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阙第章惊残梦……

明明是夏季，却为何让人感觉如此寒冷……

        明明飘絮漫天，却为何让人感觉是在看着漫天飘雪……

        “随暮渊身为焚琴岛的天心护法，本该为焚琴岛倾尽一切，可她却连同武林三大世家，一次又一次的背叛焚琴岛！随暮渊本为琴傲的女儿！自她踏上焚琴岛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处处谋算处心积虑！从此刻开始，随暮渊不再是焚琴岛的天心护法！死，无法让她补偿对焚琴岛所犯下的罪孽！”

        有谁突然出手，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痛！那种痛楚就连千刀万剐的惩罚都不可比拟！就好象身体里的每一寸都被人撕成了碎片！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就连漫天的飞絮都变得飘渺了起来……

        努力的呼吸，不让自己的思绪彻底沉入黑暗，对啊……在这样的疼痛中她突然想起，自己已经被人带回了焚琴岛……这个让她又爱又痛苦的地方……

        焚琴岛，在她离岛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知道即墨白迟早会回来。只是她却没料到，自己还会被他带回来……可却又是用这样的方式给带回来……

        漫天的花瓣伴随着柳絮环绕在随暮渊的周身，随暮渊抬起头，她披散着长发，形容憔悴绝望，唇边的鲜血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是如此凄美。

        那些花瓣飞旋，她的青丝也随之飞舞！此刻没人会觉得她狼狈，反而还有一种极致的美丽。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因为他们知道这些花瓣和飞絮并不是代表着美丽，反而是一种世上无人能承受的酷刑！煮鹤焚琴的内力会渗透到你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种酷刑即使再健壮的人都承受不了几次，更别说是随暮渊这样本就受了很重内伤的女子……

        昔日曾经并肩战斗的朋友都有些不忍再看下去，却又情不自禁的无法移开视线。在承受那样的酷刑之下，随暮渊竟然如此平静，不……那不是平静……那是一种死寂……一种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再打破的……死寂……

        即墨白看着眼前的随暮渊。心中突然一片疼痛！他不想这么做，可他却又不得不这么做！

        收了内力，那些随着他手指纷飞的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下，落在了随暮渊的身上发间，余香满身……

        “这就是背叛本岛主的下场！所有背叛本岛主的人，本岛主都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虽然即墨白看着随暮渊，但是他的话却不是对着随暮渊而说。在场的所有人无不有唇亡齿寒之感，即使随暮渊背叛焚琴岛是她死有余辜，但她也曾为焚琴岛立下无数功劳，这一朝背叛就万劫不复，焚琴岛主当真残忍心狠！

        “……背叛……对，你总是很怕别人的背叛……”

        随暮渊看着即墨白微笑，即墨白暗暗收紧了手指。

        “为什么你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我一直都想寻找到帮你开脱的证据，可你却一次次的让我失望……”

        即墨白压低了声音，晴曦的死，那朵紫色的月下美人，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根刺，让即墨白的心疼的想立刻将它挖出！他恨随暮渊剥夺他们幸福的机会，他恨她的自私！

        “信任？我辜负你的信任？岛主可知道，信任是不需要去证明的！如果你需要找到我从没背叛过你的证据才会相信我的话，那还可以称的上是信任吗？那时的一切都经已变成事实！就算我背叛过你也好，没背叛过你都好，那都已经是事实！不再跟信任有关！如果你对我从来都没有过信任，就算我什么都没做过你一样都会草木皆兵捕风捉影！其实我又何必再自欺欺人？根本一直以来看不透的人都是我自己……”

        即墨白沉默，信任，怀疑，这两种矛盾的情绪一直折磨着他！让他多年来从来都没有自由过！……

        “我不管你想干什么，总之你就乖乖的留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

        “来人！”即墨白提高了声音，立刻有人走了上来。

        “把她给我带回凌寒小筑好好看管！若有什么差池你们该知道结果！”

        侍者恭敬低头，带着随暮渊离开。

        月风亭的那一晚，所有在场的人都不可能会忘记……随暮渊听不到当时即墨白失控的怒吼，她已经再也不会有所期待……

        凌寒小筑已经彻底的变成一个牢笼，她不明白为什么即墨白还要将她困在这里，正如她不明白即墨白为什么要让自己生不如死的同时还要对自己假惺惺的温柔！！！

        难道只有夜晚才是自己存在的时刻？月下美人绽放，会让人心生怜惜，而即墨白就将自己当作是那些只供一晚赏乐的花么？

        随暮渊自从回到凌寒小筑后便开始昏迷，她知道那个人又来了，她感受到他轻轻抚/上自己脸颊的手……

        即墨白的眼眸就像是一泓深潭，即使再深邃再平静都掩饰不住那内里的暗流！

        月光下，随暮渊苍白的脸就在眼前……即墨白轻柔的抚/上她的脸颊，小心翼翼的就像是在触碰着稀世的珍宝……若可以选择，他真的不想过着今天这样的生活……

        在月风亭的那一晚，所有被尘封的遥远记忆全部涌上了他的心头……那些他曾用过无数个日日夜夜才压下的心事，就像是洪水决堤，一旦崩溃就再也无法阻止……

        昔诀抱着随暮渊的模样还在眼前，他几乎拼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才让随暮渊再度苏醒……

        『若不是你什么都不说，若不是你存在着背叛我的心！那你又为什么不告诉我女儿的存在？若不是你救下乐陵，我就不会怀疑你和三大世家还有什么联系！若不是你一直对我有所隐瞒，我就不会在醉心城诸多试探！若不是你和书折寒来往甚密，我就不会将你困在万卷山庄！若不是你总是让我觉得难以捉摸，我就不会对你诸多防备！到了今时今/日，你还要这样冷漠！』

        即墨白紧紧抱着随暮渊，即使当时的随暮渊已经醒来，可即墨白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他们之间失去了一个孩子，本该是彼此安慰彼此依靠相互疗伤，却为何让人感到如此绝望……

        若说以前的随暮渊让他觉得她随时都会离开，那现在的随暮渊就已经变成了一股青烟……他感受不到她，即使她就在自己的怀里！

        『若我说，我一直都可以为了岛主放弃所有，你信么？』

        沉默……

        『若我说，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自己的身份，你信么？』

        依旧沉默……

        『若我说，我的心中从来都只有岛主，只想和岛主过着平淡的日子，你又相信么……』

        始终都是沉默……

        『我早就该知道……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因为在你的心里，对别人的信任早就已经荡然无存……』

        当时的她看着自己，但那双眼却像是利刃……

        『我是琴傲的女儿，我不能选择，但起码来到焚琴岛后我可以选择我要看着谁。就算我曾经对你说过的一切你并没有放在心上，我依旧期待有一天你会为了我放弃所有……但现在我明白了，让我第一次，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告诉你……不让你知道晴曦的存在，是因为当时的你根本不是因为爱我才拥抱我……不是基于爱出生的孩子，难道我要告诉她她的父亲根本就不在乎她？后来我知道了我的身份，我就更加说不出口……我不能用晴曦的命来赌！我不要正邪两道都容不下她！你以为我帮乐陵是因为我的身份？呵……那只是因为他的儿子让我想起了我的女儿，我这个从没尽责过的母亲……如何不会心存愧疚？！至于书折寒，他从没有让我做过什么伤害焚琴岛的事，反而他还一直让我勇敢一些去走向你……给你机会！你怀疑我所做的一切，你怀疑和我接触过的所有人！你不是对我没信心，你是对你自己没信心！恐怕我此刻说的一切你还是会去怀疑吧…………到了此时此刻，我很想让自己继续去相信，相信你对我有感情，相信你也有回应……可是我怎么相信？如何相信！！！在你心里，有的只是别人背叛你的恨，你不会爱，你没有爱……师兄也好，书折寒也好！你之所以会在意是因为你喜欢绝对的控制！你不能允许任何不受控制的人事物在你身边！如今，你已经杀了我们之间仅存的维系和我最后残存的不舍……我累了，我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

        当时，她的话一字一句的烙在自己的心上，她是那么虚弱，她甚至就连大声些责怪自己的力气都没有，可她还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可以将自己挫骨扬灰……

        『女儿……我亲手杀了我们的孩子……可那又如何？就算我因此亏欠了她，就算她从此都会恨我……我也要将她留在身边，再也不会放开！一个孩子？就算我亲手杀了我们的孩子也无所谓！她要孩子，我就再赔她一个孩子！不，不止一个！她想要多少孩子都可以！总而言之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她离开我！』

        当时的自己在月风亭怒吼着面对着所有在场的人，没有武林三大世家的人出现，一切都只是一个精心布下的局……但当时的即墨白知道这一切的发生都和武林三大世家脱不了干系！当时，乐陵讽刺他遭到报应亲手杀害自己的孩子，昔诀惋惜痛心的沉默，而抑择念却想带着随暮渊离开！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不可以放她走！

        “小渊，一年……你再多忍一年就好……我会报仇，为我们的孩子报仇！这笔账，三大武林世家里没有一个人可以逃得掉！好好休息吧……今天出手有些重，你要原谅我……快些好起来，我们很快会再有一个孩子的。”

        手指抚/过她左眼下的那颗褐色泪痣，即墨白轻叹。

        “小渊，我会证明给你看，这三生石上的印记，是属于我的……”

        即墨白离开，床上一直昏睡的人却缓缓睁开了双眼，她的双眼除了死寂，还有一份坚定！

        “主子……你终是下定决心要离开了么……”

        萝衣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房来，静静立在床边……即墨白没有杀她，也没有再追究她隐瞒身份的事，还让她来陪着随暮渊……

        “……我终于明白苏残雪当天的话……若是极为亲近的人，不能改变便去迎合，若是就连迎合都成了一种错误，那么总会有海阔天空的办法……晴曦死了，就死在她亲生父亲的手上……在见到晴曦离开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也是时候离开……”

        萝衣看着眼前的随暮渊，心痛再难抑制……

        所谓命定的成因究竟是因为宿命本身？还是人……

        在这一刻没人知道这个答案……

        繁花总有落尽时，海阔天空还是万劫不复，没人会知道前方的究竟是明路，又或是暗途……

        即墨白不会懂，就算做的再多，若那些不是随暮渊真正需要的，这一切都会是徒然……自以为是的情感只会逼死自己也逼死别人……即使给了她高高在上的地位，也永远都敌不上真心的那一句——我愿为你倾尽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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