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拉着我，别摔了

等酒吧宾客散尽，邵安安懒洋洋地靠在柜台上打哈欠。

        “那小孩走了？”

        “走了。”

        调酒妹唐幼宜对着邵安安翻了个白眼，“就你爱多管闲事。——我刚刚可都看到了，陈威又嘀嘀咕咕在楼梯间打小报告呢，你不怕勇哥真信了他，把你赶走啊？”

        “因为我替人抹几万的账，就把我这个酒吧最大的赚钱机器赶走。”邵安安打了个哈欠，“你当他傻吗？”

        唐幼宜一边擦杯子一边皱眉。

        “话是这么说，可你也别太嚣张了。勇哥那天听说你拿了酒窖的酒像是有些不高兴，最近这段时间你还是收敛点儿吧。”

        邵安安心头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伸手替唐幼宜铺平了杯垫。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不过话说回来——”

        唐幼宜停下了手上的活，朝着邵安安眨了眨眼，“你今天竟然从方总手上截人？那小子怎么了，能得我们安哥另眼相待。”

        邵安安修长的手指冷不丁一颤。

        方才他在卡座前观察了很久，想到那个男孩不要命似的灌酒，邵安安的心就像被烈火烹油似的难熬。

        那张苍白的脸，和自己记忆中温柔的脸庞重叠。

        宁折不弯的模样，一样倔强……

        看似不经意，可他咬字却又带着沉重：“他长得和容音很像。”

        唐幼宜擦杯子的手一顿，“就因为这个？”

        “嗯。”

        邵安安望着方才小家伙站过的位置出神。

        “你太冲动了，万一把方贺年惹怒了可怎么办？”

        “不可能。”邵安安收回目光，舒展眉头后露出一个不屑的笑，“方贺年最近投了个房产项目赚了不少钱，这时候他不会做触霉头的事。”

        唐幼宜叹气，“算了，好心当驴肝肺。”

        意识到唐幼宜的不悦，邵安安歪头一笑，“我怎么舍得把你的心当驴肝肺。——这身衣服真好看，我要是哪天喜欢女人了，就来追你。”

        “得了吧。”唐幼宜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玻璃杯，气鼓鼓地往托盘一放，“——我倒是愿意把你掰直，就怕你不敢！”

        邵安安忍不住笑道：“怎么一句话就急，现在玩笑都开不得？”

        “开不得！”

        邵安安无可奈何的摇头。

        唐幼宜转身端着托盘去了消毒柜。

        邵安安在柜台上趴了一会，等时钟指向六点时，他揉揉脸，走进衣帽卸掉了自己脸上的妆。把吹卷的头发打湿，拉直，摘掉手上的戒指，换掉身上略显昂贵的衬衫。

        换好衣服的邵安安，看上去干净朴素，像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

        “哟，又要去见奶奶了？”

        出门时，邵安安恰好遇见了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唐幼宜。

        他拉了拉鸭舌帽的帽檐，“你呢？又要去见那个不靠谱的花花公子？”

        “切！人家可比你靠谱。”唐幼宜甩着鞭子白了他一眼，“替我向奶奶问好，等我有时间了就带着男朋友去看他。”

        “别，我怕我忍不住会揍他一顿。”

        “邵安安！”

        百合花疗养院距离迷雾酒吧大约四十分钟的路程。

        邵安安到病房的时候，正好赶上赵医生给老太太查房。

        “奶奶——”邵安安放下书包凑近老太太，“我来看你了，今天吃饭乖嘛？”

        老太太木然的看了邵安安一眼，随后转头看向了赵医生，“小赵，这又是谁啊……”

        邵安安嘴角一抽。

        见状，赵医生无奈摇头。

        “老太太，这是您孙子邵安安！来看您了。”

        “哦，安安呐……”

        寒暄了几句，邵安安跟在医生后面走出了病房。

        “赵医生，这

        是这个月的诊疗费和住院费。”

        邵安安掏出卡递给赵寻，对方却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安安，奶奶的情况，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

        邵安安皱眉。

        赵医生见他固执的模样，忍不住叹气，“阿兹海默症，目前医学手段并没有什么特效药。你花这么多钱，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更何况奶奶心脏不好，许多治疗手段都需要谨慎，你不如拿这钱……”

        “赵医生。”邵安安将银行卡塞进赵医生的口袋，随后坦然道，“哪怕只有一点希望，我也会继续坚持下去。”

        赵医生语塞，看着邵安安倔强的模样，还是默默收下了他的钱。

        ……

        陪老太太吃了早饭，邵安安坐在窗台上晒了会太阳。

        经过一上午的相处，老太太终于对邵安安不再陌生，也能笑呵呵的聊上两句。就这样一直待到下午，照顾老太太躺下午觉，邵安安又背上包，默默走回了迷雾酒吧。

        天公不作美。

        还隔一条街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

        邵安安脚步再快还是被淋了一身的水，幸好酒吧里有淋浴间和更衣室。简单冲了个热水澡，换上丝质的垂脚裤和修身套装，来不及化妆的邵安安顺手拿了个金丝眼镜带了上去。

        唐幼宜还没来上班，吧台上只有一张惹人厌烦的臭脸。

        邵安安刚推门出来，陈威就嚼着泡泡糖斜了他一眼，“哎哟，这是谁呀。——这不是咱们邵大公子吗？”

        “大下雨天的，你不在猪圈里呆着，跑出来不怕吓到人？”

        “你！”

        邵安安懒得搭理陈威。

        抓起吧台边的吉他就坐到了乐队驻唱的座位上。

        陈威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地哼哼了两声，却也不敢真的惹怒邵安安。

        外头的天色才蒙蒙暗，大部分客人都还没到店，困倦一阵接一阵地袭上心头，邵安安握着话筒，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

        “轰隆！”

        巨大的雷声把邵安安震了一下，下意识朝着窗口看去，外头的瓢泼大雨在狂风中更加肆虐了起来。电闪雷鸣在雨中追赶着来往的行人。

        所有人都在雨里紧张的赶路，不是行色匆匆，就是风尘仆仆。

        这时候，不打伞又不避雨的人，就显得格外凸出。

        借着闪电里的散光，邵安安微微一怔。

        透过窗户定睛细看，雨中一个消瘦倔强的身影，正像个避雷针似的杵在雨里。

        是他！

        辨别了身份，邵安安抓起门口的雨伞就冲了出去。

        酒吧门口早就起了一大片的积水，邵安安的凉鞋刚踏上台阶就浸染了雨水，黏糊糊滑腻腻的感觉并不好受，可他此时并没有多余的功夫去在意自己的洁癖。

        小家伙还是穿着昨天一样的衣衫，只是眼中锐气更甚，隐隐还夹杂着失落。

        直到邵安安的雨伞撑到他的头顶，他才施施然抬头，顶着湿哒哒往下滴水的头发，可怜巴巴地看了邵安安一眼。

        “琼瑶剧看多了？不回家学习，暴雨天跑出来淋雨？”邵安安掏出纸巾替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干嘛呢？大男人有什么好哭得。”

        小家伙冷冰冰道，“我没有哭。”

        “没哭？没哭怎么脸上都是水。”邵安安见他刺猬似的瞪着自己就觉得好笑，“干嘛这么看着我，好心当驴肝肺？”

        小家伙梗着脖子不出声。

        这倔样，倒是让邵安安心软了。

        “不想在这淋成落汤鸡，就和我走吧。”

        小家伙意外的抬头看他一眼。

        “看什么？走啊。”

        邵安安转身转的太快，一不小心，雨伞上的水因为惯性一撒，不偏不倚全都浇在了小家伙的脸上。

        邵安安暗叫不好，这下，刺猬的头怕

        是要更刺了。

        谁知刺猬这次却没闹。

        可能是雨水糊住了眼睛，小家伙抬起胳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随后脚下一蹬就跑进了邵安安的伞里。

        “不走吗？”

        小家伙神色如常的看了看自己。

        见对方乖乖的挨到自己身边，邵安安微微挑眉，目光落在了对方顺手抓着的自己的衣袖上。

        不知为何，他心房某个地方被戳了一下……

        “拉着我。”他反握住对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地上滑，别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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