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服

两人在厨房好一番折腾，原先一尘不染的台面倒是有人的生气。但主要还是苏牧抢着做，毕竟自身修养告诉自己，他没法心安理得地坐享其成。虽然是有些帮倒忙了，不过乔易周却也是纵容着的。

        乔易周稍稍将袖子折叠起来，擓到胳膊肘，将结实的小臂露了出来。在他抬高手臂的时候，苏牧恰好隐隐约约看到上面有些细小的伤疤，最长的一条沿着小臂蜿蜿蜒蜒没入手肘处。伤疤呈深棕色，被时光的痕迹已经磨砺得有些黯淡褪色了，但仍可以想象到它曾经样子，是有多么的粗粝骇人。

        苏牧的心里仿佛被扎了好几下，开始细细密密地疼痛起来。

        那伤疤边缘已经变得模糊，但还是犹如实质般像一面镜子映射到苏牧身上，小臂处竟也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他呆呆地凝视乔易周的手臂，一动也不动，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有迷茫，有不忍，这种感觉很糟糕，难以形容。

        他专心地做着菜，似乎并没发现苏牧灼热的视线，他抬高臂膀，伸手往上拿在厨柜里的碗碟，健硕的肩膀拉伸，衣服却将他的身子绷紧，像是一把蓄势待发的弓箭，弯出好看的弧度，一副好身材显露无疑。

        随后，乔易周打算转身去拿洗好的菜，见苏牧垂下眼眸，倚靠在厨房台面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的，像是迷途小鹿，思寻所归。

        乔易周关小了点火，随即轻轻弯下腰，歪头瞧他：“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怎么脸色变得这么差。是不是已经饿了？要不你还是先出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很快就好了，等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他怔愣地盯着乔易周看，发现他露出了关切的神情，苏牧反而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嘴角扯出一丝牵强的弧度，僵硬地转开话题：“可能吧，肚子有些不舒服，我还是在外面等你吧，你注意安全。”下意识说出的话前言不搭片语，不仅乔易周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嘴角扬扯起尴尬的微笑，尴尬地飞速逃离现场。

        乔易周呆怔在原地一会儿，便加快了手里的动作。等乔易周把台面上地水渍用抹布擦除干净，才端着菜来到客厅。

        客厅的人早已整理好自己的面部情绪，不再如先前般的失态。他恢复了以往的淡定从容，没露出一丝破绽，像是从没发生过的一样，刚刚的失神只是两人的错觉。

        他早早把餐桌收拾好，就坐在一旁等着了。等油烟机声响一停，他便起身进去帮忙，同乔易周一起端菜出来。

        乔易周手很巧，做的菜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增。

        他做了两菜一汤，紫菜蛋花汤、凉拌牛肉和西芹炒牛肉。

        乔易周擦了擦手，见他有些一言难尽的表情，便抬眉笑了笑：“这不能怪我啊，冰箱里肉就只有牛肉了。”

        “嗯，我不是这个意思。这菜看起来很不错，比我吃过的外卖卖相还要好，你不用谦虚，还是谢谢你了。动筷吧。”

        “好。”乔易周解开了领口第一颗扣子，隐隐露出了漂亮的锁骨。厨房温度较高，不仅额头上，乔易周的脖子和锁骨上面都沁出了汗液，顶着头顶暖黄的灯光，像是隐秘的峡谷闪出明亮耀眼的光芒。

        苏牧有些不争气地被这摄人的画面吸引住了目光，喉咙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脑子却不受控地胡思乱想起来，这场景、这灯光，怎么看都有点烛光晚餐的意味啊！思及此，他被脑中的这个念头给吓住了，对自己不知羞耻的小人行径狠狠地唾弃了。

        他面色一阵白、一阵红、一阵青的，像是打翻了染料瓶的画布，内心五味杂陈，脸上也是五彩缤纷的。苏牧舔了舔嘴唇，端起饭碗，狠狠地扒着饭，像是几天没进食的可怜乞丐，当成最后一餐来对待。

        乔易周看他饥不择食的样子，也有些被吓到了。担心他饿得厉害，又担心他被噎住，就为他打了一碗汤，有些无奈的说道：“你，慢点吃啊，别着急。没人给你抢，都是你的。吃这么急，等下噎着了怎么办？”字里行间都是无限的纵容。

        这宠溺的语气让苏牧神经一下子紧绷了起来，这句话怎么听都是老夫老妻才有的对话啊！含在嘴里的饭上不成下不去的，他脸色憋得通红。突然，他咕咚一下咽下去，眼睛猛地睁圆，胸脯一抽一抽地上下起伏着，几秒后他爆发出一顿咳嗽声。

        他赶紧扭头，不由得弯下了身，几粒米饭便从口腔、从鼻子喷了出来，全洒落在地上了。那样子，颇为狼狈不堪，他从脖子蔓延到脸上的红，不知是被呛的，还是被羞的。

        坐在对面的乔易周没见过这阵仗，有些被他吓到。但很快反应过来，立马放下筷子，急忙扯了张纸巾给苏牧，再立刻为他打了杯凉水，轻声安慰他：“你看，才刚说完，快喝点水。”

        苏牧从未觉得如此的丢人过，他撑在桌面上的手指因为极度用力而泛白，指甲盖却泛起粉色，拿起乔易周手里的纸巾就抵在嘴边。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仿佛随时都会爆出来。

        等过了好一会儿，苏牧才缓过来，心情随着凉水划过食道，深入胃里而渐渐平复起来。他恼羞地不敢看对面的人，眼神闪烁，只微微笑着，指了指桌上的菜，不尴不尬地开口：“额，桌上的菜还能吃的。”

        乔易周狭长的眼睛看着他，毫不闪躲，偏爱他这副害羞不语的表情。他故意咧开嘴角，坏笑地挑着眉：“是啊，我知道，我的手艺还是很能抗的。”

        苏牧尴尬地呵呵笑了两声，全是应付意味。

        终于结束了这场尴尬的饭局，而乔易周也没有打算立刻起身回去，仿佛就是在等着苏牧开口。

        苏牧本来也有此打算。他赶紧抛却了脑中的念头，顺势问出口：“403里的两具尸体是李衡和赵鹏吗？”

        “两具？是谁告诉你的？只有李衡的尸体。没发现赵鹏的身影，不知道他躲去哪里去了，我们已经安排人找他了。”

        “那他们俩是一起入住的吗？”

        “办理入住的时候只有用到李衡的身份证，但小区一楼的监控拍到了两人的身影，而且根据旁边的住户的叙述，他们曾听到过房间里传来不止一个人的声音。在鞋柜上也是两双不同尺码的鞋子，所以他们应该是一起的。我们怀疑是柳豪和高梓铭打算杀人灭口，只是不清楚，为什么还留下赵鹏这个漏网之鱼。”

        “是赵鹏恰好出去了吗？他不在家所以只好先对李衡动手了。”苏牧猜测道。

        “说不准，但他们竟然先比警方找到两人的下落，不得不说，他们的动作很快。如果赵鹏也出事了，那对我们来说，就真的很不利了。”

        “对了，是怎么发现李衡出事了？你们之前有发现他俩就住在这里吗？”

        “很抱歉，我们之前并没有发现两人的藏匿地点。是这里的409住户有天从电梯出来经过403的时候，听到里面发出很大一阵声响。他说他敲了敲门，里面的人还慌乱地踩到了易拉罐，有些刺耳，但是没有回答，他就回去了。过了好几天，他每次回家经过的时候都闻到臭味，所以就向物业投诉了。结果发现了尸体，物业就报警了。”

        “臭味？”

        “嗯，物业说，403住户欠交房租，所以就停了电，冰箱里的肉都腐坏了，所以就有味道渗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苏牧低头沉思着，一只手悄悄攥成拳，手指骨节被绷紧，眉头却始终紧蹙着。

        他在担心。无疑，如果真是柳豪那边的人抢先警方一步找到了人，还杀人灭口了，那这就说明他们的确可以再通过某些渠道或者说使用某些手段来找到□□。警方这边掌握的线索确实比较有限，其中的联系也不如那边密切深层，现在的情况，完全是警方处于劣势了。

        苏牧下意识地看向乔易周，谁知，乔易周也弯着嘴角，在看着他，他不由得一愣。他好像，真的从乔易周的眼里看出来宠溺的神情，难道真不是错觉吗？

        乔易周仍挑着眉，嘴角微微上扬，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在桌面上。仔细一看，他嘴角轻佻，眼神里都闪着自信有把握的光，看起来丝毫不在意的样子。苏牧不相信他不知道现在警方的处境，但他却全身松弛，完全没有因为紧张或者担忧什么的而紧绷着，还是他以往的作风，泰然处之，胜券在握。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满心满眼的自信，苏牧内心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抚过般安静祥和，仿佛像产生共鸣般微微悸动。乔易周的温柔有如实质，从他有些散乱的头发丝，湿濡的眼角，沿着他细腻的皮肤往下，柔软而完全地包裹着他。像是透明无形的网，细细密密地为他埋下名为温柔的“陷阱”。

        他看得动容，怔愣地开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不是不让我参与了吗？”

        “因为我知道，你想知道，尽管我并不愿意你参与进来。”乔易周静静地看着他，满眼温柔。

        苏牧像是可以从他的眼中望见自己呆愣的模样，但他此时此刻却不在意了，他只想告诉面前这人，自己喜欢他的温柔，也想要他的信任。尽管别人都可以依靠乔易周，他也想要乔易周可以稍稍倚靠自己。

        “那你还知道，我接下来想要说什么吗？”

        “嗯，大概知道。”乔易周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加入了。不管你知不知道，信或是不信，我都比你想象的要更强大。”

        “我知道的。”

        “……你别打岔。我知道你们的工作很危险，也知道你不想让我涉入到危险当中，不管你是觉得我是累赘，还是出于……关心我的目的，但这都是我自己所做出的决定。从你一开始邀请我的时候，这就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事情了。因为我打算死磕到底，我要赖着你，你们。”嘴巴比大脑反应更快，把想说的不想说的都一并说出来了，“我明明也帮到了你，你怎么好意思就一脚踹开我啊，你不讲道理。”

        他虽然直视着乔易周，但他嘴里嘟嘟囔囔的，眉毛紧蹙着，最一句话更是含糊细声，显得他十足委屈了，仿佛乔易周和那些犯罪团伙一样没有道德。

        乔易周像心漏了半拍一般，嘴角也漏了一丝笑声。

        不等他说什么，苏牧又洋洋洒洒地说道：“我有练过防身术，我可以自卫的，这你不用担心。至于我的业务能力，之前的事情，我虽然没有起到什么很大的作用，但至少来说，并没有帮倒忙吧，也是给你分担了任务吧，所以还是希望你可以再考虑考虑。不然，”苏牧一口气噎在喉咙，顿了顿。

        “不然？不然怎么样？”乔易周有些好奇，眼睛直直盯着眼前说得上头，而有些面红耳赤的人。

        “不然，”苏牧努了努气，心一横，直视着他调笑的眼睛，“不然我不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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