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憾事10

“诶？你怎么了？”罗遇心慌了。

        于媛媛想说她没事，可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张嘴就不停地抽噎。她知道这样很不好，久别重逢，她应该开心才对，而且她不希望让曾经最亲密的朋友看到自己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

        南月拉过于媛媛的手，抽了张纸巾塞到她手心：“哭吧，想哭就哭个够，哭完了我们再说。现在我们又见面了，我们有的是时间。”

        她所经历的苦难，她其实都知道。这一次来翟远，不正是为了弥补另一时空的遗憾吗？

        于媛媛大概是许久没这么酣畅淋漓地发泄了，她把脸靠在南月肩上，越哭越大声，像是要把这些年受的委屈一股脑儿倾吐出来。罗遇心被她这阵势吓着了，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又触动到她的伤心点。两个人就这么不声不响站着，看着她哭。

        韩榷周很识时务，知道这种时候自己不该掺和。他把车停好，远远地站在路灯下抽烟。

        许久之后，于媛媛终于缓过劲了。她使劲擦了擦眼周的泪水，抽噎道：“我没想到，你们能来，我以为……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什么都没了……”

        “对不起，媛媛。我欠你一句道歉。”

        于媛媛不明所以。她不知道，对南月而言，这句道歉隔着的又何止是五年的时光。她的一声对不起不仅是对高中时期疏远她的愧疚，更多的是对迟到的这五年的遗憾。

        南月握住于媛媛的手：“现在你有我们了。我们会一直站在你身后的，只要你需要。”

        于媛媛哽咽，又无声地掉起了眼泪。

        天渐渐黑了，气温也逐渐下降。南月看她穿得单薄，解下围巾裹住了她的脖颈：“你还没吃饭吧？我们找个地方吃东西，边吃边说好吗？”

        “嗯。”她还真饿了。

        韩榷周就近找了一家看上去装修得不错的餐厅，他跟老板要了个包间，点了几个菜。小地方下馆子的人不多，菜很快上来了，冒着热气，看上去很好吃。

        “吃吧。多吃点。”南月把筷子递给于媛媛。

        一开始于媛媛还算克制，细嚼慢咽。可她似乎很饿，渐渐地不再顾及形象，加快频率拨动着碗里的饭。她不敢说出口，她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了。有谁能想到，在这样一个年代，她会过着饭都吃不饱的日子。

        她是逃出来的。为了躲她老公，她不敢用真名找工作，只能干一些零碎小活。只要是给钱的，再脏再累的活她都干。比如扫街道，看仓库。

        她每个月花600块钱租着最破旧的筒子楼，但这600已经是她省吃俭用抠出来的巨款了。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是最重要的，只有在这个地方生存下来，她才能考虑下温饱问题。

        所幸，她的房东是个善良的本地阿姨。看她过得那么寒碜，房东阿姨给她安排了个稳定的活——在地下通道的铺子里摆摊。铺子是房东阿姨自己家的，阿姨没有收租金，分了一个角落给她，又帮她凑钱收了一台二手的老式缝纫机。她这一年全靠以前在服装加工厂学来的手艺维持生计，平日里她会替人修改衣服，缝扣子，做鞋垫。

        在这个闭塞的小县城，与其说是生活，不如说是躲藏更为贴切。为了不让她老公一家人找到她，她断绝了和所有人的往来。她觉得自己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未来的日子暗无天日，可她又很想活下去，哪怕她的生命中充满了贫穷、孤独、卑微，和恐惧。

        于媛媛麻木地诉说着。南月听得压抑极了，尽管她早就知道了这一切。倒是罗遇心全程惊呆，想了解更多却又不敢刨根问底，怕说错了话伤害于媛媛。

        不知不觉，他们在餐厅坐到了九点半。南月不停地打哈欠，他们今天一大早就起床赶高铁，接着又赶飞机，开车……

        韩榷周见南月一脸菜色，便向于媛媛提议：“于小姐，天色不早了，要不我们先送你回家，等休息好了明天再说吧？”

        “哦，好。”于媛媛点点头，“你们晚上住哪里？”

        “翟远大酒店，离这里不远。”

        “你们……”于媛媛咬咬嘴唇，还是问出了难以启齿的那个问题，“会在这里待多久？”

        南月被问住了。她事先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她来这里的最初目的无非是弥补遗憾。那么，于媛媛最担心最害怕的是什么？是怕她老公找过来吧？她刚才也说了，她老公一直在找她，还发过寻人启事。她似乎时刻紧绷着神经，像一只在猎人射程范围内的，时刻处于防御状态的猎物。

        韩榷周给于媛媛吃了颗定心丸：“放心，我们暂时不走。阿月……咳咳，繁素说她这次来就是想帮你的，你不用再害怕了。”

        于媛媛很感激，一个劲地道谢。除了道谢，她也不住地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曾经是最亲密的朋友，可她心里清楚，几年不见，她们已经不在同一世界了。

        韩榷周把车开到了于媛媛家楼下，南月才发现，于媛媛的生活环境比她想象中要糟糕得多。这栋楼只有五层，没有电梯，甚至楼梯间都没有灯，一片乌漆嘛黑，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害怕。于媛媛说她住在二楼，楼梯口那间开着窗的就是她的临时落脚点——她从不曾把这里当作她的家。

        南月问她：“今晚要不要回酒店跟我们一起住？这么久没见了，想多跟你待会儿。”

        “不用不用，我还是在自己家住得惯。”于媛媛连连拒绝。她知道翟远大酒店，在那里住一晚的价格比她一个月的房租都贵，她哪里好意思多花人家的钱。

        南月只好作罢，她目送于媛媛上了二楼，看见房间亮了灯，她才放心离开。

        他们没走几步，楼上窗户里传来一声咣当巨响，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声，还有男人的咒骂声。韩榷周反应过来，第一个冲了上去。南月也跟着上楼，她忽然想起什么，拦住罗遇心说：“你别上楼，快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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