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二十九 莫取其辱

陈素的心中本就羞涩，故此表现的十分拘谨，一面是宋义所使，不容他拒绝，正在心中自我宽慰，也就没注意到早有人盯上了自己，那两名壮汉看着他向台前走去，心中就觉得少年呆头呆脑煞是可笑，因为一直以来这一双姐妹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所以多一个傻小子为她们犯了花痴也不算奇怪。

        陈素被那两个壮汉一推，身形向后歪斜，本能的反应让他险些倾倒的身子又直了起来，只不过整个人已经向后退了两步，正在此时，少女悠扬的琴音陡然一挑，竟透着杀伐之意，陈素似有所悟，整个人愣了那么一瞬，壮汉见他呆立原地，也就停了手，肃杀之音随之而逝，不多时，琴声歇止，两名少女站起身来，对着台下款款一礼，引得欢声雷动，响彻不停。陈素手握着那十几枚金币，呆呆的愣在台下，如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二女身上，他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尬尴至极。

        “哈哈哈！”一阵大笑压过了欢呼与掌声，随即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名青年男子纵身跃到了台上，男子一身华服，相貌也算英俊，只是细看之下一双柳眉，媚眼如丝，看起来又不像个男子，他左右看了看两名少女，露出一抹垂涎的笑意，继而道：“正所谓千金易得，知音难觅，两位小姐虽然弹得一手好琴，却每日委身于污泥之中，什么时候才是出头之日？”说到这，他惋惜的一声长叹，“小生不才，愿意助两位小姐脱离这肮脏之地，不知意下如何？”

        青年男子这一番话，顿时招来了不少愤怒的目光，立即便有人反驳，“这里既然是肮脏之地，你到这里，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

        “就是，不要见人家姑娘长得漂亮就花言巧语，像你这般的浪荡子，天底下多了去了。”

        ……嬉笑怒骂之声刹那间不绝于耳，青年男子也不在乎，只是双目灼灼的看着抚琴的二女，似乎在等着她们的答复，二女见捱不过，左边的少女站起身来，对着那青年男子轻道万福，“蒙公子错爱，花鸾姐妹不胜惶恐……”

        “哈哈，好。”青年男子只以为少女是被自己的英俊所迷，还不待对方把话说完，便**大笑起来，而后颇潇洒的对着台下一摆手，得意的呼喝道：“来人，把东西给我呈上来。”话音落下，两名小厮快步上台，之前挡住陈素的那一对壮汉却是置若罔闻，只见他们每人手中托着一个沉重的木匣，来到青年男子身边，他双手轻挑，匣子上的机簧一弹，匣盖打开，原来匣子中装得满满的两下金币，大概要得数以百计。

        “哗！”台下顿时炸开了锅，“这小子好大的手笔，为了女人竟然肯如此出血？”

        “诶？我怎么看着他有些面熟，对了，他不就是丁晋威的独子？”

        “是了，他就是丁典。”

        闻台下有人认出了自己，丁典更是把腰板一挺，得意洋洋，“家父与金伯伯也颇有交情，只要两位小姐愿意，尽可收了匣中金币，其他事情，我亦会打点。”言外之意，只要这二女愿意，立马便可以跟他离开。

        想不到那少女赧颜一笑，“丁公子误会了，我与妹妹得馆主收留，每天能上台为大家弹奏一曲，于愿足矣。”

        丁典似乎没想到会是这般结果，俊脸一红，马上变得不自然起来，“怎么？两位小姐也不必这么急着拒绝，还是三思为好。”

        那少女笑着摇了摇头，又矮身坐了下去，“公子若没有别的事，暂请下台，我们姐妹还有一曲奉上。”

        丁典当面被拒，台下渐渐的开始有人起哄，“你不爱听，就滚到一边去，别碍着大家听曲儿。”吵闹声渐嚣，凡是能到这来的，除了头面人物便是亡命之徒，丁晋威虽然名声不小，却总有些不怕他的人。此时丁典自知无趣，原本挡住陈素的那两名壮汉也转身上台，到丁典跟前，客气的说道：“公子，请吧！”丁典愤然转身，带着两名小厮离去，台下的哄笑声更盛。

        陈素看着丁典的背影，似乎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果，赶忙转身拔腿就走，谁知一回头，宋义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的身后，正板着脸，“素儿，你这是要去哪？”

        陈素一抬头，宋义正站在自己面前三步之遥，“二叔，你也看见了，我怕不行……”

        宋义忍不住扑哧一笑，“他是他，你是你，他做不成的事情你未必不行，你已经上去问过了么？这就转身而去？”

        陈素咂了一下嘴，心想这还用问么？难道二叔是有意让自己上去出丑？他为难的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二叔，我还是不上去丢人了吧？”

        “这有什么丢人？”宋义一撇嘴，“俗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这样畏首畏尾，喜欢别人又不敢说，难道想让人家主动来找你么？”

        “啊？”陈素一听嘴巴差点咧到耳根，“二叔，我什么时候说喜欢她们了？”陈素的声音不自觉的稍稍有一点大，没注意被旁边的人听了去，大家转头看着陈素叔侄，一番打量之后立即便有人嘲笑道：“乡巴佬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哈哈哈！”又是一阵哄笑，把陈素弄得举足无措。未成想宋义竟厚着脸皮借着酒意，双手把住陈素的双肩，大吼道：“你们说什么？我侄儿长得一表人才，又身手不俗，岂是你们这些人知道的？”

        众人只以为宋义已经喝醉，各自苦笑却不再与他争论，多是摇头，陈素反把住宋义的胳膊，不好意思的说道：“二叔，你喝多了，我们回去吧，明儿一早我们还要赶路呢。”

        “诶？”宋义一用力挣脱了陈素的双臂，“今天还没有尽兴，哪有心情去想明天的事？你先上去把刚刚二叔吩咐的事情办了，无论成否，再做定夺。”

        陈素回头向台上望了一眼，正巧那少女们的目光也投了过来，慌得陈素赶忙躲避，少女却掩口而笑，给宋义看见，他借势把陈素的身子向前一托，竟跃过了两名壮汉，等陈素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身在半空，耳畔传来宋义的笑声，“好小子，加油，可别给二叔丢脸！”

        陈素就这样被抛到台上，两名壮汉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怒声吼道：“你们要干什么？还不赶紧下来？”说着那二人就要上台，却不防被宋义在后边一把拉住，宋义的双手按在两名壮汉的肩上，他们竟然丝毫动弹不得，宋义嘻嘻哈哈的笑道：“凭什么别人上得台子，我侄儿就上不得？你们两个要是再敢阻拦，看我不把你们丢出去？”

        那两名壮汉又要挣扎，台上突然发出了一道琴音，左手边的少女再度站起身来，看着陈素轻笑，陈素显得越发拘束，不知该如何开口，这种事情又是在众人瞩目之下，他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了进去，相视片刻，陈素又低下了头，少女抿嘴一乐，“请问公子上台来所为何事，难道也想要弹奏一曲么？”

        少女的话引得哄堂大笑，大家来此本是为了寻乐，所以对于陈素这害羞的模样，许多人也看得津津有味。

        “我？”陈素的脸这一晚上一直红着，此时已经发烫了，“不怕实话告诉姑娘，我并不会弹琴。”陈素硬着头皮答道，甚至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再回头看宋义，他正笑呵呵的看着自己，似乎在等着一出好戏上演，“哎，死就死吧！”陈素在心中已经给自己判了死刑。

        少女更笑得花枝乱颤，此时右手边的妹妹也站了起来，轻声道：“既然公子不会弹琴，不如听我跟姐姐弹奏一曲如何？”

        陈素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妹妹的声音比姐姐更加动听。“我，其实我也不是来听弹琴的。”陈素心中琢磨着该如何道明来意。

        二女相视一愣，“既然公子不为弹琴也不为听琴，那又是为了什么而来？”

        “是我二叔……他想请两位姑娘喝杯……茶！”陈素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嘴巴不要说错，可是话说出口又引得姐妹二人一阵轻笑，继而妹妹又问道：“难道公子就没想请我们喝杯酒么？”

        “想！”陈素自己都没有想到竟然有门儿，潜意识里脱口而出，现在他反倒觉得自己才像一个娇羞的姑娘，未及多想，赶忙把手中那几枚已经攥成一坨的金币递出，“那这个，还请两位姑娘笑纳。”

        轻笑的少女们眼角流露出一缕难以觉察的寒意，“公子这是何意？”

        “这是二叔让我带来的。”陈素如实答道，此时他心中羞涩，若不然一定能觉察到二女表情的变化。姐姐轻轻的一声冷哼，右手三指一捏，隔着两丈多远的距离，那金坨子竟然飞到了她的手中，陈素这才注意到，原来自姐妹二人身上还若隐若现的散发出不易觉察的精神波动。姐姐将金坨子握在手中，仍有余温，那是陈素的温度，她本想拿过来便弃在一旁，等结束时打赏侍卫，反辱对方。可是待拿到手中看清了那竟像是被融成了一块的金子，她不禁有些愕然，又递给身旁的妹妹，妹妹一看之下同样是奇怪不已。

        这两名少女在世源馆时日不断，就连馆主也因她们日进斗金，可是她们二人却从来不肯收客人的金钱，一般老客都是知道的，就以丁典出手之阔绰都自取其辱，陈素今天反倒是个例外，姐妹二人收下了金坨子，却并没有向陈素道谢，妹妹先自坐了下去，姐姐巧笑嫣然看着陈素道：“既然公子有心，我们姐妹若是拒绝似乎不合于礼，若是答应又怕旁人闲话，不如这样，我们姐妹一会弹奏一曲，请公子近听，若是你能道出曲名，是为知音，我们就叨扰一杯水酒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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