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他不会死，他会生不如死

　　头重脚轻眼皮沉，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喧嚣着痛，苏染费力睁开眼，却只看到一片迷蒙，好半晌，眼前景物才渐渐清明。

　　五官苏醒，宋溪的脸最先映入眼中，而后是他的低低呼唤声：“染染，你醒了。”

　　宋溪的声音略微沙哑，眼睛通红，眼白上布了一层红血丝。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宋溪小心翼翼的问，苏染摇头。

　　“我想喝水。”苏染说，喉咙干涩难耐，吞咽隐隐作痛，开口说话也就只能发出一点晦涩的声音。

　　“我去给你倒。”宋溪说，拿了水过来，扶苏染坐起来，然后把水递给她。

　　苏染喝了水，润了喉，嗓子也不再有那种撕裂痛感了。

　　“那个人呢？”苏染放下水杯，看着宋溪，问。

　　那天她砸碎了瓷瓶，却没有将人砸倒，那人气急甩了她两巴掌，意外的将她打清醒了一点。

　　当时药效发作，苏染已经基本丧失了气力，但苏染知道她不能晕，如果晕过去，一切就都完了。

　　万幸苏染曾在父亲的逼迫下挑战过生理极限。普通人的挑战练的是体魄、是战术，她不是。她的是战俘训练，练的是意志。苏染清楚的记得那短短半年的时间里，她被急救了一百零三次。但功夫不负有心人，训练效果也很显著，她的意志经过训练，远超常人。

　　某次急救醒来，苏染曾痛骂父亲虐待，不配为人父，可父亲却无动于衷，待她养好身体，继续拉她去练。用父亲的话讲，作为他的女儿，荣耀与危险并存。这段训练是他唯一能给她的倚仗，兴许日后某天可以救她一命。

　　若能如此，便不枉她遭的这些苦。这是父亲的原话，苏染大骂扯淡，谁会没事用对待战俘的套数对待她啊。万万没想到，时隔几年，她真的用到了。

　　在训练的时候，苏染有受过迷药耐受性的训练。所谓迷药耐受性，不是她不会被迷晕，而是指她中药后发作的时间要比普通人晚一些，效果轻一些。

　　但是……

　　可能是因为他们把药下在了浴室里，热水浇在身上，刺激毛孔舒张，很大程度加重了苏染吸入的药量。

　　再加上洗澡的时候本就有轻微憋闷感，意识微有朦胧苏染也只当作是低血糖的原因，并未在意。直到药效大规模发作，才察觉到异常，可是彼时已经来不及了，因为药效已经发作了。

　　药效发作时，苏染仿佛回到了战俘室。那时候，她的脑子里就只有一线信念支撑：不能倒！

　　叶东那两巴掌打分苏染眼前一花，力气却意外的恢复了些些许。原来身体的疼痛可以唤醒意识，很好，但只两耳光还远远不够。

　　苏染抓起一片瓷瓶碎片，用力握紧，让瓷片扎进自己的手心里，手心痛感瞬间蔓延。

　　十指连心，虽然她眼睛看到的东西越来越模糊，但手心的剧痛刺激让她恢复了一丝神智和气力。

　　苏染蓄力，抓住机会，一脚将男人踹开，同时一个翻身滚开，扯过床单兜头将人蒙住，苏染咬紧牙关拼命一拽，拖着叶东双双跌倒。

　　不过叶东在床单底下挣扎，苏染则在外面。将叶东拽倒，苏染几乎没有犹豫，一个翻身骑坐在上面，顺手抄过一瓶酒，对着他的头重重敲下。

　　“砰”的一声，酒瓶爆裂，里面的酒带着玻璃碎渣迸了一地，割伤了苏染的脖子和手臂。

　　苏染顾不得，她没有多少力气了，苏染拿着半截酒瓶，疯狂的往床单底下的人身上扎，直到宋溪进来……

　　“那个人呢？”苏染又问。

　　宋溪当然知道苏染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我已经派人把他控制起来了。”宋溪说，“你想怎么处置？”

　　“他在我这没讨到什么好，我没什么想法，你帮我处理了吧。”苏染怏怏的说，说完又叮嘱了句，“不要伤了人命，处理起来麻烦。”

　　“放心。”宋溪柔和的说，眼底有阴霾暗涨。放心，他不会死，只会生不如死。

　　……

　　西北街十八里，废车库。

　　车库里里外外围了好些人，统一着装，跨立站姿，整齐划一。

　　为首的，是宋介。

　　天地一线处，一辆越野撕裂地平线，飞驰而来。越野驶近，稳稳停在车库前面，宋介见状上前，打开车门。

　　长腿探出，黑亮的皮鞋踩在地上，没有一点声音。

　　宋介扶着车门，对着车里下来的人毕恭毕敬唤了声：“少爷。”

　　同宋溪从一辆车下来的还有两名医生，宋介不知道宋溪带他们两个过来是何用意，不过也不敢说，也不敢问。

　　“查清楚了吗？”宋溪问，脸上密布阴云。

　　“查清楚了。”宋介如实回答。

　　“叶东是在一场饭局上无意间得知苏小姐来西塘的消息的。他并不清楚苏小姐的底细，只知道苏小姐家里很……”说到这里，宋介停顿了下，侧目看了宋溪一眼，改口道：“……特别有钱。如果能娶了苏小姐，对他的地位会有很大的提升，于是他动了歪念。”

　　“他先是派人打听到了苏小姐在西塘的住处。然后趁苏小姐参加晚宴的空档，命手下从酒店处拿到了房卡，并在房间和浴室里分别放置了装有迷药和催请药两种高浓度药水的加湿器，并在房间里安装了摄录装备。叶东也在那个时候潜入房间，躲在窗帘后，伺机而动。”

　　“叶东原本的计划是将过程拍摄下来，然后再拍摄一些不雅照片，借以威胁苏小姐的。但是……事实情况超出了他的预料。”

　　“有视频？”宋溪眉头一拧。

　　宋介点头，“有。”

　　“我们对1173进行了仔细摸排，房间里一共有两个探头，这是存储卡。”宋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宋溪。

　　宋溪接过卡盒，手指用力，关节因为绷紧而隐隐泛着白。

　　他问：“人呢？”咬牙切齿。

　　“在里面。”宋介冷静回答，“叶东在这里面，叶东的手下和酒店前台关在隔壁车库。”

　　“把车里的东西拿进来。”宋溪吩咐了句，然后头也不回的进到了关押叶东的车库里。

　　“是。”宋介应声，把车里的手提箱拎出来，快步跟了进去。

　　宋溪进到车库里，见到了叶东。

　　叶东被拴着胳膊吊着，他额头上有伤，身上也有很多血窟窿。血早就凝了，凝结的血黑糊糊的黏着皮肉，粘在伤口上。

　　叶东已经被关在这里两天了，刚开始他以为是绑匪劫财，试图和他们对话，破财免灾，奈何他喊破了嗓子也没人搭理。

　　直到宋介进来，他直接吓傻了。

　　他认识宋介，不，确切来说他们这个圈子里就没有人不认识宋介的。

　　宋介，宋溪的保镖、陪读、助理。他办的事一定是宋溪要办的。宋溪啊，那个阴晴不定睚眦必报的男人。

　　自己怎么会招惹了他？叶东不解，直到宋介质问他1173的事，叶东才终于明白他怎么招惹到了他们。

　　苏染！苏染就是宋溪心仪的那个女人！他……在太岁头上动了土。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叶东的魂儿都没了。完了，一切都完了，谁都救不了他，谁都救不了……

　　卷帘门吱呦呦的卷起来，明亮的光透进来，晃的刺眼。亮光之中，有一个人逆光站着，卷帘门卷起，那人缓步走进来，正是宋溪。

　　宋溪走进来，在叶东面前站定，伸出左手，冷静开口，他说：“刀。”

　　干脆利落。

　　“不……不要……”

　　叶东连连摇头拒绝，身子抖如筛糠。

　　“六爷，误会，都是误会，我不是故意与您做对的，六爷……我事先不知情，您饶我一回吧，饶我一回，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六爷，六爷！！”

　　叶东求饶，喊的撕心裂肺。

　　宋溪话音落下，宋介恭敬奉上一把弹簧刀。宋溪接过弹簧刀，弹出刀刃，缓缓走向叶东。

　　“六爷……不……不要……”

　　“嚓！”

　　宋溪走到叶东面前，扬手割开绑着叶东的绳子，叶东呆了，宋介也愣了一愣，不明白宋溪在做什么。

　　宋溪接下来的动作更加出人意料，他将叶东放下来后，将弹簧刀啪的一下扔到了叶东手边。

　　“六爷……”叶东怔怔抬头，一脸疑惑的看着宋溪。

　　“捡起来。”宋溪说，叶东不知道他要干嘛，却也不敢反抗，只得照他说的做。

　　“染染的右手伤了，你赔上一只手，我就饶你一命。”宋溪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冷的说。

　　“怎……怎么赔？”叶东抓着弹簧刀，瑟瑟发抖。

　　“筋。”宋溪冷冷吐出一个字来，叶东吓的一个哆嗦，“筋……”

　　“你最好快一些，我怕我会改变主意。”宋溪阴恻恻的说。

　　叶东知道今天自己不搭上点什么，宋溪不可能轻易放他走。一只手换一条命，值了！

　　叶东抓着弹簧刀，咬紧牙关，直直挑向自己的右手手筋。

　　“嗤”的一声，刀刃刺入手腕，割裂手筋，叶东惨叫一声，抱着手腕哀嚎不止。

　　“止血。”宋溪看着叶东在地上翻腾，冷冷的说。

　　话音落下，他带过来的那两名医生立刻打开随身药箱，取出止血包，上前来为叶东止血。

　　原来少爷带医生来的作用是这个，宋介心下了然。

　　很快，血便止住了。叶东虚弱的侧躺在地上，唇色惨白，亦不忘对宋溪道上一句：“多谢六爷大人大量高抬贵手，叶东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

　　“先别急着谢我，还没完呢。”宋溪语气缓缓，叶东脸色一变，“你……你不是说只要我废一只手，你就放过我吗？”

　　“我说的是废一只手，饶你不死。”宋溪说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你听没听说过有句话叫做‘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啊？”

　　“你……你还要做什么？”这一刻，叶东真的怕了。

　　他赌错了，宋溪从来没想过放过他，他要折磨他，报复他，一点一点，一步一步，断手筋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他……

　　“把我让你拿的东西拿过来。”宋溪转头看向宋介。

　　宋介会意，将他从车里拿出来的手提箱拎过来，打开，抱好，递到宋溪面前。

　　里面是两瓶装着药水的小瓶子，还有两支注射器。

　　“这是什么？”

　　“不必害怕，这不是什么致命的东西。这就是你给染染吸入的东西，只不过这里你准备的二倍的量。”宋溪缓缓说道：“染染在药效发作之后还坚持了八分钟，这些注射到你体内，你只要能坚持三分钟不倒，我立刻放了你，今日之事一笔勾销。再不重提。可若是坚持不到，对不起，你以后就再也没有自由了。”

　　“你敢！”叶东厉喝，“怎么说我也是厉万阳的儿子！法治社会，朗朗乾坤，你敢动我！”

　　“给他注射。”宋溪不顾叶东的叫嚣，漠然吩咐。

　　“是。”宋介领命，命两个保镖将叶东摁住，他亲手将药注射进叶东体内，一共两针，一针迷药，一针迷请药。

　　“啊！啊！！！宋溪，你最好弄死我，否则，我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你的！”叶东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大声哀嚎。

　　宋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摁下计时器，指针转动，一秒两秒……十秒之后，叶东已经像死猪一样，彻底不动了。

　　一个大男人，十秒就已经人事不省了。那天，染染是怎么撑到那么久的。

　　宋溪只觉得心脏阵阵抽痛。

　　“抢救。”宋溪冷冷吐出两个字，然后利落转身，大步离开。

　　“不管用什么办法，我要叶东后半生在精神病院度过。”宋溪说。

　　宋介应承，“是。”

　　“那其他人……”

　　“他那几个手下，有过也有功，一人一根小拇指，长长记性。”宋溪说，不带感情。

　　如果不是韩程碰到了他们，后果不堪设想。他们虽然是致使染染受困的祸首之一，但功过也大致相抵了。

　　“那……那个前台？”宋介试探的问。

　　宋溪想了想，开口说道：“以我的名义往她卡上打一百万。另外放出风去，就说是她向我告了密，我才抓到叶东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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