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2弥足珍贵

段默岩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替他理顺黑发，笑了笑，“不管是什么原因，动手打人是最烂的一个方法，不管对方做错了什么事情，我们应该和对方讲道理，而不是别人打人，你也去打人，那么这个世界就都是用暴力去解决问题了。还有，刚才那个人……儿子，她是你的奶奶。爹地不想隐瞒你，不管你喜欢不喜欢，她都是你的奶奶，也就是爹地的妈咪，如果妈咪打天天，天天会还手吗？”

        天天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最后摇摇头，认真地说：“如果天天做错了事情，妈咪打我了，天天也不会生气的！可是爹地你做错了事情吗？”

        爱一个人也算是做错了事情的话，那么他的确是做错了，而且错的离谱……段默岩不想让儿子知道这些，只是想把最美好的一切都留给儿子，索性点头承认，“爹地做错了事情，所以爹地的妈咪要教育爹地，现在问题解决了，以后都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天天，我们也不可以随便开口骂人的，知道吗？”

        “我知道。”天天点点头，“妈咪从小就教我，不可以骂人，我刚才也是太着急了。对不起，爹地！……可是，那个人真的是我的奶奶吗？可是我不喜欢她……她太凶了，而且我看她也不太喜欢我。”

        段默岩伸手拍了拍天天的小脑袋，笑着安抚他，“没有关系，天天，爹地妈咪永远都爱你，这就够了对不对？至于奶奶……她因为从来没有见过天天，所以有点陌生，天天见到陌生人也肯定会不喜欢的对不对？以后慢慢的，奶奶就会很喜欢你了。”

        “哦……”天天似乎是还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尾音拖得常常的，沉思了一会儿，很慎重地点头：“……爹地，我现在都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骂人了，爹地你以后不要再做不好的事情哦，不然你的妈咪又要打你了，虽然爹地做错了事情是应该要打，可是爹地你挨打了，妈咪会心疼的，爹地你没有发现吗？刚才在车上妈咪都偷偷哭了，她以为我不知道呢，其实我都看到了……”

        段默岩觉得自己的眼眶里面有什么东西涌上来，他有些狼狈地垂下眼帘，隐忍了很久，这才伸手替儿子整了整衣领，“……那么现在爹地去哄哄妈咪，天天自己在房间里面看电视好不好？”

        天天点头如捣蒜，“爹地你快去哄妈咪！哄完了再来带我去吃饭！”

        白月彤一直都坐在沙发上面，茶几上面摆着一个水杯，里面的半杯水都已经凉了，她觉得头疼得很，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按，忽然就听到了身后轻轻的关门声，她猛然地转过身来，正好看到段默岩从天天的房间里面走出来。

        她站起身来，看着他高大的身子渐渐地靠近自己，最后走到自己的面前，头顶灯光的照耀下，他脸上的伤口似乎是有些红肿，她能够体会到那种痛，因为她不久前才感受过，可是有一种是她没有办法感受的，那就是那个人是他的亲生母亲。

        她忽然就红了眼眶，伸出双手，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要他抱。

        段默岩原本是想说，天天那边已经解决了，可是自己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她忽然就冲自己伸出手，他什么都不想说了，情到浓时，两人的眼睛里面看得到的也只有彼此而已，他不由分说上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很用力，撞得白月彤有些微微的疼，可是却很满足。

        “疼吗？……”

        “痛吗？……”

        两人异口同声，然后都是一楞，白月彤低低地笑起来，抱着他的腰，又问：“你疼吗？”

        “那么你呢？你痛吗？”

        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轻轻摇了摇头，“不痛。”

        “你都不痛，我怎么会疼？”他的声音沉沉的，仿佛是染上了磁粉，每一个字都可以吸进她的心里去，“小彤，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整个身子都僵硬了，就这么在他的怀里，眼眶一阵一阵的酸涩，最后视线一片模糊，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他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可是他现在对自己说对不起，那么低声下气，千般的心疼，万般的怜惜……只是因为他觉得没有保护好自己，所以他在隐忍，她知道，他今天是故意送上去让艾美羽打他一个耳光的，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她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汹涌而出，无法控制。

        人生大多时候平平淡淡，所以她一直都希望会有那么一个人，给予她不一样的人生，可以在漫漫长的人生道路上面，只是因为对方的一句话，可以让她动容，让她觉得世界还是这样美好，让她觉得人生还是充满了希望……

        段默岩对于她而言，就是这样的人。

        只是一句最简单的“对不起”，或者最简单地问她“痛吗”，可是对于她来说，弥足珍贵。

        她的心瞬间就柔软了下来，一个劲地摇头，紧紧地抱着他，“不……没有……我知道你比我还辛苦，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默岩，如果我不是姓白的，也许你就不用那么痛苦，我知道母亲对于我们而言那意味着什么，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改变她是我们母亲的事实……她给了我们生命，就像我的母亲……她在我心中永远都是第一位……默岩，你没有对不起我。”

        “不要再说这些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他捧起她的脸，细细地帮她吻掉脸颊的泪痕，语气温柔，“我不想你有任何的事情瞒着我。好不好？我是一个男人，我想要保护你，如果你受伤，你伤心，你难过，那么最痛的那个人一定不是你，而是我。”

        白月彤泪如雨下，只是咬着唇拼命地点头。

        这件事情似乎就是这么过去了，后来段默岩接到过段琳的电话，说艾美羽在医院。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她有心脏病，这次却突然心肌梗塞，幸亏送去及时才没有出大事。段默岩挂了电话正好看着窗外一片明媚的阳光，他想了很久，还是去医院看了看她。

        他去的时候，艾美羽睡着了，他站在她的床头静静的有半个小时，看着她憔悴了容颜，从未有过的一片恬静。她这一生都在算计别人，算计自己的老公，她从未真的开心过，其实这些不过也都是个性所致，她从来不允许自己输，所以在这场婚姻之中，她早就已经输得彻底，却还是拼死挣扎，或许最让她觉得侮辱的是，明明那个人已经死了，可是父亲终究是念念不忘，而她争不过一个死人……

        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这个……是自己的母亲。她有多么的不对，她都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血浓于水。这四个字有着恒古不变的真理，牵动着他冷硬了一半的心……

        那天他离开的时候，艾美羽都没有醒过来，等到他走出了医院的大门，就接到了宁娉婷的电话。

        他想起来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宁娉婷已经很久没有找过自己了，而自己也没有再找过她。那天向远给自己的带子他看过，他虽然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小彤，可是他同样也没有怀疑过宁娉婷。只是事实就这么摆在自己的面前，说自己没有吃惊，那是不可能的。他有些烦躁的想，就当是当年自己欠了她的，以后两不相欠，那件事情，他再也没有追究。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她还会打电话给自己。他皱了皱眉，坐进车子里面，发动引擎，将手机丢在副驾驶上，原本不打算接的，可是电话响了一会儿停了之后又响了起来。他叹了一口气，要来的终究是要面对的，有些话其实他不想说出口，如果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

        他犹豫了一会儿，宁娉婷耐性极好，等到第三次响起的时候，他才接了起来，“默岩？我是娉婷……”

        段默岩正在打方向盘，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有事么？”

        大概是意识到他的冷淡疏远，宁娉婷沉默了良久，最后终于说：“默岩……我们可以见一面么？我有点事情想要跟你说……”

        段默岩有些厌烦地皱了皱眉，一脚踩下油门，直接了当拒绝，“娉婷，我最近很忙，应该抽不出什么时间，有事情的话你在电话里面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宁娉婷举着手机，看着右手捏着的八卦头条，渐渐地收紧手指，用力到指尖都泛白，那一刻，她忽然就觉得这刺目的画面戳得她眼睛都在犯疼。

        没有时间？

        可是他每天都陪着白月彤，陪着他的儿子，还有他为了白月彤在g&g公司门口和自己的母亲针锋相对，最后被艾美羽当众扇耳光……

        他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在自己和他所拥有过的那些日子里面，他从来都不会为自己这样疯狂失去理智，他甚至拿着自己当成赌注，害死了哥哥……

        可是如今，他却可以为那个女人不惜一切，甚至是连全世界都可以不要，六亲不认。而他竟然连见自己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同样是女人，同样她也曾经拥有过他，可是为什么……却是这样天和地的差别？

        这对于她来说等同奇耻大辱。

        体内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那颗嫉妒之心，又开始活跃起来，她狠狠地捏紧了报纸，手指的骨骼咯咯作响。她不想的……她真的不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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