熊安顺说道：“安顺，来，给叔叔看看是什么小鸟来的？”

        熊安顺还是很警惕的，他双手捂在身后，不肯拿上来，他摇头说道：“不行！你会抢我的，白眼雀是我的！”

        过分担忧熊安顺会捂死小鸟的琪琪眼睛里浮起了雾水，她拉着爸爸的胳膊，一脸可怜的模样，好像她对那只小鸟的遭遇感同身受了一般。

        杨果笑着安抚着紧张的熊安顺说道：“不会，叔叔就是看一看是什么小鸟，哪有白眼雀的小鸟？”

        “我们就是叫白眼雀啊！”熊安顺不服气地把那只小鸟又拿回了身前，指给杨果看到，“琪琪阿爸，你看，它的眼睛是白色的！”

        杨果仔细看了一下，一只棕褐色羽毛的小鸟，小巧玲珑的，尾羽很长，跟背羽一样，有着黑褐色的纵纹。比较显眼的是它那双眼睛，眼圈是白色的，眼边还有一条长长的白眉，均匀地由前向后延伸，像极了古文中美人那细长弯曲的蛾眉。

        “这不是画眉鸟吗？”杨果惊讶地问道。他可是对这种小鸟深有影响，因它的白眉而得名，当时爬白云山的时候有见过，还是羊城的市鸟来的！

        “什么是画眉？”画眉这个词杨果是用普通话说的，熊安顺不懂，他说道，“是白眉雀啦！我阿爸教我的！”

        各个地方的叫法不一样，杨果没有深究。琪琪看到了那只可怜的画眉鸟，更加伤心了，她拉着爸爸的手指头，带着哭腔地说道：“粑粑，帮帮它，小鸟是飞在空中的，不要抓它啦！”

        杨果爱死了女儿这份善良的心怀，他看着那只画眉鸟，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儿。杨果笑道：“安顺，叔叔有个提议。”

        熊安顺不解地看着杨果。

        “你把这只小鸟给叔叔……”

        杨果还没说完，熊安顺马上就把手又缩了回去，警惕万分地大声叫道：“不行！这是我的！”

        “呜呜，呜呜哇哇！”被熊安顺这一声给吓到，琪琪再也忍不住，委屈凄凄地哭了起来。

        杨果有些头疼，有时候真的很难跟小孩子讲道理，因为他们没有大人那么多弯弯道道，都是直来直去，而且自个儿认定的，绝对不会听别人的劝告，也根本听不进去。本来劝熊安顺就范就是不容易了，现在琪琪还在耳边哭得厉害，烦上加烦。

        看见熊安顺眼睛骨溜溜的，好像被琪琪这个阵仗给吓到了，他担心杨果这个大人会仗势欺人想要抢走他的小鸟，所以四下张望，准备溜走。

        杨果赶紧把自己剩下的话说完了：“安顺，叔叔不抢你的，只是假如你愿意交换，叔叔可以让你看看大熊猫！”

        “大熊猫？”熊安顺听说过大熊猫，贵山临近川省，他在老一辈苗族长老那里有听说过。

        “对啊，我跟琪琪在川省领养了一只大熊猫，她没有跟你说过吧？”杨果看到熊安顺很感兴趣的样子就知道有戏，他笑眯眯地说道，“电脑里就有照片和视频哦！想不想看？”

        熊安顺眼里流露出了一点渴望，画眉在贵山还是很常见的，熊安顺以前也有抓到过，说实话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好稀奇的，大熊猫的话，虽然有所耳闻，但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的吸引力还是要更大一些。

        “哥哥是坏蛋，粑粑不要给他看。”琪琪哽咽着，赌气地说道。

        熊安顺也是少年心性，受不了刺激，他当时就顶了回去：“谁要看你的大熊猫！哼，我不稀罕！”

        话是这么说，但熊安顺也只是撇着嘴巴扭过头，身体却一动不动，他嘴硬罢了，心里还是很渴望的呢！

        杨果笑道：“好了，大家都不许吵架！小伙伴之间要相互礼让相互关爱嘛！还记得我给你们讲过的两只小山羊过桥的故事吗？”

        琪琪和熊安顺都默然地点了点头，琪琪的抽泣声也越来越小了。

        杨果笑道：“对啊，咱们各自退一步，以后不还是好朋友吗？琪琪，你要大方一点，跟安顺哥哥分享你跟小胖胖的照片，然后安顺，你作为大哥哥，妹妹不懂事，你也要多多让一下妹妹，不能跟妹妹吵架，对不对？”

        熊安顺低着头，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不知道熊安顺心里在斗争着什么，他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拉起了琪琪的小手，说道：“琪琪，这只白眼雀就送给你了，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琪琪看到爸爸接过了那只画眉鸟，然后走到窗子那里放生了，她便破涕而笑了，还挂着泪痕的笑脸分外可爱。

        “哥哥，你跟我过来，琪琪给你看小胖胖！”琪琪带了一点鼻音，软软地说道。

        这时候，窗外传来了刚刚放生的那只画眉鸟婉转悠扬的叫声，似乎是在说着感恩，也似乎是在为琪琪绵软的童音续调儿。

        杨果忽然想起了一句诗：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啼。琪琪这么小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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