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肖从星际网退出时，瞄了一眼桌子上的计时器：比预定的退出时间早了半小时。

        来不及思考原因，他就被空气中充斥的一股奇异的香气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然后他瞄到通往阳台的门是打开的。

        这……是饭香吧？

        有点熟悉，但又绝对跟他印象中的味道对不上，因为印象里没有哪个味道是这么的……

        “哎，我去，这什么味儿这么勾人？”

        外头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没错，就是勾人，浓郁的甜香味就像一双双小手抓挠着人的嗅觉，把人的食欲整个儿给勾了出来。

        肖走上阳台。到了室外，这个味道更浓郁了，好像还加了另外一种更诱人的炖肉的味道。

        炖肉里不知道加了什么，让整个味道变得极其鲜美浓郁，加上之前的饭香，瞬间让人觉得饥肠辘辘。

        他看到附近的阳台上不少人都出来了，正东张西望试图找出香味的来源，还有人正在讨论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吃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到了他的邻居。往左边的阳台看，门果然是开着的。

        甩掉脑子里诡异的想法，他回到了房间，原本想要合上阳台的门，但迟疑了一下后仍然让它保持原状了。

        往常这个时间点正是晚饭的时候，这会儿被外头的香气一搅更觉的饿的难以忍受。

        想到那股鲜美的肉香味，肖从冰箱里拿出两盒牛排味的营养餐，加热后摆到了餐桌上。

        明明被食物的味道勾的饥饿难忍，但对着已经加热的营养餐竟提不起一点儿食欲。

        平时吃惯的东西在现在突然变得难以下口，浓郁的牛排味这会儿怎么闻都不对劲，就像一朵假花撒上了真花味的香水，香气完全只浮在表面。

        外头忽然又起了骚动，空气里这会儿又多了一股焦香酸甜的更刺激人食欲的味道。

        已经送的嘴边的勺子又被丢回了餐盘里，肖几乎是有些恼怒的站起来，过去把阳台的门合上了。

        在几分钟后，阳台的门又被打开，肖板着脸端着餐盘走上了阳台，然后他看到其它阳台上也有人跟他一样颇为自虐的端着餐盘出来蹭味道。

        但是……肖用勺子搅着营养餐，更不想吃了怎么办？

        门铃忽然响了。

        肖伸手点了一下终端，虚拟屏上出现了他那位邻居的影像，正站在他的门外。

        “霍姆斯先生，你好。”

        肖面无表情的点头：“你好。”

        纪明晓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那个，请问你已经吃过晚饭了吗？”

        肖看着已经被他搅的碎乎乎的营养餐，顿时更没胃口了。

        “还没有。”他把勺子丢回去，“请问有什么事吗？”

        “哦，”他的小邻居傻乎乎的说，“那太好了，我晚饭不小心做的太多了，可以请你跟我一起用餐吗？”

        哪有人这样邀请别人的？！

        肖简直无语。

        空气里的香味这会儿已经稳定下来，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但隐约浮荡的香气更让人难耐。

        鬼使神差的，肖将要脱口而出的拒绝变成了：“你做了什么？”

        “嗯，”他的邻居说：“排骨买多了，一部分炖了汤，另外一部分做了糖醋。”

        真的是他？肖诧异。

        他的邻居还在门外等着，肖低咳一下，压下心头那份隐隐的期待，很正式的回复：“非常感谢你的邀请，请稍等一下，5分钟后我会过去。”

        关闭终端，肖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挑，离开时看到其它阳台上仍然在议论的人时，心里极其古怪的升起了一股优越感。

        肖快速的走回房间，这次非常痛快的把完全没吃的餐盘丢到桌上。

        不是正式的拜访，他换了一件短袖的衬衫，在拿着一瓶餐酒打算出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他的小邻居好像还没成年，应该不能喝酒的。

        最后他把餐酒换成了拉古星特产的一种果露，这还是他在那里做任务时带回来的特产，有点像掺了玫瑰味的葡萄酒，但并不含酒精，很受女士和孩子喜欢。

        按响了门铃后，纪明晓很快打开了门，原本隐约的香气登时变得实质起来。

        原本感觉还挺宽敞的房间在肖进来后顿时变得有些窄小，纪明晓接过肖递给他的礼物，不好意思的把他带到桌子前。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看菜式有点像他去过的东方特色的餐厅，连餐具都是同样的两根小棍。

        最先吸引肖的就是那盘焦糖色的排骨，酸甜的味道扑鼻而来。在纪明晓把一个汤盅的盖子掀开后，他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这个就是之前闻到的炖肉的味道，随着盖子打开，浓郁鲜香的味道直接在房间里弥散开来。

        这两道菜是纪明晓工作过的餐馆的特色菜，看起来寻常，做起来很有些门道。尤其是炖汤，是排骨加了山药和虫草花一起炖的，不同的时段用什么火候非常讲究。另外加了一个特制的小中药包，放了党参，枸杞，肉桂，丁香，白芷还有甘草等二十多味药材，但吃起来药味并不明显，反而不管是汤还是肉都极其鲜美，是进店的客人必点的一道养身汤。纪明晓从下午就开始炖，将近4个小时，一直炖到小肉排酥烂离骨，连山药都快要化到汤里了。

        肖拒绝了纪明晓给他换餐具的提议，在纪明晓惊讶的注视下熟练地使用两根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盛米的碗上。

        说起来这米饭好像也有古怪，米粒细长，晶莹剔透，隐隐带着一丝碧色，香气扑鼻，下午最开始时闻到的应该就是这个味道。

        肖不知道这是什么，纪明晓却再清楚不过，这个就是在《红楼梦》里多次提及的碧粳米。

        碧粳米是一种优质大米，原产于冀省玉田县，是清代的贡品，具有籽粒细长、颜色淡绿、煮时有香气的特点，用碧粳煮成的粥饭微有绿色，晶莹如玉，香气诱人。早期的时候，玉田当地家里有新生儿断奶时，都用碧粳米的米汤替代母乳。

        不过到了后来，纯正的碧粳米已经很少见了，一般都是稻农自家留种，市面上很难见到。

        纪明晓也是在脱粒的时候才发现收获的稻子竟然就是碧粳米，一时兴奋之下踩着飞行滑板就跑到超市去买菜，结果一不小心就给做多了。

        在地球的时候，餐馆的大师傅就夸纪明晓在做菜上有些天分，现在加上空间里的出产的食材有味道加成，做出来的菜七分也变成了十分。

        他自己多添了一碗饭，就着排骨汤吃了个肚圆，剩下的都被肖给包了，就连两道素菜都没剩下什么。

        就这点来看，肖是个非常受欢迎的客人，太给主人捧场了。

        肖也非常满意，糖醋排骨酸甜软嫩，表面有些焦香，酿茄子又香又软，连油醋汁拌的什锦蔬菜都非常清爽开胃，更别提作为主打的汤和碧粳米了，吃到嘴里简直是满口留香。

        在继之前的水果后，他再一次没有控制好自己的食欲。

        纪明晓最后还做了南瓜红豆馅的小甜点，但两人都已经吃不下了。纪明晓留下一部分，剩下的用一个恒温的保鲜盒装好，全部由肖带回去了。

        肖临走时非常诚恳的谢过邻居的款待，并和他对接终端，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在医生之后，纪明晓的通讯栏里终于出现了第二个好友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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