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坦陈

胡佑福看了一会儿报纸，说：“明天早上，我要去鸿运路现场调研，这件事，我刚刚跟黄秘书长商量过，待会儿，黄秘书长也会通知你的。你这边负责通知媒体记者参加，我希望每家媒体都加以重视，尽可能做重点报道。除此之外，你待会儿联系其他市委常委，哪些常委想去的也可以跟我一块儿过去鸿运路调研！”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许小娇在胡佑福刚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向胡佑福汇报过鸿运路拆迁谈判工作的进展情况，胡佑福还要亲自去调研，可见，他对鸿运路改造项目的重视。

        叶兴盛在应答下来之后，突然想起《XX日报》驻京海市记者站记者楚秀雯要求采访胡佑福之事，就说：“书记，《XX日报》驻咱们京海市记者站的楚秀雯记者想采访您，做一篇关于鸿运路改造项目的报道，您看......”

        胡佑福慢条斯理地说：“这是好事！明天的调研结束之后，我抽空接受她的采访！”

        采访胡佑福是楚秀雯记者生涯的最后一次采访，她特别期待，胡佑福接受采访，叶兴盛暗暗地为楚秀雯感到高兴。

        胡佑福交代工作的时候，叶兴盛习惯拿本子记下，毕竟，事情太多，光靠脑子很难记住。

        记完之后，叶兴盛问胡佑福，是否还有别的事情？胡佑福说，没有了！

        叶兴盛看胡佑福的眼睛，发现胡佑福眼里似乎隐藏着某种期待。

        叶兴盛想到市委最近疯传的有关他调到天元市当市委副书记的谣言，心里就忐忑不安。谣言传得这么厉害，就连市委副书记赵德厚和市委常委、秘书长黄立业都知道了，胡佑福不可能不知道的！

        叶兴盛正犹豫要不要主动把这事告诉胡佑福，胡佑福却先开了口：“小叶，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叶兴盛抬头，发现胡佑福的目光像以前那样慈祥，心里就生出一股勇气来，说：“书记，最近市委都在传一个关于我的谣言，不知道您是否已经听说过......”

        叶兴盛心里十分紧张，说话的语气变得很小。

        “什么谣言？”胡佑福的目光还是像刚才那样慈祥，似乎还多了一份坦然。

        叶兴盛暗暗地深呼吸了几次，缓和了一下紧张的心情，说：“谣言说，我将调到天元市当市委副书记！我不知道这谣言是从哪里来的，这根本就是莫须有的事儿！相信书记您也听到这谣言了......”

        “嗯！”胡佑福点点头：“我是听说过这样的传闻......”

        不知为何，说到这里，胡佑福突然打住，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叶兴盛不明白胡佑福为何打住，也许，胡佑福真的口渴想喝水，也许有别的什么目的！

        等放下杯子，胡佑福意味深长地说：“如果是谣言，你就别往心里去，专心把工作做好就是了。”

        胡佑福这句话里多了一个“如果”，让叶兴盛的心悬得老高。胡佑福这句话好像对这谣言有所相信似的。难道，胡佑福已经知道，他叶兴盛在暗中跑动天元市副市长的事儿了吗？这厮在官场上人脉极广，他知道并不奇怪！

        叶兴盛想到，他要是竞争天元市副市长，胡佑福是一道饶不过去的坎儿，就下定决心把这事告诉他！

        叶兴盛迟疑了一下，嗫嚅道：“胡书记，其实，其实，这也不完全是谣言......”

        说到这里，叶兴盛抬头看胡佑福，原以为，胡佑福多少会有点惊讶，却不料，胡佑福的眼神还是淡定如水。“这话怎么说？”

        叶兴盛好像做了错事似的，把头埋得很低，沉吟片刻之后，才鼓起勇气，抬起头，说：“书记，天元市不是正在面向全省选拔副市长吗？我、我想试试！”

        叶兴盛看着胡佑福的眼睛，却见他的目光依然平淡如水。从他的眼神中，根本无法读出他内心的想法。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同样，不想当官的公务员，不是好公务员！你有竞争天元市副市长的想法是好事......”话还没说完，胡佑福便起身，在办公室里缓缓地踱步。

        叶兴盛知道，胡佑福这是欲抑先扬，特别期待胡佑福接下来的话，于是，以紧张的目光追随胡佑福缓缓的步伐。

        胡佑福踱了几步之后，说：“小叶，你是我的秘书，从选定你当我秘书的那一天起，我就不单单当你是我的秘书，而且，还把你当做一个可塑之才加以培养。总有一天，我要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的。你有竞争天元市副市长的志向，这是好事！但是，天元市副市长，这个职位是面向全省选拔，竞争非常激烈！”

        “既然是面向全省选拔，我身为京海市市委书记，权力仅限于咱们京海市，没那么大的能力扶你一把！在这件事上，你就像是我的待嫁女儿，我所能做的就是把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说到这里，胡佑福回到座位上坐下，喝了口水。

        没听到胡佑福的批评，相反地，胡佑福似乎还想帮他一把，叶兴盛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还暗暗地高兴和激动了一把。看来，之前是他多疑了，胡佑福一直在关心他，暗中培养他！跟随这样的大人物，实在是一种莫大的荣幸！

        叶兴盛正要向胡佑福说一些感谢感激的话语，却听见胡佑福叹息了一声。尽管这一声非常轻，叶兴盛却仍然仿佛一块石头压在心头，刚刚才稍微放松的心情，骤然又紧张起来。

        “书记......”

        “小叶......”还没等叶兴盛把话说完，胡佑福就开口了：“想必，你应该知道，天元副市长不是那么好竞争的。官场不是考场，你成绩好就能考上。官场上的事儿，是许多力量在或明或暗地较量！没人为你或明或暗地出力，你报名也是白报名！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嗯！书记，您说的很对！”叶兴盛点了点头。

        胡佑福目光淡淡地看过来：“那你找到为你或明或暗地出力的人了吗？”

        这个问题，是叶兴盛最难回答的问题。这也是叶兴盛为什么老是犹豫不决，要不要把竞争天元市副市长的事儿告诉胡佑福。他是胡佑福提拔上来的，找别人帮他跑动天元市副市长，那等于背叛胡佑福，胡佑福会不高兴的！

        胡佑福是个人精，这种事是瞒不了他的！

        叶兴盛脑子告诉运转了一下，微微地点了点头：“有的！”

        叶兴盛特别害怕胡佑福继续追问，他到底找谁帮忙跑动天元市副市长。要知道，到现在为止，他都还不知道，老金到底什么来头！

        所幸的是，胡佑福并没有继续追问。

        胡佑福还是那副不咸不淡、不紧不慢的语气：“有人帮你出力，我打心里为你高兴！但是，小叶啊......”

        叶兴盛听胡佑福的语气有异，顿时紧张起来，他抬头看胡佑福的眼睛，见他的眼神变得有点复杂起来。这眼神，好像是埋怨的眼神，又好像是生气的眼神！

        叶兴盛十分紧张：“书记，怎么了？”

        胡佑福像是叹息似的，长长地舒了口气：“你是我挑选出来的秘书，跟随在我身边多日，我看着你一步步成长起来，打心里为你高兴。我也特别希望你能在重要的岗位上发挥你的才能！你竞争天元市副市长，我理应把你在京海市的表现做一份完美的档案，把你风风光光地嫁到天元市。可是，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

        叶兴盛一下子蒙了，他哪里做错什么了？之前的两件破事，都已经告诉过胡佑福。当时，胡佑福也没这么痛心疾首啊！“书记，我做错什么事了？”

        胡佑福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小小的牛皮纸信封，扔到叶兴盛跟前：“其实，这才是我今天把你叫过来的目的！”

        叶兴盛的第一反应是，又有人给纪委那边写举报材料了。不过，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之前又不是没人给省纪委和市纪委写举报材料。以前发生这样的事儿，胡佑福都没当回事！

        叶兴盛打开牛皮纸信封，里面竟然是一些照片。看完这些照片，他木头似的愣住了。这些照片，竟然是章子梅出车祸那天，他痛打市委副书记赵德厚的照片！

        叶兴盛至今仍然记得，章子梅出车祸是在早上。这些照片到底是谁拍的？又怎么会落到市委书记胡佑福的手上？“书记，这些照片是哪里来的？”

        胡佑福却不回答，又恢复了那淡定从容的态度：“你先告诉我，这事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真的痛打了赵书记？”

        叶兴盛仿佛受了重伤似的，感觉到身体慢慢地变凉，有种快要死去的感觉。他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事是赵德厚干的。赵德厚肯定还对他怀恨在心，这些照片肯定是赵德厚的司机拍的，由赵德厚送到胡佑福手上，让胡佑福处分他！

        尽管他是胡佑福秘书，他痛打的人毕竟是市委二号人物赵德厚，胡佑福为了给赵德厚一个交代，势必会处分他的。而一旦他被处分，竞争天元市副市长的事儿，基本上就没希望了！

        赵德厚什么时候不告状，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告状，这简直就是落井下石，实在太阴险了，亏他还相信他的鬼话，说什么，要跟他公平竞争章子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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