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算计

相约携手赴天涯，共看人间四季花。

        海誓山盟曾忆否，山溪草庐影独斜。

        铁漠族宗堂之中，族长乌剑峰铁青着脸，两位长老陪坐堂中，而乌冰玉则怒气冲冲的立于堂下。

        乌剑峰背着手，语气颇有些严厉的说道：“冰玉，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为父的话？我这样做，也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为了我好你还逼我嫁给不喜欢的人？况且我也还没到结婚的年龄，我还不想结婚！”乌冰玉的语气，直白而坚定。

        “喜欢？”乌剑峰摇摇头，“喜欢并不是婚姻的全部，喜欢谁与嫁给谁，那是两码事。何况滕展少年英雄，又是你舅舅唯一的弟子，将来早晚要继承凌海族，而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无论是为了铁漠族的将来还是为了你的幸福，嫁给滕展，都是最好的选择。”

        “我不，我偏不！”乌冰玉扑扇的大眼睛里慢慢的蒙上了一层雾气，“您跟娘当年恋的轰轰烈烈，有多少人反对，被多少人羡慕，最终成就了一段佳缘，难道您都忘了？为什么现在到了女儿这，你就这样的无情？”

        “我跟你娘？那是过去多少年的事，你又了解多少？”乌剑峰说着，目光一转，看向堂中的虚空处，“我就是因为那段过去，如今才会让你选择正确的婚姻，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苦心，此事不必再议了，婚期将近，这两天你就好好准备一下。”

        乌冰玉心知此时已经无法改变父亲的决意，也不再争论，转身向着宗堂之外走去。

        乌剑峰看着女儿的背影，低声喃喃道：“就算是你娘知道了，她也会赞同我的意见的。”

        两位长老坐在那里，始终一言未发，直到乌冰玉离开了，大长老才叹了一口气，忧郁的说道：“族长，您这样做，对大小姐来说，或许残忍了点。”

        乌剑峰犹如没听到一般，仍旧看着空荡荡的堂口。

        大长老看了一眼乌剑峰，继续说道：“而且，我们把全部都押在滕展身上，万一将来发生什么不测，我们岂不是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乌剑峰的表情渐渐恢复，又变成那副严峻的模样，“滕展的身份，可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虽然我与滕罗关系不睦，但是他这么多年既无子嗣，也不肯结婚，更在滕展三岁时便收了他做弟子。这么多年来，在滕展身上耗费的精力更是数不胜数，如果我们能够控制滕展，就不难控制凌海族。”

        “可滕展毕竟只是一个小辈，凌海族的那个大长老滕越，至今仍是凌海族实质上的领袖。”

        “哼，我让滕展做我们的长老就是一个试探。”乌剑峰双眼微迷，“这若是换做旁人，凌海族怕是要将其逐出族门了，可是对于滕展，他们竟不闻不问，而且还让滕展进了凌海池，据说那是凌海族的先人们留下，专门用来增强内元的所在，滕展经过这一番历练，必然会大有长进。”

        “族长。”一直沉默的四长老声音沙哑的说道：“滕展是不错，可是族长为什么对陈素……”

        “四长老想说我对陈素怎样？”

        “我听说那陈素在咱们回来之前曾多次出手帮助过咱们，而且他对冰玉的情感也有些特别。”

        “而且这两天，那陈素可谓是风头正盛啊。”

        乌剑峰不屑的一笑，“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又岂能长久？陈素再有本事，他依附于凌海族做一名长老，已经是极限了，凌海族甚至都不能给他一个理事长老的席位，因为他不姓滕。充其量，他只是凌海族的一件工具罢了。哪比得了滕展？”

        “可是以他的能力，族长当初为什么不收为我用？”

        “哎。”乌剑峰叹了一口，“这是当初滕展提出的要求，也是他做我们铁漠族长老唯一的条件。”

        “这个，族长倒是从来没有提起过。”

        “是啊，如今看来，这一切应该也都是凌海族的安排，他怕我们在他们之前收留了陈素。不过相比于一个陈素而言，我更看重的，是他凌海族。”

        “族长，那我们与凌海族结盟之事，该如何处理？”

        “这个不急，先办了冰玉的婚事，其他的，就不用我们cao心了。”乌剑峰想了想，又特意嘱咐道：“对了，这几天，一定要把冰玉看好，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可就不好了。”

        凌海族密室。

        滕罗与滕越居中而坐，滕罗率先开口道：“大长老，您答应了铁漠族与滕展的婚事，怎么也不与我商量下？”滕罗的语气中，略微的有些责怪。

        滕越一笑，“年轻人的事，滕展来求到我，我还以为你事先知道的，何况他二人一个是你的弟子，一个是你的甥女儿，亲上加亲，我也是做个顺水人情嘛。而且乌剑峰也算是我们凌海族的女婿，虽然你父亲在的时候，并不肯承认他，但是毕竟时间过了这么久，而且就算看在滕绮的面上，我们至少也应该接纳冰玉。”

        “滕绮？她当年如果不是执意要嫁给乌剑峰，或许她到现在都还幸福的活着。父亲也不至于到临终之前都不肯原谅她。”

        “哎，算了，她毕竟是你妹妹，而且如今她人已不在，还说那些做什么。”二长老滕宣借机开口道：“而且滕展做了铁漠族的长老，也是族长安排的？”

        滕罗咂了一下嘴，知道有些事肯定是瞒不住这些耳聪目明的长老们，“是我的主义，我当初是担心陈素留在铁漠族，所以才以这个条件让乌剑峰驱逐陈素，我们好能借势招揽。”

        “原来还是为了陈素。”滕宣淡笑一声，“看来族长早就对他青眼有加啊。”

        哈哈，滕罗自是得意，“如今看来，我的眼光倒还不错。”

        滕越轻轻的摇摇头，“族长，无论如何，陈长老始终都是外人，相比咱们滕姓，他只不过是一个助力罢了，不能成为咱们最终的依仗，这就不比滕展，经过咱们凌海池的淬炼，相信他必能传承先人的力量，让我们刮目相看。”

        “嗯。”滕罗点点头，“我虽然也喜欢陈素那个小子，不过分寸我还是有的，滕展经过这一次的历练，我也打算给他设一席长老席位，不知众位意见如何？”

        众长老纷纷表态赞同，对于滕展，他们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自然垂爱有加。

        “另外。”滕展话锋一转，“陈素对冰玉也有些情感，这件事还是暂时不要让他知道的好，以免影响了他在混战之期的发挥。”

        哼哼，滕越一笑，“族长以为这种事，能瞒得住么？”

        “瞒不住也要瞒，实在不行，就找点差事给他做做，让他分分神。总之我们要撑到混战之期，到时候陈素这个助力还是必不可少的，若是让他因为别的事有了二心，可是对我们很不利的。”

        “嗯。”大长老滕越赞同的说道：“我也非常期待寻个机会探探他那个石奴的底细，我总觉得这人不一般。”

        “既然这样，不如就让他往西沙寨一行？”

        “唉，四长老的这个提议不错，不知大家以为如何？”

        众人点头赞同，滕罗说道：“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陈素自从小院中出来，本以为能放下一切的时候，才发现其实假装洒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尤其是在听到乌冰玉即将结婚的消息之后，更是提不起精神。信步前行，来到离乌戈的宿处不远，却怎么也没心情进去，不知道该与乌戈聊些什么。

        正在百无聊赖之际，一道曼妙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只是那气乎乎的模样，似乎在宣示着谁都不要来招惹。陈素一抬头，正遇见乌冰玉，四目相对，沉默了片刻，陈素还是忍不住先开口了，“听说你要结婚了。”

        “是啊，怎么？”乌冰玉气恼的说道，她的心里，还在气愤父亲对她的事情独断专行。

        “哦。”陈素低落的应了一声，“那要恭喜你了。”

        “谁要你来恭喜？”此时看见陈素，乌冰玉的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她不知道自己对眼前这个看起来并不太吸引人的少年是什么样情感，当初站在宗堂独抗强敌的背影，仍让她久久难忘，但是当她不顾一切的回到夜坤山那漆黑的地洞，石门打开，最后竟是通向山的另一侧的幽径，也让她不能轻易原谅。

        她怕面对他，她不肯原谅他，却又期待着他有一个理由能让自己原谅，甚至他什么都不去解释，只是霸道的牵起她的手，大声的说：不要结婚，跟我走！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拒绝，她的心其实远没有她的外表那么强横，悲哀的是，他也不如她期待的那样霸道。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走，两人对视了片刻，乌冰玉终于是不再停留，与陈素擦肩而过，没有回头。陈素呆呆的站在那，等他转身再想追寻的时候，乌冰玉的身影早已没入人海。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原来人的心里，竟可以那样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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