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宣城公主之女

夏氏的恼怒一直持续到了夜晚，宣城公主派人来请她和温娴参加宴会时才消除。

        当她盛装打扮，拿出萧菁芬献出的最好的衣裙被温娴扶着步入前殿时，却被公主府的富贵给晃花了双眼。

        殿中衣鬓生香，蜡烛，灯光，仆役，婢女，老妪，那些打扮得精美细致的少年少女，一个个都如壁画中人物。令夏氏目不暇接，几疑来到了仙境。

        温幼仪早已被半芹领着走到后殿，她的位置就在殿中右侧第二排。第一排此时稀稀落落的坐了几位气质高雅的贵女，见到温幼仪被宣城公主的贴身侍婢恭敬地引着，只是略扫了一下，便将注意力又放到了同伴身上。

        从第二排再往后，便是一些五六品人家的贵女和贵妇坐着。殿中的左侧此时全部空着，和右侧的喧哗形成鲜明的对比。

        “姑子请随奴来。”半芹的上身微微前倾，臀部奇异的翘起，穿着白袜的脚趾在襦裙下时隐时现。温幼仪知道，这是时下宫中侍婢最为流行的走姿，整个人走路时身体要形成奇异的45度角度，才是最为正确的走姿。

        果然，半芹的走姿引来了殿中一些贵人们的赞叹。直到半芹将温幼仪领到了红木雕花宴榻上跪坐，赞叹声才慢慢的停止。

        贵人们的注意力皆被温幼仪所吸引。

        温幼仪在红木雕花宴榻上坐下，左右立刻有侍婢上前，替她点亮红木四弯腿矮几上的蜂蜡蜜烛。蜜烛闪动着荧荧的光芒，映着温幼仪身后蒙着薄薄白纱的翠竹屏风，凭添了一份朦胧美感。

        见到半芹并不退出殿外，而是退到温幼仪身后垂袖站定，露出随侍之意，殿中众位贵人不由交头接耳起来。

        “这是何族姑子？竟得宣城公主如此看重？”温幼仪身后一处角落里有位满头珠翠的贵妇见到她小小年纪，面对殿中众人不怯不羞，稳坐如兰，不由出声赞叹。

        “无非是王谢袁萧顾陆朱张沈之女，否则不得入第二排。”另一位着浅黄色罗衫的贵妇看到温幼仪虽是跪坐着不曾开口，然而周身散发出来的贵族之气，是她们这等五六品家族所无法培养出来的，便知她非富即贵。

        似是感觉到有人在议论她，温幼仪向这里侧了首。两位贵妇与她目光相接，但见她双眸如同一汪深潭，深不见底。

        温幼仪微敛双目，冲着两位贵妇行了礼。仪态优雅，如兰出幽谷，若莲濯清。

        看得两位贵妇眼前一亮，不由还了半礼。

        满头珠翠的贵妇执起了五色罗小扇轻轻遮住了半边颜，喃喃道：“奴枉活了半生，竟是头一次见如此美貌的姑子。假以时日，待到金钗之年，不知要艳煞多少儿郎……”

        着浅黄色罗衫的贵妇连连点头，眼睛却紧紧盯着温幼仪手中的檀香木折扇，只觉得那扇子是她生平从未得见，可以折可以散开，上面隐隐有山水图案。

        到底是谁家的女郎？只看她的装束和手中之物，便知其家不凡，若不是她尚年幼，真想亲去结交。想到此处，便冲着身后的女儿暗暗使了一个眼色。

        看到女儿提裙起身，迈着碎步往温幼仪处走去，贵妇轻轻吁了一口气。转首间，却见到旁边的那位贵妇也如她一般唤女儿去结交。

        双目相接，不由各自一笑，又迅速别开眼去。

        “这位姑子请了，奴乃吴郡何氏（吴郡乌氏），见到姑子独坐，娘亲特命奴来相陪，若是姑子不弃，可随时差遣。”两个清丽的声音在温幼仪耳边低低响起。

        温幼仪耳力过人，早已听到她对面的两对母女低语，见到两位少女羞羞怯怯站在她的身边，急忙自宴榻上起身，站到了地上。

        “原来是两位姊姊当面，奴乃钱塘温家，吾母吴兴萧氏，昨日才随吾父吾母前来，两位姊姊快请入席一坐。”温幼仪明眸皓齿，展颜而笑。

        何氏少女和乌氏少女初听到温幼仪是钱塘温家之女时，心中咯噔了一下，可再听到她的母亲是吴兴郡萧氏，脸上立刻露出了亲热的笑容。

        “原来是吴兴萧氏的外孙女？那不也是乌衣巷王氏的外孙女？”何氏少女和乌氏少女热络的在温幼仪身侧跪坐下，却巧妙的将温幼仪拱在正中间，“说起来，我们三家还有亲戚关系呢。”

        “咦？真的吗？”温幼仪故意露出不相信的神情。

        “妹妹年纪小，还未曾背过族谱吧？我族里有一位祖姑母曾嫁到乌衣巷王氏偏支为滕……”乌氏少女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神色。谁愿意自己家中的嫡女嫁到别家为滕？可那是堂堂的乌衣巷王氏，莫说为滕，就是为妾也是家族无上的荣光。乌氏家族就是因为这个祖姑母嫁到王氏，才渐渐在吴兴郡站稳了脚跟。

        温幼仪微微颌首，脸上适时露出疏远之意。

        另一个何氏少女此时已经垂下头，不敢再和温幼仪说话。

        其实她们目的已经达成，今日她们和萧氏外孙女说过了话，以后再参加其他宴会时便可以向别人炫耀，她们曾在公主府杏林送春宴上，和乌衣巷王氏嫡女的外孙女说过几句话。

        这对她们的身份已经有抬高的作用了。

        恰在此时，一个十七八岁的艳丽少妇走到了温幼仪宴榻前，看到两位少女将她拱在中间，面露鄙夷之色。

        “退下！”艳丽少妇面若冰霜，冷冷地说道。

        两位少女似是极怕这位艳丽少妇，急忙自榻上站起，勿勿施了一礼便如飞般退下。

        见到她们退下，那艳丽少妇皱了皱眉，冲着身后的侍婢说道：“快替妹妹将宴榻和矮几擦拭一下，莫要被这些人弄脏了。”

        说完这些话后，向着已经站起身来的温幼仪展颜一笑，语音柔和，“妹妹还不认识我吧？我是你的大表姊灵安，今日刚刚从建平归来，知道你来了，娘亲特意让我来陪你。”

        周灵安笑着携了温幼仪的手，上下观看，喜爱之情溢于言表，“怪不得娘亲和我说，若是见了幼仪妹妹一定会喜欢上的，原来真是如此，我这一见就舍不得松开手哩。”

        “原来是灵安表姊？”温幼仪心中恍然，面前这位就是宣城公主和周峤的长女，嫁给建平王宏的那位。

        急忙曲腰蹲身行了一礼。

        “妹妹快莫多礼。”周灵安笑语盈盈，将手执着温幼仪的小手，心中暗暗吃惊。面前这位娘亲闺中蜜友的女儿，怎生皮肤如此之好？竟连她腰间的羊脂白玉都比下去了。

        如此美貌可人的小姑子，怎么在家中却不受父亲宠爱呢？怪不得娘亲今日要大张旗鼓的替她造势。

        想到这里，周灵安替温幼仪惋惜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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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请各位读者注意，宴榻是用来坐的，约有十几公分高，矮几是放在榻前，和榻一样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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