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第四章

        江落雪一把拉住卓心澜的手腕将毛衣捋上去，露出了藏在里面的光洁的皮肤。明明在那里并不存在什么被刀锋划开的伤痕，可是江落雪却还是心疼地问道，“疼吗？”

        “不疼的，”卓心澜最是看不得她这样红着眼睛的样子，仔细地哄着，“已经过去很久了，我早就连当时手疼不疼都忘了。”

        卓心澜并没有说谎，那个时候的她心里像是时时刻刻有把刀子在绞着一抽一抽地疼，疼的咽不下饭，疼的出不了门，疼的蜷缩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刀子划开手臂的疼痛就像是水滴汇入了大海，只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江落雪死死抿着唇，还是揪着卓心澜的袖口不肯放开。

        “好啦，这不是什么大事，别想了好吗？”直男发言的卓心澜成功收获了一个不满的瞪视，“别抿着唇，你再这样，我就亲你啦。”

        在调笑的话语说出口的瞬间卓心澜就心道不好，现在她们可不是热恋的关系。可是想象中的巴掌没有打到她的脸上，当卓心澜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见了低着头羞红了脸的江落雪。

        心跳不经意间漏了一拍，之后便越来越重地一下又一下敲击着胸腔，耳边只听得见那越来越响的心跳声，轰轰作响，吵得脑子都快丧失思考能力，只想任由欲望驱使把眼前人揽入怀中，仔细疼爱。

        “可以吗？”最后的理智勉强在卓心澜快要烧着的脑子里留下了一丝清明，拉住了她就快要撒腿狂奔的欲念，强压着她问出了这三个字。可是即使如此，这三个字听起来仍然由于满含着被压抑着的欲望而显得过于沙哑。

        “嗯。”细如蚊吟的许可被卓心澜捕捉住，这简单的一个字就像是给猛兽解开枷锁的钥匙。

        卓心澜圈住江落雪纤细雪白的手腕，将人拉入怀里，鼻尖凑到她的额头，感受着她发丝间透出的淡淡的栀子花的味道。从眉心到鼻尖，再沿着脸颊一路往下，最终停在脖颈的侧边。栀子花香渐渐被清新的皂香替代，但是江落雪那几乎和颈动脉的心跳声合为一体的微微颤抖的身体却说明主人此时越来越不平静的心情。

        卓心澜坏心眼地一下又一下触碰着江落雪修长的脖颈，迫使她只能向后仰去，向凶猛的捕食者露出最为脆弱的地方。温热的触碰带来不可预知的麻痒感，就在江落雪快要忍不住发出声音的时候，卓心澜将战场转移到了她红透了也熟透了的耳垂。

        耳垂被湿润的牙齿或轻或重地研磨着，这彻底让江落雪没了力气。就像坐在顶级的餐厅品尝一道由最出众的厨师所制作的最高端的菜肴一样，只有最耐心的食客才能充分享受美食带来的惊喜和感动。而卓心澜，从不缺乏耐心。

        “叮——”客厅的挂钟发出了响亮又浑厚的声音，一连敲了整整十一下，惊动了坐在沙发上就要衣衫不整的两个人。

        这下无论卓心澜怎么坚持都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她有些恨恨地想，“等到明天我就把这看不懂氛围的破钟拆掉！”

        “拆掉、砸碎，还要把碎末丢进小区外面的垃圾桶里！”

        江落雪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滴，伸手推了推卓心澜的肩膀，示意对方把自己放开。还没把人重新追回来的卓导纵有万般不愿千般不想也只能松手。

        “你，”江落雪靠在沙发上平复着呼吸，“你是从未来回来的吗？”

        “嗯，我是从未来回来的，”卓心澜咽下了原本想说出口的时间点，因为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害怕让江落雪知道自己的具体年纪了。

        “今晚我送回去的那位慕小姐其实是神使，我在未来的某一天忽然遇见了她，她说我和她有缘，又看我生平有巨大的遗憾未能满足，于是就和我约定，我为她准备可以在世界行走五十年的身份和钱财，她运用法术送我回到过去助我了却遗憾。”

        卓心澜定定地看着江落雪的眼睛，她纯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起一层奇异的色彩，“我的遗憾只有你。”

        “落雪，我曾经立誓我会用尽一切去保护你，但是我没有做到，你的死是我一生最后悔的事，我的快乐随着你的离去再也不存在。”

        “现在的这一次机会是我被天降的好运砸中了，可能再也不会有下一次。我只想用我的全部去补给你每一分每一秒，给我这个机会好吗，落雪？”

        “抱歉，我现在很乱，我……”

        卓心澜看出了江落雪的无措，有些心疼地阻止了江落雪继续说下去，“我知道的，没关系，我说过了，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接受的，不用着急，好吗？”

        “要是我一辈子做不出决定呢？”

        “那我就等你一辈子。”在漫长而又孤寂的岁月中经千锤百炼而形成的话语如流水般自然而然地将心声吐露出，卓心澜却不知她坚定的话语能带给江落雪多大的救赎。

        卓心澜手足无措地看着眼角发红的江落雪，想把人护在怀里好好安慰一番却又担心她不会接受。已经活过一辈子的人此时却像是个毛头小子一样面对女孩子的眼泪紧张得浑身不舒坦。

        江落雪看着这样的卓心澜破涕为笑，“卓导能带我去放映室吗？我们去看电影吧。”

        “好，”卓心澜牵着江落雪的手，沿着走廊将江落雪引到比主卧更靠内侧的一个房间里。

        “这里是年轻的我收拾出来的我们的房间，”卓心澜推开房间的门，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在你失踪以后，我就把我们同居时的东西全部收拾了出来放在了这个房间里。当时我想，哪一天你来求我原谅了，我就带你来看它。”

        “我把原来的那个旧放映机收起来了，它实在是太旧了，很多现在的影片它都因为格式不匹配的关系没有办法放映。”卓心澜熟门熟路地把折叠沙发展开，从旁边的木制小矮柜里拿出遥控器。

        江落雪抱住小熊抱枕，窝在了沙发左侧微微有一些凹陷的地方，而卓心澜则是拿起放在小熊抱枕旁边的那个小狗抱枕坐在了沙发的右边。

        一切就好像在这一刻回到了从前。她们还是坐在这个沙发上，抱着一起从购物中心的抓娃娃机里抓出来的熊大和狗二，在昏暗的房间里看着期待的电影。安静又祥和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而电影也渐渐进入佳境。

        《江中月》是一部冲着票房去的合家欢的喜剧电影，大投资大手笔元旦假期黄金档，铺天盖地的宣传唯一的目的就是票房。

        相传在北宋的西边有一小国，小到站在国土最东边的山上甚至能看见最西边在河边洗衣服的人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小小的国家里，皇帝生了四个孩子，两男两女，各个都不想当皇帝。大儿子和大女儿一人剃度当和尚一人出家当尼姑，每天上朝敲木鱼，逢事便呼“阿弥陀佛”，一问便说“南无南无”。

        接下来的二男与二女原本也想学习哥哥姐姐，但是皇帝自从生出了两个一心向佛不问红尘的儿女后，怕极了接下来的儿女也变成这样，用手段堪称严防死守，杜绝了接下来的孩子皈依佛门的机会。两个哥哥姐姐借着早出生的便利抢占了出家人的身份这件事一度让剩下的弟弟妹妹咬牙切齿。

        接下来就是一通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令人眼花缭乱又难以理解的操作了。二儿子每天装的病入膏肓的样子实际上沉迷练武无法自拔，二女儿表面上逛花街其实是偷偷从怡红院的狗洞钻进隔壁的院子里做生意数她最爱的银子。

        终于，在老皇帝50岁这年他准备从这四个要么皈依佛门无欲无求，要么纨绔放纵脑袋空空，要么病入膏肓无药可医的几个儿女中选出一个当太子了。

        “无论如何都要选出一个人！要是选不出的话，那就把国家分成四份你们一人管一份！”

        皇帝下达了惨绝人寰的最后通牒。

        “既然无论如何都要选出一个的话，比起想办法让自己选不上，当然是想办法让别人被选上来得更轻松！”四个无可救药的屑不约而同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之后就是几个面和心不合的兄弟姐妹不断的扯皮拖后腿的一系列故事，所有人都在意图突出对方的贤明，将世界上所有能用语言表达出来的美德都“栽赃陷害”到别人头上去。

        江落雪在电影中扮演的角色慕容雪则是一个贯穿全文的反派角色。明面上是一个可怜的孤女，实际上是敌国密探的慕容雪一次又一次被几兄妹当成是“栽赃陷害”的道具和“借刀夸人”的工具，然而并不清楚四兄妹之间关系的敌国所做出的每一个计划都会阴差阳错地被几兄妹化解掉。

        最终，幕后大boss怒了，他拿慕容雪的家人要挟她去刺杀皇帝。之后，刺杀失败的慕容雪被几兄妹抓住，几个屑人不约而同地想到这是一个为别人立功的好机会，就连拐带骗地联合慕容雪找到了大boss的老巢。不过在电影的最后，慕容雪为了救妹妹和大boss同归于尽的情节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洗白了。

        最初的《江中月》就是这样一个节奏明快逻辑简单的爆米花电影，没有太多的深度，但能保证每一个去电影院的人都能哈哈大笑地走出来。

        正是因为在卓心澜心里，这部电影与一个真正有艺术内涵的艺术作品之间还有着差距，而她已经有更好的电影作为和江落雪的合拍首秀，所以她才拿了这部电影用来做了捕蝶的局。

        却没想到，这部能带给每个观众欢声笑语的电影让它的导演一生都痛彻心扉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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