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见鹿见鲸亦见你

　　在朋友的引荐下，陈沐在线上进行了江苏电视台的面试，并通过面试收到了职位邀请。

　　在去南京的前一天，陈沐回了趟沧州去见了汪老师。汪老师已经不在艺考培训机构教课了，自己开了家艺考咨询工作室，虽没有实现四十岁退休的梦想，但日子过得也算清闲。

　　好像除了陈沐以外，大家的日子都过得还算如意。陈沐不是没有好好生活的机会，但她的人生始终有一个缺口，而这个缺口会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自行补牢，她不知道。

　　工作室的墙上还挂着陈沐这一届的毕业合照，没有邱程皓。但照片里的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包括陈沐。没有邱程皓的日子里，她依旧过得很好。正如一路走过来的经历一样，任何人的忽然离开都不会完全改变一个人的生活，只会改变这个人很小很小的点而已，比如她微笑的弧度。

　　汪老师把她引进办公室，“老汪，桃酥给你放茶几上啦。”她还记得汪老师以前开玩笑说来看他给他带盒桃酥就行。汪老师眯着眼睛笑，单眼皮的缘故笑起来也没有多少皱纹。房间是灰色系的搭配，只有一个蓝色的鱼缸占了半面墙。里面有鱼有虾甚至还有泥鳅，陈沐看着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因为他的外号叫“小海鲜”。

　　陈沐指了指鱼缸，调侃道：“您还真是把自己的外号贯彻到底啊！”汪老师冲着她戏谑的瞪了瞪眼睛。“程皓前几天也说了和你一模一样的话。”说着就示意她坐在沙发上。

　　她一时哑然，脸抽搐了半天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汪老师把水递过去，她猛地喝了几口水缓解自己耐人寻味的神情。汪老师则一直似笑不笑又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邱老师…来过啊？”陈沐的眼神四处瞟散，像是不经意间的关心寒暄。汪老师没有理会她的刻意，直勾勾的盯着她，抿了口水长叹了口气。“在我面前你不用伪装。”说着又把陈沐杯子里的水加满，递到她手上。

　　“他还问起你了，问你现在在哪工作。”陈沐没有注意到汪老师端着水的手，回过头注视着他，急切的想听下去。汪老师轻笑把水放下，往前欠了欠身。“我说，他走了以后你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恨不得一整天都呆在教室，后来去了河北大学，研究生去人大读了新闻系，最近刚收到央视新闻记者的职位邀请，前途光明。”

　　陈沐耷拉下眼皮，手摩挲着茶几上的印花，沉了沉说：“我要去南京了。”汪老师有一丝的惊讶从眼睛里划过，站起身对着窗外伸了个懒腰，从抽屉里拿了根烟出来，点燃，走向落地窗前开了个窗缝，把烟吐到了窗外。没抽几口就掐灭了，坐到了陈沐对面。陈沐一直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眼里含着泪珠但还不至于落下来。屋里还是有些烟味，陈沐对烟味特别敏感，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本来快自行回收的泪珠，闭眼的一瞬间被挤了出来。她赶紧低头不想太失态。

　　“我其实一直知道你喜欢程皓。”汪老师看着她笑了，那种像父亲一样的微笑让陈沐的鼻头更加酸酸的。“以前你一直畏手畏脚，碍于你们的身份，后来是不是碍于他已经有家室了？”汪老师的一席话直戳陈沐的内心，她失笑往后靠了靠倚在了靠背上，缓缓的点了点头，鼻酸直冲到脑门，不受控制的皱起了眉。

　　汪老师忽然自顾自的笑起来，边笑边说：“你知道吗？其实你和程皓真挺配的！”陈沐半捂着脸看着他，等待着他说下去。

　　“程皓写文章骂人只会用’他妈的’，你写文章骂人只会用’靠’，哈哈哈哈哈哈哈。”汪老师笑得瘫倒在沙发上，陈沐把头埋进胳膊里，笑着笑着就放声大哭起来。

　　汪老师半蹲在她面前，抚摸着她的头，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

　　那一天她的情绪特别失控，哭着哭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过了这么久，当别人再提起邱程皓时，她依旧无法以一颗平常心像面对一个老朋友那样去面对他。时间并不可以消磨一切。

　　从工作室外面已经灯火通明，沧州这几年一直发现不错，也不怪妈妈一直想让她回沧州电视台工作，安逸的日子她也很想过…想到“安逸”她赶紧摇了摇头清除自己这种想法，在她心里“邱程皓”比“安逸”更重要。

　　回到沧州自然想吃最正宗的火锅鸡，外面的火锅鸡味道始终有些山寨的感觉，他们竟然蘸麻酱不蘸醋，这不正宗。

　　走着走着她就在一家店铺门口停住了，是那家“汕头小吃”。店里重新装修了，很有潮汕的感觉。她还是放弃了火锅鸡推开了店铺的门。老板已经换人了，但还是汕头菜。

　　“欢迎光临，您吃点什么？”陈沐还是坐在了她第一次来坐的那个位置，她看了眼菜单，一家汕头菜的餐馆里竟然有火锅鸡，她哑然，指着火锅鸡不解的看着老板。

　　老板则不以为然，“大家都是本地人，怎么做的出正宗的汕头菜，你还真别说，我们这店啊还真就指着火锅鸡挣钱。”

　　听了老板的话，陈沐瞬间僵在原地，她的脑子瞬间回想起邱程皓离开前的那一晚，他说“他吃出了他的家乡汕头的味道”，陈沐的脑子“嗡”的一下，冷笑了几声，不顾老板异样的眼光她失魂落魄的走出了门。

　　对啊，一个沧州人做的汕头菜，一个汕头人是怎么吃出家乡的味道的。“好扯！”陈沐在心里想着。可能那个时候，不只是昭夕注意到了“汕头小吃”这几个字，邱程皓也注意到了，他只不过为了给她面子而已。陈沐有些后知后觉的感动和心酸。

　　她一直在唱独角戏，只不过观众在配合罢了。

　　陈沐回了家，蹑手蹑脚的打开一盏走廊的灯，却看到厨房那边也亮着灯。“回来了，把饭给你热了热，快吃吧。”妈妈耷拉着疲惫的眼，把饭端到陈沐面前。陈沐一下子抱住妈妈，看到妈妈这么晚还在给自己热饭她有些愧疚，妈妈培养了自己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个好工作，她说放弃就放弃了，最后还去到了南方，离他们很远的地方。

　　“妈，谢谢你。”妈妈拍了拍她后背，轻轻把她推开，满眼疼爱的摸摸她的头，满是不舍和担忧。

　　“快吃吧，明天还早起呢，行李自己收拾好，别忘带东西昂。”母女俩望着彼此，有一肚子的话说，却终是无言。

　　那一晚，她含泪吃完了饭。但她不知道，妈妈在背后含着泪看她吃完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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