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剧本沿用小说，名叫《望青山》，主角是出身成迷、亦正亦邪的红衣疯批小美人孟灿儿。

        整部剧讲了她在中原武林搅弄风云，引出中原朝堂阴谋和西域权利更迭的秘密。最终大仇得报，放弃身份地位，浪迹江湖的故事。

        女二宁予是女主幼时颇有渊源的故人，两人再次相见后，明里暗里各自都有隐藏的身份，饶不了一番试探交锋，才得以认出对方，然后结为同盟，各取所需。

        青城是宁予的师兄，属于一个情感上站在主角团一方，但立场上却又多有不同的复杂人物，其实不太好演。

        若言到的时候，试戏的演员来了不少，她本以为这部剧到最后可能会酒香巷子深，没想到现在就这么招人，好多以前只在电视上眼熟的人脸都出现在了面前。

        璐璐将她扯进一间单独的休息室，“总算来了，你男神这回有点悬啊。”

        戏还没试，这是哪门子的结论？“怎么说？”

        “据说他的伤虽然好了，但特别剧烈的武打动作还是做不来，咱们这剧打戏贼多，江导这方面又不肯含糊，这是第一个减分项。”

        璐璐竖起一根手指，又神神秘秘的冲门外看了一眼，“看到那边特漂亮的那个男孩子没有？新晋流量，张愿，演技也算可圈可点，关键是人家粉丝多，收视率保障啊。”

        “这就是第二个减分项了。”这事说来也无奈，江允特立独行，女主男主都是大胆启用新人，据说是江大导演在几大院校里探寻多日，自己从毕业生里挖的。

        可投资方和平台终归是要看收视率的，所以女二和男二的选择上少不了要有一番角力，这也是江导之前迟迟定不下人的原因之一。

        不到尘埃落定，一切犹未可知。

        人影晃动，导演基本就位，但是没见到柳青亦。

        最先开始的也是个演过很多戏的老演员，云溪，一向在各色配角里打转，不知道是不是差点运气，始终没能火起来。

        这一幕演的是是青城发现自己一手养大，同为端王左膀右臂的师妹宁予，竟然背地里同敌对势力早有往来。自己左右思量，在大义灭亲和手下留情中摇摆。

        看得出来云溪对这个角色算是十分的用心，台词熟悉，情绪饱满，外形也合适。单让若言来说，她也挑不出有什么不好，就是差点味儿。

        江允不为所动，“你觉得青城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一个有忠义之心，也重情意的人。他与师妹的感情介乎亲情和爱情之间。但同时他对端王幼时的救命之恩心存感激，所以他的内心一直在挣扎。”

        云溪出去之后，紧接着被带进来的就是柳青亦。

        若言一下坐直了身子，多年未出现在公众视野之下，柳青亦身板笔直，丝毫看不出曾经遭逢意外，有足足五年的时间不良于行。

        他退去了年少轮廓，五官愈发明锐锋利，眼神依然有光，却内敛其中，气质比之当年要温润许多。

        书中写青城尚不及而立之年，生得清韵灵秀，尤其一双眼睛，目若朗星，顾盼生辉。

        柳青亦特意在眼妆上下了功夫，长眉斜飞入鬓，他本身就留了长发，这会儿用一条天青色发带束起来，长身玉立，确实气韵超然。真人比之图片视频，风采更盛，不愧于当年“古装男神”的称号。

        江允神色平平，看不出偏好，只是向人略点了点头，“开始吧。”

        柳青亦垂眸片刻，再睁眼时，周身气场都有了微妙变化，他伸手取下摆在一旁的道具宝剑，心不在焉的擦拭着，语气温和，“师妹刚刚说，要去见谁？”

        他表情云淡风清，但是背着光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搭戏的演员接了一句，“不过是一个故人，江湖上的琐碎杂事，就不说与师兄听了。”

        柳青亦骤然握紧手中的剑，又缓缓松开，“嗯，早去早归，秋日将至，小心别再像往年一般犯了咳症。”

        “师妹，我有时候会想，当年师门被灭，你我被端王殿下救起之后，是不是应该让你换回女装，归隐田园？你幼时最不爱受拘束，如今做这些事应当是不愿的。”

        “师兄说的这是什么话？小时候不懂事，现在长大了却不能还是任性。不过师兄，如果再有一次选择的机会，你还会为端王做事吗？”

        他眼中的痛苦似是一闪而过，片刻就恢复清明，然后还剑入鞘，语气坚定，“这机会既然曾经未曾有过，如今你也就不必再问”。

        “好了，停。”

        江允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姿态，“为什么拿剑？剧本里没有这部分？”

        出了戏的柳青亦是平静温和的，“青城是个武痴，剑即本人。他在自责，怪自己没有用手中的剑为师妹撑起一方净土，怪自己当初的选择不周全、不明智。”

        “你觉得青城是个什么样的人”，一模一样的问题。

        “他是一个殉道者。”

        “为什么这么说？”

        “他最终被宁予所杀，宁予的剑术习自于他而不及他，这也不可能是宁予的本意，只能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他心中有是非观，有自己的判断。宁予反叛的道路上需要一个牺牲者，身为端王的心腹，这个人只能是他。”

        若言和冉璐对视一眼，都极为惊讶。

        宁予和青城并非主角，原著故事对此一带而过，剧本充实以后，试戏演员拿到的并非全部，而柳青亦竟然从只言片语中猜到了真相，实属惊人。

        没错，虽然从戏份上来讲青城是男二，但他本身却是一个清风朗月，误入泥潭的精彩人物。

        在暗地里给予主角团许多帮助的同时，他也查明了宁予身世和当年师门被灭的真相。随后假作不知，依然扮演着端王心腹，最终以自身的牺牲将宁予送上了王座。

        后面的试戏若言没有再看下去，无论最终投资方和江导选了张愿还是云溪，“这就够了”，若言心想，“我已经见过了最懂青城的人，不算遗憾了”。

        她在休息室刷着手机等冉璐，没多久对方便犹犹豫豫的跑了过来。

        “这是结束了？这么快？”

        “重点的那几个试完了，剩下的感觉都不太行。江导让你留一下，一会儿帮演灿儿的演员搭一下词儿。”

        “女主的戏也需要试吗？她不是江导在院校里蹲了好久才挖出来的好苗子？我去搭谁的词儿？”

        冉璐欲言又止，停了停说道：“总要有试戏的过程嘛，江导想让你搭宁予的部分，别人对这个角色没感情，台词串的干巴巴的，影响效果，反正所有人的台词你都熟，过去帮个忙呗。”

        若言觉得这几句话不知道哪儿听起来怪怪的，但也没多想，她闲着无事，便随口答应下来。

        江导物色的孟灿儿第一印象跟若言脑海中相去甚远，她写的灿儿是一个疯批小萝莉，正邪不定、自由浓烈。

        现实中演员欣欣却是个身高将近一米七，看起来带着些文静闲雅的甜妹子。见到她之后腼腆的笑了笑，很有礼貌的叫到“若言老师好。”

        江导直截了当，“开始吧，就试灿儿和宁予互相戳穿身份那一段。”

        欣欣的眼神瞬间便变了，她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看了门外一眼，干脆利索的甩了一下袖子。

        剧本里这一段是灿儿身边心怀鬼胎的侍从觉察出二人关系，想要对宁予下毒，还未得手便被灿儿诛杀。

        近距离感受，若言被欣欣带的很快也入了戏。她伸出手，将面前被下了毒的酒水洒在地上，“灿儿姑娘这是做什么？怎么杀起了自己带的侍卫？”

        灿儿状似讶异的一挑眉，声音里带了些小孩子的无辜，“姐姐难道不知道？谁叫他想杀你呢，死了活该。”

        宁予笑了笑，快速拔剑压在灿儿颈旁，“那他可太冤了，因为本来就是我先想杀你的。”

        灿儿不退不让，甚至向前贴近了一步，声音愈发在天真中带了点甜，“哪里用的着这么麻烦，姐姐若想取我的人头，灿儿自知反抗不得，当双手奉上。”

        她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刀柄向外递了过去，“莫让宝剑蒙了羞，杀我，用它足以。”

        二人对视片刻，眸中互相别着劲。最终宁予收剑入鞘，又握住匕首，将它一寸寸收回灿儿袖中。“我当年赠你匕首时便说过，此乃利器，可以伤人，切莫伤己，你这是都忘了？”

        灿儿扑哧一笑，眼中带了几分狡黠，回道：“姐姐教训的是，或者，我该叫你，小师哥？”

        “停，就到这里吧，大家今天都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江导喊停之后，若言似乎还困在那一场交锋里，久久没能回过神来，她没想到同外貌不符，欣欣演起戏来居然这么灵。

        刚才短短一场对手戏，或许是太过投入的缘故，气氛紧张刺激，汗已湿透衣服也未察觉，这大概就是演员的魅力所在吧。

        等若言回过神来，故事里的朝堂江湖又成了故事，现场人员互相道别离开。她走到楼下，余晖将至，为一切都蒙上梦幻柔光，而载着柳青亦的那辆车恰巧从她眼前扬长而去。

        也算有缘，若言望着那车影想到，或许这就是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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