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第214章

第二天，杨逍、凤宁二人带着断刀残剑来到了冯蘅墓前此处无人打理已久，坟上已是杂草丛生，荒林孤冢，显得凄凉极了。

        坟前墓碑只剩下了个底座立在那里，其余部分断裂成几块散落在周围，常年风吹雨打、自然侵蚀，原本花岗岩的石碑破损的厉害，荒草和藤蔓零落的覆盖其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不经意的打眼望过去，极容易当成普通石块忽略了，只有隐约露出来的刀斧凿刻过的痕迹显示出它曾经是被人工琢磨过的物品。

        杨逍四下张望，想象了一下若是春季，这桃林深处，落英缤纷，那景象必是极美极美的，只可惜他们来的不是时候，如今的季节，目光所及万物凋零，着实看着凄凄惨惨戚戚。他伸手拂开一截石碑上的杂草，上面露出模糊的字迹，他仔细辨认一番，只有一个“冯”字尚算完整，其他的皆因年代久远而要么模糊不堪、要么破碎不全了。桃花岛主人——他的那位祖师爷黄药师的夫人便是姓冯，他想，这一定便是那位祖师奶奶的墓了罢，这偌大桃花岛，除了她，又有谁有资格安葬在这里呢？

        他转头看向凤宁，无声的询问，凤宁轻微点了点头，得到她的肯定，杨逍表情更加肃穆了几分，整整衣冠，郑重的行了一礼。冯蘅都是黄药师正妻，杨逍身为桃花岛后人，拜一拜也是理所应当的。凤宁站在一边默默的看着，心中却在想着原先这墓碑那几个字，“桃花岛女主冯氏埋香之冢”，如今这墓碑虽然上面字迹都模糊不清几乎不可辨识，她却是知道上面原先刻着什么字的，盖因这黄药师人气实在太高了，顺带着和他有关的人，就算不是射雕迷也说出一二来。

        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八卦算数，无有不成，医卜星象，阴阳五行，奇门遁甲，皆在胸中，农田水利，商经兵法，柴米油盐，无所不能，这个男人的人设基本上可以用完美两个字形容，基本上可以完美演绎能者无所不能，他神功盖世，亦才华横溢，这样一个几乎算得上超脱凡世的“神仙”似的人物，竟还拿了痴情人设，真是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可是……

        “桃花岛女主冯氏埋香之冢……”杨逍听凤宁低声喃喃道，带着几分萋萋和失落，他转头，见她怔怔盯着这荒坟出神。他恍然想起凤宁那和他祖师爷无缘的祖先慕容嫣，此时此刻，站在黄药师妻子坟前，她大概也是百感交集吧。

        慕容嫣再好，可慕容嫣也不是冯蘅，黄药师一生终究是亏欠过一个人的情债，杨逍是这样想的。可是对于凤宁而言，她知道的更多，想的便更多，虽然她对黄药师也相当崇拜，可要是因为如此叫她昧着良心说一句黄药师专情她也是不肯的，更何况，他有负的那个人，是她慕容家的先祖。

        东邪西毒里说，黄药师每一年都会从东边过来，他总是先去见欧阳锋，再去看望一个女人，一个总是一身红衣、依着窗口望着远方的女人，一个别人的女人，因为欧阳锋，每年桃花开的时候，他就能见到她一次，有借口可以探望她。有时候凤宁会忍不住去猜，无论是慕容嫣、冯蘅，抑或那个瞎眼武士的妻子桃花，他也许只是想试试被人喜欢的感觉，因为他喜欢的人，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

        年轻的时候的黄药师，英俊帅气，风流潇洒，欧阳锋就说过，他是个很招人喜欢的人，其实走到哪里都该不缺乏爱慕者，如此多才多艺又神功盖世，很难让人不动心，可是，他这样骄傲的人，怕也是不屑于庸脂俗粉的喜爱的吧。

        他喜欢过一个女人，却求而不得，后来，她死了，他平静的面对了她的死亡，然后和她一生心爱的那个男人分享了那一坛醉生梦死，醉生梦死到底是不是她用生命给这两个男人最后开的一个玩笑凤宁不得而知，只有一个模棱两可的结局：从此，他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他似乎很喜欢桃花。

        其实凤宁知道醉生梦死是真的，只是欧阳锋和黄药师二人性情也终究是不一样的。

        而且，对黄药师和冯蘅这对夫妻的感情她也一直有一点疑惑，如果他真的如别人所想，那么深爱冯蘅，为何会眼睁睁看着她为了默写九阴真经而心力交瘁最后难产而死，这日渐衰弱的每一天，难道精通医术的黄药师会一点都没有发觉吗？当然这也可以解释说是冯蘅自己的问题，她见那时候黄药师因为徒弟偷走九阴真经而急怒交加，便逼自己一定要给九阴真经重新默写出来，才熬得自己日渐憔悴，最后难产，生下黄蓉耗尽最后一丝生机。可反过来说，这不正说明了黄药师因为九阴真经这事儿对妻子是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忽视，凤宁一直觉得，以黄药师的能力，如果真的及早发现冯蘅已经衰弱至此，他该有的是方法阻止她才对。冯蘅本就体弱，如此熬心血，当然会熬得油尽灯枯。

        但是不可否认黄药师对冯蘅的感情一定比慕容嫣深刻，冯蘅的死对黄药师的刺激很大，他为此废了其他几个弟子的双腿，把他们都赶出了桃花岛，发下永不离岛的誓言，又对黄蓉百般溺爱，甚至打算待她有了好归宿之后，带着冯蘅乘坐造好的大船出海殉情。黄药师的深情专一由此而来，凤宁不知道这其中有几分是真情几分是愧疚，或者两者皆有之，更甚至，也许是冯蘅最后的死亡才成就了这段阴阳相隔的情深。只是身为慕容家的后人，她总觉得这样的结局对慕容嫣而言太不公平了些。

        凤宁怔怔的站了很久，她轻叹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过去的一切随着时间都消逝了，往事成云烟，剩下的也只是他们这些后辈面对着流传下来的只言片语去揣测当年的一切。

        她走到墓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对着坟墓拜了拜，然后绕过墓碑来到坟前，伸手在墓门边缘摩挲着，然后不知道按到了哪里，地面微微颤动，面前的墓门沉重又令人牙酸的声音，原本紧闭的厚重石门轻微的颤抖起来，碎石尘土不断抖落，杨逍见状连忙拉了一把凤宁后退几步。

        听这声音便知道这是长久没有运作过的机关，石门久不开启，几乎与周围的石块泥土融为一体，此时在机关的作用下强行与周围撕扯开来，石块泥土滚滚落下，像是一具腐朽的骨架从泥土中要挣扎而起的样子，等了好几一会儿，这震动才慢慢停止，原本紧闭的石门也露出了一个约莫五尺宽一人高的黑黝黝的洞口来，一股陈旧而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待空气流通开才相携进入墓室。

        杨逍一路仔细观察，从内部看发现墓门处机关似乎有些怪异，上前仔细打量，这才发现有很重的破坏痕迹。

        原来原本黄药师在冯蘅去世之后用了些法子仔细保存了夫人尸身，墓门并未封闭，他常常来此陪伴夫人，而墓门的机关设计原本也是一次性的，他原本打算在黄蓉终生有靠过的幸福之后便陪冯蘅而去，这墓门本就打算封闭之后不再开启。可是后来这墓室在欧阳锋杀害江南七怪的时候被破坏，郭靖误会黄药师杀了他师父之后，又在激愤之下破坏了一次，墓门原本机关就在那个时候被毁坏了。后来郭靖、黄蓉又修复了墓室，却没有和黄药师一样，打算永不开启墓室。黄蓉那个时候还是想着年年来拜祭母亲的，所以才重新打造了这机关石门，谁能想到最终和郭靖终生守在了襄阳城。

        如今，这倒是方便了凤宁，给屠龙刀、倚天剑一个去处。

        原本这刀剑铸造出来的目的便是郭靖用来藏武穆遗书和九阴真经的，如今，经书和兵法都在她的手上了，这招惹祸乱的刀剑就不要出现在江湖上了。杨逍也有此意，两人心有灵犀同时想到这一点，但是关于这刀剑的处置，产生了一点分歧。

        杨逍本意是想要给这刀剑熔了重新铸成一把兵器再重归慕容家的水榭之内，这样倚天剑和屠龙刀就从此不复存在，新的兵器与那些武功秘籍一起深藏起来，毕竟这原本就是来源于慕容家，也算是完成她的先人遗愿，可是这被凤宁否决了，一来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再回到那个家，二来，出了周芷若的事情之后，她难保周芷若会不会因恨而透露出什么，如今整个武林唯明教马首是瞻共抗元朝，一举一动都十分引人注目，要是周芷若透露了什么，倚天剑屠龙刀反倒是小事，若被有心之人寻得山庄，那才是轩然大波，燕子坞虽说隐秘，可毕竟就在中原大地上，人为了欲望是永远没有下限的，到时候不仅是倚天剑屠龙刀的问题，水榭中的武功秘籍若是暴露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其实最为一劳永逸的办法是给这刀剑随便找个深海一丢，沉入海底，永远也不会被人找到，可是说真的，就像杨逍想的那样，这毕竟是慕容家先人遗物，要让凤宁随意丢弃了，总也觉得心中不是那么愿意。

        送周芷若离开的那一天，她突然灵光一闪便想到了此处，桃花岛。

        墓室内空间不大，中间摆放着一具石制的密封棺椁，棺椁前设了一个小小的香案，上面已经积满了灰尘，同样布满尘埃的还有角落里堆放的明显的一堆陪葬品的地方，整个墓室十分简洁，一目了然。

        杨逍把刀剑从包裹中取出，放到堆放的陪葬品中，然后两个人对着冯蘅的棺椁又拜了拜，才恭敬的退出了墓室。

        凤宁按动机关，墓门再次关闭，她看了一眼一地新翻起来的碎石和泥土，很快，这一切痕迹也会随着他们的离开而再次被自然掩盖，不留一丝痕迹，倚天剑和屠龙刀放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这的确是一个不会被任何人寻到的好地方。

        从此不会有人知道倚天剑屠龙刀的下落，即使周芷若回到中原把一切都说出去也没用了，刀剑的确不在他们手中，什么都找不到，以明教今时今日的地位，武林中各大派自然不会因为这种没有实证的指控就再次倾门派之力讨伐明教。

        做完这一切，次日二人就离开了桃花岛，看着身后逐渐模糊的岛屿，杨逍心中暗暗发誓，待一切结束，他便带她再次回到这里，共度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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