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城

昨天晚上，干燥的寒风呼啸了一整夜，也卷走了头顶上乌压压的阴云，半夜里只零星落下几粒晶莹的雪粒，今天看着又是好晴天，就连肆虐的彻骨寒风也难得消停了！

        唯独冬天日短，一家人吃过早饭，空气也没被太阳晒暖和，依旧是寒意沁骨。

        特别是胡同里，两侧都是深宅大院，厚重结实的青砖墙遮住了太阳，显得格外萧瑟，又处于风口，在胡同里多呆一会儿就跟呆在冰窖里似的，那叫一个冷！

        这么冷的天儿，又是周末，按说大家都窝家里猫冬呢，胡同幽深，但今儿似乎有些热闹！

        上午九点多钟的时候，芽儿他们刚吃完早饭收拾完，胡同外的马路上远远有两对衣着打扮十分体面的中年夫妻拎着礼品盒，一东一西正好相向疾步而行。

        快到胡同口的时候，似乎被胡同里吹过来的冷风吹了一下，下意识的伸手裹紧了大衣，拽了拽脖子上的围巾，恨不得把下巴颏也围起来！

        走到胡同口前，脚步放缓，双方交错间，才发现对面这对夫妻似乎也要朝胡同里走！这一抬头，表情顿时有些僵硬，眼底闪过一抹尴尬！

        虽然天冷戴围巾的戴围巾，捂口罩的捂口罩，鼻子尖冻的通红，还是一眼认出来了！说起来，双方真没什么亲戚关系，但是双方有共同的亲家！

        因为各家的闺女以后都是妯娌了，也算是提前帮女儿交好妯娌关系，平时来杜家这边走动商量婚事时，几家人都是有商有量的一块过来，很少单独拜访！

        但杜家二叔他们从老家过来这事儿，搅乱了几家亲家的心绪，最近光忙着准备嫁妆了，昨天晚上挂断那通电话，这才恍然记起来未来亲家是农村户口，这以后养老的问题……

        所谓关心则乱，琢磨了半夜也没琢磨出所以然来！这不，早上起来在家也坐不踏实，干脆过来拜访一二，顺便探探口风吧！

        谁知道，这当父母的都想一块去了，先在胡同口碰上了！

        冷不丁的在这儿碰上了，彼此都有些尴尬，这心里总觉得有些心虚！驻足寒暄了两句，彼此的表情越来越尴尬！

        从家里出门的时候，还真没多想，也是为了年轻人们着想，就想过来跟亲家打听打听他们以后有啥打算，孩子们婚后，他们是继续回老家生活还是搬京城跟孩子们一块住？

        所谓丑话说在前头，不是说担心亲家成为孩子们的拖累，而是在结婚前，把这些事儿丁是丁卯是卯的都说清楚，孩子们婚后的生活也省心！

        真要搬京城来有啥打算没有？毕竟，亲家还挺年轻，又没有退休工资什么的，全都靠儿子儿媳妇养活，多少有些说不过去！这以后是想找份零工还是做点小买卖？

        自己家虽没什么大能耐，但也是地道的皇城根下的人，人面熟，怎么都能帮得上忙！

        脑子一热，来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但双方在胡同口碰上，这人突然间冷静下来了，心里突突的紧，今儿似乎不该过来啊！

        换位想一想，自家似乎没有立场啊！要是自己儿媳妇的父母跑到自己家里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以后别跟儿子儿媳妇添负担，自己绝对恼火啊！

        养儿防老，于情于理，儿子给老子娘养老都是天经地义的！婚姻不是儿戏，既然相中了女婿，就得有心理准备接受没有城镇户口的亲家！

        况且，闺女都还没嫁过来呢，自己就火急火燎的指点亲家养老的问题，明显越俎代庖啊！这事儿不带这么干的！

        甭管自己是不是好心，但在亲家眼里，自己今天过来明显是讨人嫌，不讲情理！就连准女婿那边，说不准也要生气！当初相中女婿，不也是看重了那孩子孝顺，家风好吗！

        双方这会儿才终于转过弯来了，可惜，都到人家家门口了，又赶巧碰上了，这会儿是骑虎难下，想走也走不了啊！

        就耽搁了这么片刻的功夫，远远的就见公交车站那边又有一对文质彬彬的中年夫妻从公交车上下来，身形有些眼熟！而这边也有一对夫妻蹬着自行车眼看着就过来了，后面紧跟着的那辆半新的桑塔纳小轿车车牌看着也不大陌生！

        得，除了知道杜爹杜妈手底下有挣钱的营生，以后养老不成问题，杜皓宇和杜皓轩兄弟俩的准岳父准岳母老神在在！婚期就在眼前的剩下那兄弟五个的准泰山准岳母，一个不落的全都想一块去了！

        哎，不得不说一句，父母为子女计之深远！

        但是眼下已经聚到胡同口的几家夫妻，这会儿是真的打退堂鼓了，转过弯来了，等会那话也开不了口啊！

        可惜，这会儿想走也走不了了！那辆桑塔纳小车刚停下，胡同口第一家周大爷的大门从里头打开。

        拎着鸟笼子的周大爷一看胡同口站着几对衣着体面气派的中年夫妻还给吓了一大跳，以为出什么事儿了呢，再定睛一看，顿时乐了，热络的忙着招呼道，“你们，你们是老杜家的亲家吧？今儿又过来商量婚礼的事儿的吧！怎么都在胡同口站着，他家里有人！老杜他们这些天整天都呆在家里带重孙子！”

        说着，也不等众人客套推辞，周大爷已经热情的跑前面带路去了，一直把人送到家门口，扯着嗓子朝院子里喊了一句，家里来客了。见杜爷爷他们养的鹦鹉和鹩哥扑棱棱飞了出来，叽叽喳喳叫着“来客了”，这才摆摆手离开！

        徒留一行人在门口相视苦笑，硬着头皮跟着听见动静出来的王兵进去！

        而正院那边，杜爷爷他们得到那四只耳报神的传话，也赶紧迎了出来！

        态度虽然热情，但亲家们的突兀到访，的确弄得一家人都一头雾水！以前每次过来，都是事先打电话知会一声的，今儿怎么冷不丁的就登门了呢！

        但因为杜家二叔他们正巧昨天刚到京城，还以为亲家们过来看看呢，倒也没有多想，吩咐杜文昊他们兄弟几个给自己岳父岳母端茶倒水！

        可是，老爷子老太太们都是人精，这聊着聊着就渐渐品出其中三味了！

        几家亲家进来的时候神色就有些尴尬不大对劲，杜家二叔他们陪着东拉西扯的寒暄了半天，对方看着仍有些心不在焉，含含糊糊的！

        老爷子们眼睛一转，瞬间明悟了！

        跟老爷子们比，芽儿火候还差了点，但芽儿会看老爷子们神色啊，一猜一个准！自己是晚辈，哥哥们的婚姻大事儿不好掺和，早跟翟妈推着婴儿车到隔壁翟爷爷翟奶奶他们的小院里避嫌去了！

        这两天，翟妈正忙着安排资助的那几位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来京城手术的事宜，还有举办慈善晚会的事情，正好有很多事情要跟芽儿商量。

        娘俩一边逗孩子们玩，一边闲聊，四个小家伙也省心，偶尔咿呀几声就当是伴奏了，和乐融融！

        尤其是没有任何婆媳烦扰的翟妈，逗逗粉团似的孙子孙女，抬头看看自家宝贝儿媳妇，清妍精致的脸上那抹清浅的笑容洋溢着满满的幸福，看着让人格外窝心，那双如水秋眸犹如明空般澄澈干净，留给家人的永远都是明媚灿烂……

        见一脸得意的儿媳妇把孙女和孙子的白嫩的小脸快戳成包子褶了，恍惚中的翟妈听见小家伙们的咿呀的求救声这才回过神来，哭笑不得抬手戳了戳芽儿光洁的脑门，见芽儿呲牙咧嘴一脸怪样，早忍俊不禁把人朝自己怀里一揽，眼底的笑意早满的溢了出来！

        倒是客厅那边，气氛有那么些微妙！

        哪怕修身养性了这么些年，杜爷爷依旧改不了火爆脾气！虽然也清楚亲家今儿过来没啥坏心思，也是因为关心！况且，接触了这么几回人品也着实不坏，一个个斯斯文文的，至少大面上都还算明理，人也和气！

        但真要让杜爷爷说的话，唯独一点看不大上眼。别看平时说话挺谦虚客气，几家亲家偶尔话里话外难还是会流露出那么一丁点身为城里人的清高！

        没办法，谁让这年头城镇户口稀罕，就跟香饽饽似的！

        不过，皓宇他们兄弟几个各方面条件都称得上出类拔萃，自家条件也明摆着呢，绝对不差，不说别的，就这么栋大院子就足够说明一切了！第一次来家里做客，眼睛都惊的快脱眶了！

        杜爷爷有底气，平时也不大在乎几家亲家身为城里人的那点小清高。毕竟，娶媳妇跟嫁闺女不一样，谁家嫁闺女不挑挑拣拣的！就翟家这么煊赫的家世，翟耀辉那般的品貌和前途，自己当初不也是挑三拣四的挑毛病吗！

        将心比心，杜爷爷觉得自己能理解，端着就端着点吧，用杜爷爷自己的话来讲，自己身为长辈，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但凡事都有忍耐限度的，再想娶人家的闺女，有时候这态度也不能一退再退！这支支吾吾，左顾而言他的，今儿他们过来不就是害怕乡下亲家以后会成为小夫妻的拖累吗！

        咋地，城里人又咋地，乡下人又咋地！论家底，坐办公室每个月的工资不一定有一间店面的租金多呢！

        杜爷爷从来都是一个藏不住情绪的人，活到这把年纪了，也不需要掩藏。旁边，杜爹杜妈作陪，双方亲家你寒暄我客套，真有什么也不会表现在脸上，气氛还算融洽热闹。倒是杜爷爷偶尔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嘴角，情绪全带出来了！

        偶尔冷哼一声，苦笑不得的杜奶奶都会眼疾手快的拽一把，杜爷爷这才好歹没当面发作！

        唯独苦了一直在下首端茶倒水的杜文昊他们几个，时不时挨一记老爷子的眼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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