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 第一章 关东响马 【三】 好汉

何家人干这种单帮买卖几十年，没有土地也没有了其它生活技能，就是有些存底也经不起坐吃山空，何况屯子里的一应粮食和生活必须都是由他家和另外两家跑买卖的人拉回来，现在粮栈无粮，居民可不管外面世界的土匪黑不黑，没有粮食就是你负责了十几年运输的人家的错，来问七问八的人已经不少，如再过两天家家都断了粮，只怕何家的日子不好过。。。。。。  

        几条交通要道都有土匪劫道，但凡出入柳条屯的货物都要被洗劫一遍甚至两遍，所剩无几，出去被洗劫一空或光溜溜回来的人都有，更有被二次洗劫、没有了买路钱的人被绑了要赎金的，那个惨法，有钱的人家落个倾家荡产，没有钱或让胡子【土匪】不满意的人呢？拿斗花子【姑娘】换人——家破人亡，谁还敢走？何云达虽然没有享受政府补贴，却是收购了柳条屯山货外卖、负者屯子一应生活和粮食采购的几家联营式商会的负责人。屯子不大，也有百多户人家，五、六百号人，一天的消耗不少，库存说没就没了。老何家靠的是诚信起家，心儿慌慌的就召集了几家人想办法，可想来想去还不是要从绺子地盘上过，未必还飞了过去不成？但人的智慧可以胜天，而今的出路只有找政府，于是老何备了一挂马车、拉了些粗糙山货就亲自出发，要寻政府求帮助。  

        老何四十挂几，虽然年青时也跑过马帮，近几年扩大了经营后却是少有出门，就更别说亲自挥马鞭赶车了，所以老铁两人见了就奇怪，见了老何身边跟一孔武有力的后生就更奇怪，因为这个后生老铁见过，是老何家的侄儿，是新近才从山外过来，没见他出过门，这次两个没有出过门的人要一同出山，老铁当然要觉得奇怪。  

        何家待老铁两人不薄，又相当于是在走投无路的惨况下救了他们。铁家尚武，尚武的人又多有侠义之心，老铁有，还报恩式的非比寻常。何家侄儿练武，他见过，却是成天对着悬吊的沙袋、木桩拳打脚踢，没有招式，看跳跃的步伐和左右躲闪的身法，这类武术颇有技击性，但何家少年下盘明显不够扎实，出腿的隐蔽性也明显不够，想是没有年少时的根基，于是老铁现身。  

        何家父子明知有可能遇上土匪，自然也没有把自己整成光光鲜鲜的有钱人模样，两匹老马拉一挂盖着篾席的板车，板车上除了草料，一看就知道没有多少油水。  

        没有油水的马车要出门，不想门后转出一人，一把扣了领头老马的缰绳，老马老了，走不得路，老何诧异，问：“铁家兄弟，这是为何？”  

        老铁不善言语，吐出两个字：“我去”。  

        路上闹土匪老铁不是不知道，何家的买卖也歇了多时，今天突然要出门，而且还是掌柜的亲自驾车，老铁和二愣子两人又不是傻子，看何家还不到揭不开锅、也更没有到非要当家的出门讨生活的地步，那何云达出门就必定有他不得不去的道理。路途险恶，老铁要感恩，自然要拦车。  

        “你去？去哪里？”把老何闹了个糊涂。  

        “你去哪里我去哪里”，老铁勾腿把两道木质大门也关上了。  

        “做什么？可这也坐不下了呀”，老何更糊涂。  

        “保护你，他回去”，老铁手指何家侄儿，仍不放手。  

        何家侄儿本是在省城读书，听说还是学什么医的，因东洋人闹腾得厉害，又得了家书才回来，本是要凭知识和熟悉城市生活陪二叔何云达出去走一走，不想被老铁拦车耽搁了时间，发话：“铁大叔，别闹了，时间不早，我们还要赶远路呢”。  

        “正因为你们走得远、路途不平静我才要去”。  

        “他去掌柜的更安全。。。。。。”二愣子也会了点东北话：“放心吧，几个土匪不在大哥的话下”，言下之意老铁是去帮人打架的一样。  

        何家侄儿名叫何松，回来也有三几个月了，知道这两人是一对：异性兄弟，都有一身好力气，也有一副好，忠厚老实，勤勤恳恳，把何家当自家看；而自家人背地里也极是夸他俩好处，当面岁数大的称呼他俩兄弟，岁数小的就喊大哥，小一辈的自然都统一称呼为“叔”了，没有把他们当下人看。而今一个要拦车，一个平时显得愣愣的人也为兄长说起了狠话，要去帮忙打土匪，看样子还毫无商量余地。  

        小何左看两人就是力气大点，右看也只是两个力气大的老实人，大不了手脚利索点，话少点而已，怎么也不像不怕土匪、还几个土匪不在话下的人，看二愣子朱叔说得正经，狐疑的盯了老铁看：莫不成真有藏龙卧虎、深藏不露的人，不信；岂止他不信，老何更是不信，但老练：“铁兄弟真如朱家兄弟所说，我们也不是出去生事的，时间不早，去了吧”。  

        “你不生事别人可要生事，我兄弟俩受掌柜的大恩，掌柜的有事，我不能不报，不信，且让何家侄儿试试”。老实人大都一根筋，不去，看样子不答应是出不了门。  

        老铁不放手，定定的盯了何松看：“看小伙子练过拳脚，是个可造之人，这样，你放心来打，我出两招，拿你一次，跌你一次，办不到我便回去，可好？”  

        什么好不好了？这话嚣张到了极点，稍有血性的人便生气，有血性又有点拳脚的人就觉得羞辱，就更生气，何况何松还是个年青人，好在从小被送去省城读书，有文化，有文化的人虽然气但懂礼数，下车抱拳：“大叔非要去，看来小侄不出手是出不了门了，小心”。  

        “小伙子小心，我要拿你手腕”，老铁放了手，往院子中随意一站，也不见作势，略一抱拳：“年青人请”。  

        这架不打过不了关，何松脱去棉衣，露出棉布褂子皮背心来，说声“好，大叔小心”，右手一拳向老铁面门虚打。  

        老铁见过何松练拳，知道年青人一身腱子肉手脚还奇快，又大都是连环进击招式，有直拳、摆拳和勾拳种种，腰胯之上无不在其攻击范围之内，防不胜防；知道顾了何松右拳，左拳必到，虚虚实实、攻守兼备。但老铁看过就有把握，像何松一样，虚立两手，只不过何松是两拳护头，他是两手似掌似握、与肩部齐，松松垮垮毫无章法，但何松右肩一动他左手已经由内向外横抓，想是如他所言，要拿何松右手腕。。。。。。  

        何家生财有道，早在很多年前就富裕了起来，也不似一般土豪的狭隘，所以子女送出去读书的不少，何松十六、七岁就被送去沈阳住读。沈阳大城市，又多外夷，有日本人开设的空手道武馆，也有不少西方人开设的西洋拳馆；山里出去的孩子野，又有些东北人的彪悍，所以何松书没读上几年，反倒对没有花架子、讲求实战的西洋拳击感了兴趣，反正回家的路不近，干脆勤工俭学后投了武馆，一练四、五年，居然练成全身腱子肉，出拳的速度和力量在整个沈阳城的圈子内都小有名气，不是一般武士能禁受得起的。  

        有本事的人一般都很自信，何松也不例外，听老铁口出狂言以为其有好了不起的本事，看老铁一副松松垮垮、没有扎马步吐气开声、整个什么吓死人的起手式出来，以为老铁狗屁不通，可又不像；既然知道自己练过武还说出如此狗屁不通的话，不是老铁这种诚实人做得出来的。老铁老实并不傻，傻子才会妄言妄语，老铁不是，只是城府很深，话虽然少，但一出语言一般都会被周围的人认可，所以老铁实在是一个聪明的人，而且还异常聪明，否则也得不到老何一家的尊敬；聪明人更不会胡言乱语，那么老铁就真是藏龙或卧虎？何松也不傻，亦真亦假怕老铁把自己拿了，又怕把他伤了，出拳只是一个虚招，可见了老铁突然间眼睛明亮还闪电出手，就是虚招都差点被拿了，急缩手左拳比闪电还快的蹦出；纯碎的连环、纯碎的本能，也本能的力道十足。这一拳能把几百斤的沙袋打得晃荡半天，一般人也就打死了也说不定；但未必何松出自本能就可以随便把人打死了？那和恶人、歹徒有什么区别？  

        小何不是恶人，也不是歹徒，这一拳竟然是奔老铁已经亮出空门的左肩而去，攻敌之所必救，小何反应不慢。可老铁何许人？至父亲铁战以下的第二代唯一传人；铁战何许人？十八世纪中叶当世四大武术家之一的石达开之卫队长、江南绿林领袖的铁家掌门人，其技艺不是用“厉害”两个字可以形容得了的，而是享誉大江南北、清军闻风丧胆的当世风云人物，所以铁战唯一的儿子能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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