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温长蘅归来

温幼仪身上一震，缓过神来。迎着萧菁芬关切的双目，轻轻地笑。

        “瓠儿，你怎了？”萧菁芬温言问道，拿手轻轻拭了拭她的额头。

        “没甚……”温幼仪刚刚想说没什么，可是脑子里却转念有了想法，皱起细细的柳眉，噘着玫瑰花瓣一般的小嘴，“儿刚刚，刚刚……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是一转眼却没有了，儿吓坏了……”说着，她依偎到了萧菁芬的怀里，身子抖着，露出害怕的神情。

        萧菁芬神情一凛，突然想起马奶妪说过的朱媪妪巫蛊害人的事情。却又怕吓着女儿，便只是轻轻拍着她，并不作声。

        温幼仪如同一只慵懒的小猫般在娘亲怀里动了动，寻了个最合适的位置，缓缓地阖上眼。四月的阳光柔柔地照在她细密柔软的额发上，映了一圈淡淡的光晕。

        看到姊姊午睡了，丑儿也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将脸埋到了萧菁芬怀中，沉沉地睡去。

        睡醒之后丑儿已不在身边，问了绿鞠才知道被萧菁芬抱走，左右无事正好也到了上课的时间，便又回到砚香楼蔚秀书斋。下课后，沿着游廊慢慢往安怀堂走，顺便欣赏园林风景。

        游廊一曲三折，一边是石笋新竹，幽静无比；另一边庭壁种了几棵紫藤，下置少许山石。随游廊曲数次，便入了闾[lu]门，前面是个甬道，两壁高深，光线晦暗。

        刚走了几步忽听到一阵细语声传来。

        “……主母就是太好性了，都被一个庶门小妾欺负到头上也不知反击。”

        温幼仪驻足谛听，只见甬道前方左侧一道门内传出几人的低语声。

        “是啊，老主母今日打了她一顿，她就派人跑去找了郎君，郎君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情，急巴巴的赶了回来……”

        “嗤……一个小妾，还真当自己是块宝了？打就打了？难道还要叫咱们主母去向小妾赔礼不成？”

        “可是莜娘子却是跪在水云精舍中将近一个时辰了，你说郎君会不会心软？”

        “说起来，家里也是真的没规矩，一个妾生的庶女居然敢和咱们的女郎同名同姓，真是天大的耻辱！”

        “哼，若是放在咱们主母的娘家，这样不知规矩的妾早就不知扔到哪个井里去了，还轮到她张狂？”

        “主母恁地好性，生生地被人欺负……”

        “说来说去，还不是郎君软弱？若是郎君……”

        温幼仪听了几句话后，眉头微蹙。

        温长蘅回来了？

        想到这里，便没心思指责这些婢女老妪议论主家，急勿勿往安怀堂方向走。

        穿过几条甬道和回廊就到了安怀堂，顾不得理会堂外楹联下站着向她行礼的垂髫婢女，提裙登堂，转过几道帷幕和屏风，便看到堂后的水云精舍户门大开。

        果然是温长蘅回来了，要不然户门不会开！温幼仪的脚步更急了，飞奔着往户门处而去。

        古人建筑由外到内的次序是门、庭、堂、室，先登堂再入室，室便是主人家的卧室。大凡主人居所，都会起一个雅致些的名字。安怀堂后面的室名便叫水云精舍，乃是萧纥所起。

        进了水云精舍，只见台矶上几个婢女老妪奔来走去，手里端着脸盆和手巾，也有人从房里端出几盆脏水来，见到温幼仪一行人疾步而来，均一脸惶恐的迎了上来。

        隐隐约约，温幼仪似是听到了丑儿的哭泣声。不由得大急，提了裙角便踏上台矶。再旋个身，就往紫檀架子大屏风后走去。

        刚转过屏风，便看到丑儿趴在萧菁芬怀里号啕大哭，莜娘子跪伏在他们身前。温长蘅一脸的无奈，作势在哄丑儿。可是他越哄丑儿哭的越厉害，只急得他额间见汗。

        萧菁芬双眼通红，似是刚刚哭过。

        温幼仪见此情景不由大怒，心口一抽一抽的疼，莜娘子居然能闯进主人的居所？安怀堂上上下下的仆役都该受罚！温幼仪用力地瞪了陈氏两眼。陈氏接触到女郎的目光，惭愧地低下头。

        温长蘅居然都不知道上下尊卑的道理吗？平时学的礼学的仪都到了哪里？如此抬举莜娘子是为哪般？

        温幼仪双目微睐，冲着温长蘅行了个礼，不等他回话就撩起裙角跪坐在萧菁芬面前，嘴里轻唤丑儿的名字。丑儿猛听到姊姊的声音，闻到她身上熟悉的香气，只觉得又是难过又是委屈，转过脸来就往温幼仪怀里扑。

        温幼仪从萧菁芬手里将丑儿接过来，拣了一块帕子细细地替他擦脸上的泪痕，又在荷包里摸出空间里产的桃子塞到他的手中。

        哄了好一会后，见到丑儿终于不哭，才担忧地看着萧菁芬，轻声问，“娘亲，你怎么了？”

        温长蘅不愿意萧菁芬在孩子面前谈论刚刚的事情，便抢先道：“怪道了，刚刚阿耶哄了丑儿半晌，可是越哄越哭，怎一到瓠儿怀里，丑儿就笑了呢？”

        温幼仪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转首看到跪在温长蘅面前低声啜泣的温莜仪，只恨得喉间干痒，想要啐她一口。

        “阿耶，丑儿为何哭得如此伤心？”

        温长蘅微怔，眼睛就往萧菁芬那里看去。

        温幼仪一窒，将头转向了莜娘子，“莜娘子到水云精舍做甚？”

        “娘亲今日受了板子，我是来求主母赏赐药物的！请许我侍候娘亲养病，千万莫要怪罪我娘亲。”莜娘子脸色憔悴，声音也细细柔柔的，跪在那里身姿娇弱，好像随时会倒下去似的。

        听到她这样说，温长蘅的脸上露出爱惜之色，频频点头。

        温幼仪怀里抱着丑儿，却兀自坐得端正，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说话好没道理，谁是你的娘亲？祖母今日为何要处罚你？你转首全忘了？说到药物，娘亲不是已经派了医婆子过去施药？你又来求什么？”说着话，眼睛看也不看莜娘子，只往温长蘅脸上看去。

        萧菁芬只觉得心头一暖，眼泪夺眶而出，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往下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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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以前阶级森严，小妾和庶子庶女一般是在暖阁、跨院、花厅中遥遥向主母请安，从来没有到主人居所请安的道理。因为只有嫡子嫡女才可以登堂入室。就是庶子去别人家里做客，也不能登堂入室，主人只能在厅中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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