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莜娘子的未来

夏金枝今日穿得分外妖娆，她是掐着点过来的。

        从弄玉侧院出来时，‘正巧’遇到了急勿勿出门的温长蘅，俩人在路上说了几句话后她才姗姗然地去向主母请安。

        萧菁芬看着夏金枝轻纱下坦露的胸部，只觉得异样刺眼。

        彼时，世人喜穿轻纱，曾有人穿了七八层纱衣后露出身上的痣，不小心被人瞧见，说他身上的纱极薄，那人云淡风轻道：“今日穿了七八层轻纱，看得略不真。”

        萧菁芬有钱，所以漪岚院的仆役们衣着都比较华贵。

        可现在清明时节，清晨时极冷，夏金枝大早上就穿着夏天才穿的衣裳，若是叫人瞧见了，岂不是会说她苛刻妾室？

        萧菁芬想的是苛刻两字，可是温幼仪想的却是勾/引。

        这夏金枝定是先行见过了温长蘅，要不然她怎能穿得如此妖娆？

        她撇了撇嘴，又将目光往莜娘子（温莜仪）的身上落去，只见她畏畏缩缩地跪坐在嫡母面前，大气也不敢出，若叫外人瞧见，还以为萧菁芬平时十分严厉，才让庶女这么怕她。

        一对恶心的白莲花！

        温幼仪双目离开莜娘子，落在了丑儿的身上，缓缓地开了口。

        “娘亲，瓠儿想让莜娘子迁到砚香楼和儿一起进学，娘亲觉得如何？”

        夏金枝听到温幼仪这么说，不由得竖起双耳，又是担心又是憧憬。她既想让女儿进砚香楼，又害怕女儿从此后疏远她。

        萧菁芬不妨温幼仪这么说，怔了一怔，随即柔声道：“瓠儿觉得寂寞了？”

        “倒不是寂寞，而是瓠儿觉得莜娘子已经八岁了，还不识得几个字，规矩也不好，将来若是外人知道了，定会说温家的闲话……连带着儿的面子上也不好看，若是让外祖母知道了，岂不是更……”

        温幼仪挑了挑眉毛，即高傲又不屑。

        高傲是她与生俱来应有的品质，这份高傲只存在于阀门贵女和嫡子们身上，贵女嫡子们有资格瞧不起庶子庶女。纵是她整日打骂莜娘子，别人也不会觉得她有什么错处。

        庶女就是婢女，就是用来逗闷解乐的。

        放眼南朝和北魏，谁会把庶女当成人看？也就只有温家是个没规矩的家族，才会抬举莜娘子。

        这些，她前世根本不知道，还以为用人人平等就可以换来别人对她的敬爱，她错了，错得一败涂地。

        临死那几年她才弄明白，可惜太晚了……

        萧菁芬微微颌首，看向了跪坐得极不标准的莜仪，觉得女儿说得极有道理。这份畏畏缩缩哪里像是温家的女儿？纵是比起萧氏佃户家的女儿也不如，是该找人教她规矩。

        免得她长大后，随着女儿滕到男方家时，让人瞧了笑话。

        “农妪，”萧菁芬唤过了替温幼仪掌管箱笼的农妪，“自今日起莜娘子便跟着你，你负责她日常起居。每隔十日让她们母女见一次面，平时要拘着她学规矩，莫要叫人挑出不稳重的毛病来。还有……”

        话声还未落地，却突然听到莜娘子那里传来一声惊呼，“不，我不离开我娘亲……”

        敢自称我？还唤小夏氏为娘亲？温幼仪的眉梢动了动，双目平视，并不看向莜娘子。

        萧菁芬两条好看的蛾眉紧紧蹙在一起，面露不悦之色，扭头看向了贴身老妪陈氏。

        柔荑轻摆。

        陈氏会意，走到了夏金枝面前，冷然道：“小夏氏，你平时是如何管教莜娘子的？知罪否？”

        夏金枝吓得匍匐在地，连称不敢。

        莜娘子见到陈氏一个老奴才就敢教训娘亲，不由气得暗咬银牙，却又不敢公然反抗。

        只是小脸微抬，眼泪汪汪的，即可怜又委屈。象是一头待宰的羔羊，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可怜巴巴地瞧着萧菁芬。

        一个匍匐在地，一个如此可怜－－

        萧菁芬活生生被衬托成了恶毒的主母。怪不得，萧菁芬前世斗不过夏金枝呢……

        她们就吃准了萧菁芬是一个心软的人，先用言语和行动获得萧菁芬的原谅，然后又在温长蘅的面前抵毁萧菁芬，造成他们夫妻间的矛盾。

        让温长蘅认为萧菁芬是一个容不下妾室和庶女的主母，只会暗地里整治妾室的主母。

        前世，萧菁芬多次受这样的委屈，明明她没有处置夏金枝。可是温长蘅却总是在事后说她，认为她过于严厉。

        萧菁芬就和他争辩，越争辩夫妻之间的距离越大。

        既然温长蘅肯定会误会你打夏金枝，不如就先打了呗！打就打了，还能怎样？难道叫主母去向小妾认错？

        温幼仪挑了挑眉，先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又抬头看了眼娘亲，才低下头摆弄着系在腰间的荷包，嘴角轻轻噘着，无聊至极。

        那目光似乎在说－－

        儿知道娘亲一定不舍得处罚她的。所以，儿都不忍心看了……

        萧菁芬怔了怔，压抑住了心头对莜娘子的不忍，狠下心肠转过头去看陈氏。

        “来人，将小夏氏拉到院中，掌嘴五下。”陈氏大喜过望，生怕萧菁芬心肠又软，向掌刑婆子使了个眼色。

        掌刑婆子会意，几个人上前就要将小夏氏拖下去。

        “你个老奴……”莜娘子怒气冲冲的站起身子要和陈氏理论，却被夏金枝一把拉住。

        “胆敢顶撞代主母行刑者，罚手心五下。”陈氏好不容易抓到了莜娘子的错处，嘴角高高翘起，露出戏谑的笑意。

        听到她也要挨打，“哇”地一声，莜娘子扑到萧菁芬脚下，小小的身子摇曳颤抖，犹如风中的浮萍。

        萧菁芬的心又软了，眉头轻轻蹙着。

        “娘亲，时辰到了，我们去向祖母请安吧。”温幼仪明眸眄睐，唏吁出声。

        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若不是为了让莜娘子能有个好归宿，她怎么可能让王氏派来的教习去指点她？

        前一世，夏氏将温幼仪送入宫中，转手将莜娘子以五十万钱卖给了一个低贱的商人。那商人不想自己竟真能买到七品温家的女儿，大喜过望，整日将莜娘子放在人前展览，当众羞侮她，令她做极度羞耻之事。莜娘子受不了这份耻辱，不出一年便含恨而亡，死时只剩下一把骨头，身上伤痕累累，尤其是下身……

        夏金枝可是夏氏的亲侄女呢，夏氏为了给儿子筹钱都能下得了手。

        夏金枝从此后恨夏氏恨的要死，曾数次向温幼仪传递消息。

        虽然夏金枝也是将温幼仪送到宫中的凶手之一，她不想放过。可是莜娘子的遭遇却实堪令人同情，如果她得到王氏教习的指点，想必夏氏不敢随便将她卖掉。

        砚香楼里四个教习是外祖母王氏舍了脸皮从建康乌衣巷请来，教温幼仪礼仪规矩。整个吴兴郡，也只有温幼仪一个人享有这份殊光。

        莜娘子能得王氏教习指点是她天大的荣光，仅凭着这一份殊荣，将来就能嫁到庶族做当家娘子。可惜她居然不知感激，真是令人扼腕。

        温幼仪微摇螓首，她能为莜娘子做的，仅此而已了……

        等主母和小主人们走后，陈氏将夏金枝和莜娘子拉到院里，吩咐手下的人动手。

        莜娘子长到八岁还从来没有挨过打，可今天因为顶撞了陈氏一句，却被人用竹板打了五下手，只觉得羞愤的要死，嘤嘤地哭泣。

        打定主意，一会见了祖母定要告温幼仪一状。

        无人见到，冷琴急勿勿跑到了安怀堂，左右看了看无人，又提裙往沐恩堂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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