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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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幼仪率领着众婢仆急勿勿往水云精舍走，脑子里在消化着刚刚得到的消息。

        萧菁芬怎么突然怀孕了？前世好像并没有这回事发生。可是前世的事情已过了十几年，有些已经模糊不清，记得不太准了。

        她只是隐约记得萧菁芬参加完公主府宴会后回来没多久丑儿就开始生病，然后萧菁芬似乎也病倒了……

        想到这里，温幼仪猛然间驻足！脑子里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可是却又抓不到，那缕思绪隐藏在迷雾中，隐隐约约地露出一角，叫人无法窥其全貌。温幼仪就站在水云精舍山墙的拱门下怔了半天，直到听到里面的说话声音这才醒过神来。

        “……阿芬，你果然是我的福星。”温长蘅的笑声从水云精舍内寝中传来，即轻快又庆幸，“你这里一传来有孕的消息，我那边就接到了好消息。王氏的博之公子，平时从不晕船，可是他还未到吴郡便上吐下泻，病得在船上起不来。无可奈何下，只得修书一封给周太守，辞了钱塘县令。你说巧也不巧？”

        内寝中的萧菁芬不知说了些什么，温长蘅放声大笑了起来。

        温幼仪突然怔住了。

        不管这一世如何地走，有些小细节和前世不同了，可是大的方向还是沿着一条即定的方向在前行着。

        虽然王氏从中插了一脚，可是温长蘅依旧还是得到了钱塘县令的职务。想必远在建康的萧纥知道后，也会像前世一般给他送来两名部曲。

        如果温长蘅依旧做了钱塘县令。那么丑儿？丑儿怎么办？

        温幼仪一想到丑儿时时刻刻面临着死亡的威胁，就害怕的全身颤抖。在她心里，早就把丑儿当做德音去爱。

        前世，她等不及德音长大，便被王贞风一爵毒酒要了性命。

        这一世。无论如何她也要看着丑儿平安地长大，不管是谁，只要他敢伤害丑儿，就等着她千百万倍惨烈的报复吧！

        想到这里她转过头，看到了那个站在水云精舍户门外的高大身影。

        闻八目光炯炯的盯着温幼仪背影，见到她回头。不由咧嘴一笑。然后就挑衅般的勾起唇角，乜视着旁边的桑福。

        桑福将脸绷得紧紧地，手指却藏在袖中，摸着那一具精巧的箭簧，强忍着想把袖箭插到闻八脸上的冲动。

        不是说姚谪仙人如谪仙吗？怎么他手下出来的人物。就跟个疯子一般，一直缠着自己要比试功夫。

        功夫有什么可比试的？

        把对手给无声无息地杀了，这才叫真正的比试。

        温幼仪拍了拍脸颊，又叫绿鞠等人看了看自己的裙裳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便离了拱门提裙向前走。

        几个值守在内寝门前的婢子急忙矮身施礼，又有人掀帘挑帐，请温幼仪和丑儿进去。

        刚刚脱了高齿木屐踏上了内寝的木地板，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脆而又带着娇媚的声音。“奴见过小女郎，小女郎万福金安！”

        这一句话说完后，身后便响起了银铃般的笑声。如同落到玉盘中的珍珠，银瓶乍破。

        刹那间，几个站在内寝门前的婢子都看花了眼。

        温幼仪脸色一凝，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台阶下站着的一名绿衫姑子，蛾眉微蹙。

        上次，她就因为温妍珠闯入水云精舍的事情而大发了一通脾气。从那以后温妍珠再也没能踏入正房半步。怎么这个陌生的姑子，身着妾室的服饰。却能登堂入室而不受到任何阻拦。

        姑子正是林家的庶女林姬。

        她体态轻盈，腰若尺素。如弱柳扶风，却又身姿曼妙，丰润标致，正是南朝男人喜欢的那种柔弱之美。脸上带着恭谨柔媚的笑意，更衬得她冰肌玉肤，滑腻似酥。

        见到温幼仪直直地盯着她，林姬急忙辩解道：“是主母唤奴前来，小女郎勿怪。”一双眼睛呼闪呼闪眨个不停，让人一见，便打心里觉得清爽，又忍不住想怜惜她、疼爱她。

        娘亲叫她来的？温幼仪乍听到此句，微有些发怔，可她旋即一笑，似乎解开了心头重重的疑惑。一双弯弯的黛眉舒展了开来，眸中也漾出了笑意。

        轻轻颌了下首，并不作答。

        陈妪自内寝出来时，见到温幼仪并没有和林姬起冲突，不由长长吁了一口气。

        先向温幼仪见了礼，才令林姬入内。

        “媪！”温幼仪一把抓住了想要进去的陈妪，笑嘻嘻地撒娇，“娘亲真的要给儿再生弟弟了吗？真的吗？”

        陈妪似是一惊，连忙看了看桑妪，直到桑妪垂下头去，她才正色道：“小女郎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事情不是小女郎该过问的，以后若是再有人多嘴多舌的给小女郎学话，看老奴以后怎么处置！”说到这里，陈妪的目光和声音都开始严厉了起来。

        四妪四婢不敢接触她的目光，纷纷垂首。

        温幼仪突然醒悟，这不是三十多岁的前世，她现在才六岁，怎么可能知道怀孕是什么。她精明些倒没有什么，反正现在的姑子一到九岁十岁便开始议亲，五六岁就跟着娘亲学管家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这种成了亲的妇人才能知道的事情，怎么可以让她这个六岁姑子知道呢？

        想到这里，她也学着别人的样子，将头垂得低低的。

        内寝中，萧菁芬笑牵了温长蘅的手，将他引到外屋坐定，指着林姬道：“我这一有身孕，以后怕是不能服侍郎君。恰好周太守赐了你一名可心可意的姑子。不如从今日起，郎君搬到东跨院书房中。由这位林姬贴身服侍吧？”

        温长蘅一怔，转头看了看跪伏在地上，身段玲珑有致的林姬，眼光不由火热了起来。到底是顾忌着萧菁芬在身边，他咳嗽了一声。就将那股火热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你刚刚有孕，我怎好抛下你不管去书房呢？”温长蘅转过脸，看着湿润可亲淡雅脱俗的妻子，莞尔一笑。

        “又不是刚刚新婚，我都生了两个孩子了，哪会不知道怀孕时需要顾忌的事情。郎君就不用担心我了。倒是郎君刚刚当了县令，外面有许多需要处理的公务，哪里能时刻陪在我的身边？你只管安心住在书房，到时红袖添香，岂不美哉？”

        这一席话说得温长蘅连连点。动情不已，轻轻抓住萧菁芬的手。

        萧菁芬微挣一下却没有挣脱也就不动了，只是敛下羽睫，盯着身下的苇席。

        温幼仪在外面又等了一会，才见到温长蘅和那位林姬一前一后由内寝走了出来。

        见到女儿和儿子都站在檐廊下等着，一贯丰神雅致的温长蘅也不由红了脸。不过和温幼仪说了两句话，又逗了一下丑儿，便勿勿而去。

        温长蘅的长袍大袖被夏风吹得猎猎作响。仿佛灌满了江风的风帆，迎着夕阳急急驶往下游。

        温幼仪微抿着唇，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不见。

        转过头。便踏入了内寝。

        却大吃一惊……

        只见萧菁芬一脸惨白，倒在陈妪的怀中，陈妪两眼含泪，指挥着青寒和夏兰端茶倒水。

        “这是怎么了？”温幼仪顾不得什么礼仪，急急地跑到萧菁芬身边，用力地抓住那双不停颤抖的手。

        “你们都出去！出去！”陈妪目齿欲裂。直直盯着桑妪等人，“今日的事情。哪个敢说出去，看我不剥了她的皮！”

        桑妪等人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见到萧菁芬一副重病垂危的样子，不由各自吃惊，又见到陈妪震怒，忙施了一礼就退出了内寝。

        “娘亲怎么了？”温幼仪见到桑妪等人出了门，再次问道。

        陈妪抿着嘴没有答话，先是拿帕子拭了下萧菁芬的额头，只见帕子上瞬间便沾染了一层厚厚的脂粉，被擦拭的那一块露出明显的腊黄。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温幼仪吓得花容失色，手指死死地抓着萧菁芬不放。

        明明好好的，不是今天才去沐恩堂见了夏氏，然后诊出身孕吗？怎么就突然病成了这样？

        陈妪紧紧抱着萧菁芬，五官痛苦地皱成一团，“娘子，娘子，你可不能有事啊，你有事了，老奴怎么办？老奴也不想活了。”

        听到这如泣如诉的话语，再看到陈妪脸上的表情，温幼仪眼泪哗哗的往下流，“媪，这是怎么了？不是早上还好好的吗？不是说娘亲要给瓠儿生弟弟吗？怎么就突然病了？怎么就病了？告诉瓠儿，是哪里不舒服？娘亲！娘亲！”

        见她哭了，不明所以的丑儿，也咧开了小嘴，呜呜地哭了起来。

        许是听到了儿女们的哭泣，萧菁芬缓缓睁开双目，反手握住了温幼仪的小手。

        “瓠儿……丑儿……莫哭！娘亲无事……无事！就是觉得头晕，一下子就昏了过去。”

        听到这无力的声音，温幼仪心中又惊又怕，脸上却是强笑着，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伏到了萧菁芬的怀中。

        一股萧菁芬特有的浓郁芬芳，将温幼仪紧紧的包围。

        香香的、甜甜的、腻腻的……像是三月的桃花馥郁芳香，沁人心脾。

        桃花……现在五月初夏，怎么可能会有桃花的清香？

        温幼仪猛地抬起头，眼光落到萧菁芬的脖颈。几团浅浅的嫣红突兀地浮现，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娘亲，你都去哪里了？碰了什么东西？告诉瓠儿，快告诉瓠儿！”

        --

        --(未完待续)

        ps：内寝和正寝，古代人正房之中必有内寝，内寝是指正妻卧室，非正妻不得入。皇宫中的外寝为君主治事之所，就是相当于后来的处理政事的大殿，古代君王大行后必须在正寝发丧。士人家里的正寝只有一个作用，就是冶丧所用，古代男人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也要移步到外寝中居住，儿子们必须陪同。如果没死在正寝中，古代人就会觉得这个人是孤魂野鬼。成语‘寿终正寝’就是由此来的。

        现在大家说的上房，堂屋，其实就是指正寝。r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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