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情义

陈素直言要离开留沙城，其实说明白了，也就是要脱离凌海族而已，虽然有之前的种种事情，但是陈素的心里，始终是觉得欠滕罗一份情。虽然即便当初滕罗不收留他，他也不至于流落街头，但是滕罗力排众议让他做凌海族长老的举动，还是让陈素心怀感激，不过今天，他作为凌海族的长老，在凌海族的议事殿受了乌剑峰一拳，使得他离开的心意一瞬间变得坚定了，而出于对滕罗的感谢，他情愿在帮助凌海族渡过留沙混战之后再行离开，只是忍不住在这个档口把心意挑明了，然而这一举动，却让木贤大感高兴，毕竟他可不想一直留在这小小的凌海族。

        对于陈素要离开之事，滕罗是打心底里感到遗憾，以陈素的潜力，如果真的能够收为凌海族所用的话，必将是族内顶尖的战力，也会将凌海族带到一个新的高度。然而滕越等人的担心，也有一定的道理，毕竟陈素来路不明，而且实力不弱，如果任由他在长老之席上发展，眼下凌海族又整合了数个宗族，人心难定，难保以后他不会对滕展的地位造成威胁，所以在取舍之间，滕罗颇感为难。

        而当木贤初次在众人面前展露实力之后，滕罗以及众长老的想法又有了微妙的变化，滕罗之前是爱陈素之才，但是又怕陈素压过滕展，而滕越更加老谋深算，始终想着如何磨去陈素的棱角，让他彻底臣服于凌海族，所以才有之前种种若即若离的事情。而如今当他们一见木贤之能后，不禁对当初的决定大为后悔，煞魂境大圆满，是什么样的概念？沙蚁族与岩蜥族之所以能够在留沙范围屹立不倒，还不是因为两族之中各有一名触及了煞魂境大圆满的强者？滕越之前虽然也对木贤的实力感到好奇，但是他并没有觉得后者有超过自己的可能，毕竟陈素不过才是一名形气境的修者。但是现在看木贤的表现，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煞魂境大圆满，别的不说，有木贤在，眼下的留沙混战，他们可以说是胜券在握，然而陈素要离开这一变故，却让他们陷入了喜中悲，赢了留沙混战又如何？陈素与木贤离去，他们便可能要失去与两大族三足鼎立的资格，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被两大族吞食。而陈素此时明言要离去，此事若是传出去，也将会对联盟造成不小的打击。

        聪明一点的人，在想着如何以情义将陈素留下，虽然这里除了滕罗之外，其他人与陈素并没有什么情义。

        愚蠢的人，却想着如何以族规的束缚将陈素留下，比如六长老滕岩，当他听到陈素打算离开之后，心中顿感愤怒，他们凌海族能够破格提拔一个如此年轻的人做长老，可谓是绝无仅有，这陈素非但不感恩戴德，竟然还想着离开？从来都是他们凌海族逐人，他们什么时候被人抛弃过？越想越是愤怒，滕岩一把拍在桌面上，“陈长老，你要知道，这可是叛族之罪，单凭这，就可以依族规治你绞杀之刑。”

        滕越听了滕岩的话，不由得一皱眉，心中骂了一声愚蠢，赶忙开口道：“陈长老，老六在与你说笑，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大长老？”六长老滕岩义气凛然的说道：“族规如此，我可没有说笑的意思。”

        “闭嘴！”大长老怒喝了一声。

        看着滕越的虚伪，木贤心知自己的震慑取得了不错的效果，虽然这还是有所保留。而他之前之所以隐藏实力，其实也有担心凌海族众人为了留住他们而表现的过于热情会让陈素切不开情面离开的成分。而如今陈素已然言明，他自然不介意推波助澜，所以对于滕岩拿族规出来压人，木贤一阵不屑，“叛族？”木贤一声朗笑，“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你们让我家公子挂了个长老的虚衔，可有人真的把他当做长老了？”木贤说着，双目凝视着大长老滕越，滕越极不自然的笑了一下，如今他能知道，以木贤的修为，他暗中窥探陈素的举动，又如何能瞒得过对方？

        木贤冷哼一声，继续说道：“如果你们再敢搬出族规来，我与公子此刻便走，看你们有没有谁能拦得住我？”木贤傲然的气势，压迫全场。

        滕岩气得面红耳赤，大吼了一声，“你！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凌海族还不曾如此受辱！”

        木贤下巴微扬，甚至都不曾正眼看滕岩一下，“荣辱自招，与人无尤。”

        “混账！”滕岩忍无可忍，提内元便要对木贤动手。滕越见势头不对，滕岩出手，若是真惹得木贤发怒，只怕后果难以收拾，赶忙上前拦住滕岩，“老六，你怎么也如此不听话了？”滕越压制住滕岩，轻叹了一口气，心情极端复杂，对着陈素说道：“陈长老，能否给老朽一点薄面，去留之事，暂缓几天？况且陈长老此时气息浮躁，也应该稍事休息一下，不然若动摇根基，也对以后的修炼不利。”

        调息了这一会，陈素自知已无大碍，但是留下来，只怕会让事态更僵，刚好大长老给了台阶，不如就暂退一步，“既然大长老如此说，陈素恭敬不如从命，但是去留之事，陈素心意已决，还望众位莫怪。”说罢，陈素转过身，与木贤一同缓步出了议事殿。

        一出大殿，陈素便低声问木贤道：“前辈，你如今暴露实力，我们之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呵呵。”木贤诡秘的一笑，“公子，老奴可并没有完全暴漏哦。”

        “哦？”陈素不解的一皱眉头。

        “公子有所不知，在洪池中，老奴也有些收获。”说到这，木贤微微有些不好意思，“而且之前老奴之所以要隐藏实力，一来是怕引人猜忌，毕竟我们主仆二人的身份都有隐秘。二来便是怕这凌海族的众人知道实情以后，会百般逢迎，到时候公子碍于情面，不能离开，可就误了大事了，在这小小的留沙城里，能有什么出息？公子可是要做大事的人！”

        陈素扑哧一笑，“只怕是前辈有大事要做？”

        “嘿！”木贤心知此刻陈素已经没什么大事了，心境也宽敞不少，“公子倒调笑起老奴来了。”

        陈素也是嘿嘿一笑，对木贤的感觉，似乎又亲切了许多。

        “只不过公子刚刚硬受乌剑峰那一拳，老奴以为不值。”木贤直抒胸臆，提出对陈素的意见。

        陈素回头看看慢慢远去的大殿，平静的说道：“就算看在乌戈大哥的情面上，我也不能与乌族长动手，而且我也想知道凌海族众人的态度。”

        “呵？公子只怕不单是看乌戈的情面？”

        陈素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他们各人都有自己的算计，我也想看看，当这些算计碰头的时候，会是怎样一番情景。而且我若与乌族长动手，他未必能赢我，赢了他，铁漠族颜面无存，输给他，我又何必费力，不如就吃他一拳，他是长辈，自然也无法与我再做纠缠。”陈素看了看木贤，继续说道：“这样一来，我们之间便没有输赢，而他全了脸面，我全了情义，所以我觉得值。”

        木贤点点头，“公子为了铁漠族，可谓仁至义尽。但是三天后的留沙混战，公子打算如何应对？”

        陈素仰头看了看天，“凌海族不用我便罢，若是用我，我必定竭尽全力助其成功，以报滕罗族长之情。”

        “公子尽全力将其推至风口浪尖上，如果那时离开，凌海族也早晚会被其他势力吞并。”

        “那就尽可能的将那些威胁铲平。”陈素平淡的回答着，而他的心，早已经离开了留沙城。

        凌海族议事殿之内，在陈素二人离开之后，气氛变得紧绷起来，滕越坐在右侧首席上，满面怒容的对着乌剑峰说道：“乌族长，你这一次，可是惹下了不小的祸啊！”

        乌剑峰刚刚被木贤随手的一击震退，犹自没有缓过神来，被滕越责备，只是闭口不言。虽然他是铁漠族的族长，但如今加入凌海族的联盟，又因与滕罗的关系复杂，所以今ri才硬闯议事殿。

        “乌剑峰！”滕罗大喝一声，“当初父亲便说你成事不足，今ri看来，果不其然！”

        “滕罗！”对于滕罗的怒斥，乌剑峰反唇相讥，“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我铁漠族如今可能就有一名煞魂境大圆满的强者坐镇了！”

        “哈哈哈……”滕罗一阵大笑，“还不是你贪图我凌海族的权势？当初迎娶小妹就是为了得到父亲的支持，谁知父亲早把你的野心看透，就算小妹肯嫁你，他老人家也不会承认你！今天你又坏我凌海族的大事，真是可恶至极！”

        “呸！”乌剑峰对着滕罗啐了一口，“还不是因为你们凌海族的薄情寡义让人家寒了心，是你们将他逼走的，如今又赖在我的头上？”

        “你！混账！”滕罗怒容大盛，眼看着就要对乌剑峰出手。

        “族长”“族长”滕越与滕宣赶忙拉住，“当务之急，是如何留住陈长老的那位仆人，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滕罗反问道：“不留陈素，如何能留得住那老仆？”

        滕越眼睛微微眯了眯，“这件事，还得着落在乌族长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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