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移花接木

　　却说霜儿在湘水边，自顾说话，不料却被旁人听去了。

　　等那人说完，霜儿立即嗤笑说：“只听说吃人的嘴短，吃完了还这样嚣张跋扈的，老丈可是头一份！”

　　“好，好。我钟化空活了七十岁，阎罗王都发过几回请帖了，大白天的还活见鬼！小娘子到底是怎么给了银子的？说出来让我开开眼界！”

　　霜儿笑道：“这有何难？！我让小二送四套餐具来。我们两套，老丈那里两套。可是那倒酒的，对老丈毕恭毕敬，后来连虾都剥了，他敢坐下来吃吗？

　　剩下一套餐具，在桌上放了一阵子，刚好老丈胳膊碰了一下，我借机拿到自己面前来。

　　等小二来收时，将十两银子反扣在碗中，他伸手就遮住了。

　　东京街市上的小二，要比滑溜，他称老二，泥鳅都不敢称老大！潭州城的小二，是洞庭湖的泥鳅变的。只怕还要胜过东京的。

　　他连不用找数，心里都一清二楚！我夸错他了吗？

　　至于老丈您嘞，也不用蒙我。您不点菜，他们都傻站着。您是阎罗王，倒酒的至少是判官，剩下的四个也不是小鬼，算是两套黑白无常的班子。

　　我说得对吗？说错您可以骂我呀。您器量大，也未必就会骂。”

　　钟化空大笑起来，说：“讲得一点也不差。就是嘴太损了，正反话又都被你说齐了。我是阎罗王也没事啊，真要是过去了，好歹也抢个阎罗当一当。

　　倒酒的是我徒弟，听说过太旗帮吗？算了，你也不懂。他是太旗帮的现任掌门梅海岳。做个判官委屈了。

　　还有四人，是本帮四大堂主。他们做什么呢？听说官府要开武林大会；我老糊涂了，不懂开武林大会、关官府什么事；来请我回帮中去。

　　近二十年前，也开过一次武林大话，我是主盟人。就是还算个角色。官府当时没管。又不是要闹事，它管什么？

　　我自由自在十年了，还回去干啥？这梅帮主就劝酒，想等我把酒喝好了，耳朵根子一软，就会答应。至于菜嘛，原本我就没打算点，想让他们知难而退算了。

　　你这个女娃娃太机灵，一眼就看清形势了。点的菜也绝，青菜都没一个，都是我老头子爱吃的。

　　我一时没忍住，就想着反正是梅帮主结账，吃就吃吧。谁知你倒先结清了。你不怕我老头子赖账？”

　　霜儿娇笑着说：“我也有父母的。东京的俗语说，有酒无菜，纯耍无赖；有菜无酒，一生朋友。老丈年纪可当我父亲，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您喝闷酒呢？

　　银子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太计较了，日子就是同银子过的，有什么乐趣呀？

　　死的时候一回头，银子还能为我烧柱香，向我作个揖吗？

　　我霜儿，只管自己洒脱来去，别人怎么看我，不是我的事。世上人万万千，都有一张嘴。哪里管得着呀？”

　　这一番话说完，那钟化空在衰草中击掌相和，说：“好。好。老朽真是朽了，见识还不如女娃儿。你刚才说是叫霜儿？霜儿，我太老了，你愿意认我为祖父吗？”

　　“我愿意。您可得收俩。我旁边还有一个甘木。”

　　甘木迟疑了一下，也跟着霜儿拜倒。

　　等他们拜完，钟化空双手隔空一托，两人被托起，顺势站稳了。

　　钟化空说：“你们虽然是我孙辈，但从武林论，也算我徒弟。男女有别。霜儿就看她自己乐意，想学什么，我再翻一翻破布袋，想法子教她。

　　你甘木，将来要做一条响当当的的汉子。从现在起，非下苦功不可。我的徒弟，没一个偷懒的。你也不例外。

　　惩治的法子多的是。你只记住一条，我从不对徒弟手软！现在不治，等你出去丢脸时，我杀了你也无济于事了！听明白了吗？”

　　甘木答道：“师父，我记下了。”说完，心里还是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钟化空将太旗帮的帮规，一一口授于二人。又将帮中人物，从梅海岳以下，介绍了一遍。

　　两人一时间哪记得这许多，也只是囫囵吞枣一般，记了个大概。

　　三人又约定了次日相会的地点。甘木和霜儿向师父行礼，先回来了。

　　第二日，钟化空专门找了一处宅院，教了他们一些本门的粗浅功夫打底，就借故出去，天黑都没有回来。

　　甘木和霜儿，只好饿着肚皮，一直练功到半夜。

　　钟化空进门，笑了笑说：“今日还算过得去。不过道路行远，贵在持之以恒。以后更需加劲。要赶在我这把老骨头、被报销之前，多学点东西。

　　我可没有霜儿看得开。人没了，名声还在呢，太旗帮还在呢。要给师父长脸！”

　　他带来一个老仆，介绍说：“他是铜树。你们叫他树伯就好。有他在这里，我就可以抽出身子。早上你们过来，天黑就回去。不懂的问他。”

　　钟化空刚要走，转头又说：“你们跟太旗帮，暂时没有瓜葛。见到我的弟子，不管他是白胡子，还是愣头青，还是帮主堂主，一律只以师兄相称。就是他白胡子翻到秃头上，你们也只看他下颌。谁敢欺负我小徒儿，霜儿，你就问他，说老头子说的：他喉结够不够硬，填得满喉孔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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