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誓师大会

五月五日，端午节，释奠礼如期举行。

        随着古老的《韶乐》响起，孔庙外千人执剑齐舞。

        本次祭奠由礼部侍郎达奚殉负责主持。

        就在李俶端着李隆基的衣服，如木偶般走入孔庙的时候，安禄山也身披明光铠，右手执明黄色卷轴，左手握住腰间佩刀，威风凛凛的登上城头。

        今日，亦是安禄山举行誓师大会的日子。

        城外旌旗猎猎，一望无际的大军组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如蚂蚁般铺满大地，直到天际尽头。

        望着麾下如此雄壮的兵马，安禄山早将担忧放置脑后，一时间豪气干云，仿佛天下尽在手中。

        安禄山哗啦一声将圣旨打开。

        “今有杨国忠，秉性奸回，才薄行秽，恣弄权威，祸乱朝政，妄图行大逆不道之事，今圣人有诏，令我等发兵长安，诛逆贼，清君侧！”

        安禄山认不得几个字，这些话都是严庄大清早让他背下来的。

        为了让他能够记住，严庄特意将内容极尽精简了一番，即便如此，这草包也只背了个七七八八。

        “带逆贼杨光翙！”

        披头散发的杨光翙被捂着嘴带上城头。

        “太原留守杨光翙，饕餮放横，伤化虐民，乃杨国忠之走兽鹰犬，今以彼之人头祭旗，预祝我大军旗开得胜！”

        在杨光翙惊恐的眼神中，安禄山手起刀落，人头落地，溅射而出的鲜血将旁边的大纛染成一片血红。

        待几位壮汉合力将大纛立起来，安禄山刀指长安方向。

        “众将士听我号令，随我南下长安，清君侧，诸逆贼！”

        “清君侧，诸逆贼！”

        “清君侧，诸逆贼…”

        安禄山话音落下，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从大军前方开始，如惊涛骇浪般往后方传递，声震云霄。

        大唐长安，沣河之畔。

        今年的端午节，因圣人将龙舟赛移到了长安城西的沣河之上，气氛比往年更热闹了一些。

        宽阔的沣河，早有长安城内的民众将两岸围得水泄不通。

        龙舟整整齐齐的排列在河道上，只等圣人降临，龙舟赛即会开始。

        船上的队员们跃跃欲试，都期盼着圣人能够早点到来。

        本次龙舟赛夺魁的团队，不仅能够得到丰厚的奖励，还能参加圣人举行的端午宴。

        能够近距离接触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圣人，乃是令人向往的事情，自然无人不想争得头筹。

        为了圣人能有一个好的观赛视野，工部早在一个月前，就在河岸边上铸垒高台，直到前日才堪堪完工。

        此时人潮拥动，能看到代表圣人的黄色龙旗从东方徐徐而来，直到登上高台的顶部才缓缓停下。

        等到那位穿着明黄色襴袍的身影跪坐在榻上，所有人纷纷跪地，高呼万岁，一时间也是声震四野。

        这场面李隆基见得实在太多了，早已经不起半点波澜，只见他随意的摆了摆手，让子民们不用多礼。

        “大家，吉时已到，是否宣布比赛开始？”高力士躬身向前走了两步，开口询问。

        “开始吧。”

        得到李隆基的同意，高力士行了一礼，又躬身退出几步后才转身来到高台边上。

        看到高力士抬起手来，众人纷纷屏住呼吸，只等着他手臂放下，赛鼓即会敲响。

        “八百里加急！”就在高力士手臂即将挥落之时，一声突兀的大喝响彻云霄，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一缕烟尘由北方极速而来。

        鲁郡，曲阜孔庙。

        李俶已经被达奚殉指挥得晕头转向，想死的心都有了。

        祭祀已经到达了尾声，他正在念祭文，只要将这篇艰涩难懂，且比裹脚布还长的祭文念完烧掉，今天的释奠礼就算大功告成。

        “巍巍陵寝，郁郁巨柏，云霄万古，黛色参天。仰瞻烟霞，伏增肃敬，焚香再拜，赋以永祷。”

        念完最后一句，李俶暗暗的舒了口气，终于完成了啊，这皇帝真不是人当的。

        将祭文合上，李俶抬起右手，正准备将祭文放入铜盆中烧掉，就在此时一声大喝让他的手一抖，祭文顿时散落在脚下。

        “八百里加急！”

        李俶还来不及将祭文捡起来，就听到急促的马蹄声在庙外停下。

        “八百里加急，安禄山起兵造反，二十万大军不日便会向南进发。”

        听闻这骇人的消息，所有人都脸色大变，这里是儒家圣地，忠君思想乃是儒家核心。

        反应过来的读书人们纷纷大骂安禄山，然而一个个文绉绉的，骂去骂来就那么几句，根本没有半点杀伤力。

        李俶早已将祭文忘在脑后，三步并作两步走出大门，急忙将那位摇摇欲坠的传令兵扶住。

        “拿水来！”

        等待传令兵将水喝完，李俶开口问道：“可知大军具体何时南下？”

        士兵喘息着说道：“卑职等人到达范阳之时，安禄山正在集结大军，并不知具体时间，但想来就在最近几日。”

        李晟太佩服这位太孙殿下了，这位士兵就是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

        谁也没想到安禄山这么快就反，幸好李俶有先见之明，否则再晚一些，怕是大军早已南下，想走都走不了了。

        “其余人呢？”担心被外人听到，李俶将众人挥退后才开口询问。

        “到达范阳后，除了卑职被派回来传达军情，其余同僚按照殿下的吩咐分散而走，卑职并不知去处。”

        李俶点了点头，不再询问，命人将传令兵抬回去好生休息。

        见李俶沉默不语，李晟站出来说道：“殿下，安禄山大军南下，若知殿下在此，必定会派大军来攻，以下官之见，我们还是立刻启程回长安吧。”

        李俶摆了摆手：“不急，范阳至洛阳一千六百多里路，即便没有沿途各郡抵抗，大军到达洛阳最快也要半旬以上。”

        杜甫上来说道：“殿下，长安目前怕还不知此事。”

        经杜甫这么一提醒，李俶一拍脑门：“幸好有子美提醒，差点就忘了。”

        “良器，执我信物速速派人通知长安。”

        等李晟拿着信物疾步离开，李俶再次陷入沉思。

        安禄山反的太快了，他本以为最早也要等到冬天，因为冬天不仅天气干燥利于行军，而且不易产生疫病，却不料对方反其道而行之，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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