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卓然不知道事实，仍然追问着，“就怎么样啦？”

        “你真想知道？”傅冰倩抬眸，对上卓然焦灼的视线。

        “嗯。”卓然视线不移，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傅冰倩眼睫低垂，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那次后我就不能再生孩子了。”

        卓然握着傅冰倩的手，不觉地紧了紧，“孩子是怎么没的？是廖天磊？”

        当听到卓然提到廖天磊的时候，傅冰倩猛地抬头，很快速地否认道，“不是他。”

        傅冰倩此刻的反应，再一次让卓然看清了一些事实。一丝怅然从他的眼底划过，他敛眸看了眼攥在手心里傅冰倩的手，然后他犹豫着轻轻地放开了，“那为什么会流产，怎么还会这么严重。”

        “是……”

        “叶淑珍。”

        两人的声音同时在空气中响起，傅冰倩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卓然，又觉得似乎都在情理之中，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卓然的猜想。

        “也难怪她会落地这个下场。”

        一想到原本和睦的母子关系，因为自己无意间的插足，居然会落下个这样的下场，傅冰倩还是有些心里难受。

        “所以，你才决定离开他的？”卓然的语气中明明很肯定，但是他的心里似乎还存在着某种侥幸，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傅冰倩的脸。不想放过任何一丝她脸上的表情。

        直到他看到傅冰倩低低地垂下了头，张嘴想要回答他的问题的时候。

        卓然骤然间抬起手臂，挡在傅冰倩的面前，制止了她的话。

        似乎有无数个小泡泡正在他的眼前破灭，余下的还有什么呢？心就像是被人用力地攥进手心，一下一下地按压着，痛，像是一种毒药快速地蔓延他的全身，直通四肢百骸。

        甚至是连呼吸，都似乎在这一瞬间跟着停止了。

        爱，已不存在！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知道你离开他的原因吗？”一垄深深的苦涩冲涌到了他的喉咙口，又有谁知道，当他问出此番话的时候，他心中到底是究竟有多苦呢。

        傅冰倩轻轻地摇了摇头，一抹热浪冲撞着她的眼眶，轻启红唇道，“不知道。而且是我设计离开的他，所以他心中有怒也是应该的。我愿意受着，但是你是无辜的。毕竟你该还的也已经还完了。”

        听着傅冰倩在说着这些的时候，卓然轻轻地闭上了眼，她居然可以为了他坐到如斯田地，可见她对廖天磊的爱，只怕要比爱她自己更多一些了吧。

        苦涩漫过喉咙，充斥着他整张嘴。

        终于，卓然缓缓睁开了眼睛，在他眼中，眼前的傅冰倩是如此的近，又这般的遥远，近得他只要一抬手便可以触摸得到，却又遥远的再也触摸不到她的心。一抹悲凉从他的心底里升起。

        “你不能再怀孕的事情他也不知道吗？”

        傅冰倩又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卓然觉得自己有些不理解傅冰倩的作为了，可又似乎什么都明白。

        “他那么喜欢小孩子的一个人，如果发现我不能怀孕的事实，他该多痛苦啊。”说着说着，傅冰倩的声音越来越低，当初她如此坚定的离开他，只因为心里装满了对他的爱，对他的一片深情。可如今想来，这一切似乎都是一场笑话，都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你宁愿牺牲自己，也希望他幸福。”他轻轻地说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面开始变得支离破碎。灵魂似乎也正在一点点地抽离他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就要这样倒下了，索性立在院子里的灯柱，支撑了他全部的身体重量。

        原来，爱情没有先来后到的顺序。

        终究，他还是输得彻底。

        “是啊，多么愚蠢的想法啊，就因为我一个愚蠢的想法，现在还得诺诺跟蒋飞他们都进了警察局，到底最终结果会怎么样都还不知道。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啊？”傅冰倩一双眼眸凄楚地看着卓然，楚动的嘴角如同张开了一副凄美的画卷。

        “什么？”上官婉正好从傅冰倩的房间内走出来，刚好听到了傅冰倩话的后半段。

        这个永远有操不完心的老人，快步走到傅冰倩的跟前，伸手拉起傅冰倩的双手，刚想张口问问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

        “啊~~~”一道凄厉的叫声从傅冰倩的双唇间迸了出来，瞬刻间傅冰倩细嫩的脸颊上一片惨白。

        “怎么啦？怎么啦？”老人再也顾不上其他的，小心翼翼地翻过傅冰倩的双掌。上面密密的布着一条条深浅不一的创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被上官婉那样一握以后，又重新开始渗出了血丝。

        “这……是怎么造成的？”上官婉抬头看向傅冰倩的时候，傅冰倩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一个女人最深的痛，和来自母亲无尽的关爱。

        傅冰倩抬了抬手，想要去帮上官婉擦掉她眼角的泪，但最终因为自己有些无能为力，而作罢了。

        “没什么大碍，就是昨天一不小心摔了一跤，不小心按在了玻璃屑上了，才被扎成这样的。放心吧，你女儿我皮糙肉厚的，很快就能好了。”傅冰倩试图想用轻松的语气来化解上官婉的担忧。

        却没想到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都怪我不能在身边好好照顾你，你看伤得这么严重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哎呀，我这么大个人了，哪需要您天天照顾啊。只要您跟廖叔身体健健康康的，我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啊。”傅冰倩抬起手臂搭在上官婉的瘦弱的肩膀上，“好啦，我的手现在可能需要好好处理一下，要不您去房间里帮我拿药过来？”

        “好，你在这里等着，什么都不要动。我现在就去给你拿去。”上官婉转身往屋内走的时候，仍不放心地回头交代。

        “知道啦。”

        直到处理好傅冰倩手上的伤口，上官婉这才再次响起蒋飞跟宋诺诺的事情来，刚才傅冰倩告诉她的受伤理由明显不能让她信服，“你说诺诺跟蒋飞怎么啦？进警察局啦？”

        傅冰倩抬眸看了眼，一直靠在灯柱上，视线盯着她的卓然，然后点了点头，回答道，“嗯。”

        “两个这么好的孩子，他们能犯什么事啊？”

        “没什么，就是产生了一点误会，很快他们就能被放出来了，您放心吧啊。”然后她抬起缠着纱布的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卓然，不好意思地说，“妈，我们俩饿了。早晨还没吃饭呢。”

        上官婉这才又站起身，回头问卓然，“孩子，你想吃点什么？”

        “我不挑食，都可以。”卓然，这一次是真的很认真的看了眼眼前的老人，虽然她身边有一个心里装着她、用满满的爱宠着她的男人。可脸上还是过早地爬满了皱纹，看得出她的日子并不如他想象中过得那般好。

        是过多的世事缠绕着这个老人，她的心里一定是背负了太多了负累了，才会这样吧。

        一如……傅冰倩。

        “好，我这就去给你们准备去。”上官婉再一次走进了傅冰倩的屋内。

        只是她带上门的那一刻，并没有直接离开。

        上官婉听到卓然的声音响起，“所以这次他们俩会进警察局是廖天磊设计好的陷阱？”

        上官婉看到傅冰倩竖起手指贴在唇上，示意卓然声音小一点，然后她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泪，再度满了上官婉的眼眶。

        她的手紧紧地抓住了胸口的衣服。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廖天磊终究还是来报复了。她颤抖着手伸进口袋内，按下了廖国栋的电话，哽咽着声音将这里的事情重新跟他说了一遍。

        果然，知子莫若父。

        当初傅冰倩离开廖天磊的时候，廖父就有些担心。

        但是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的过去了，她还曾一度安慰廖国栋说，人都是会变的，既然他当初肯放手了，就不会再次纠缠。

        是她低估了廖天磊的深沉，还是她脱离这个社会太久了，无法捉摸到人心了呢？

        造成傅冰倩手上的伤的原因，只怕也没有那么简单吧。

        廖国栋挂了上官婉的电话后，过了没多久便打了个电话给卓然，“然，天磊知道你回来的事情了。”

        “嗯。”

        “我希望我们三个人能够找个时间好好的谈一谈，我相信很多误会都是可以解开的。更何况你们是亲兄弟，就算是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他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他应该能够理解你现在的境况，不会太为难你的。”廖国栋说得断断续续，曾有一度，他甚至都不相信自己说的话了。

        那个孩子心理苦啊，他是可以体会的。

        这点脾气像他，就像是他当初怨恨叶淑珍拆散他跟上官婉一样。

        他想要看到叶淑珍痛苦，他甚至故意让叶淑珍知道他有孩子的消息，结果才造成了廖天磊被偷的事实，最后还伤害了幼年的廖天磊，让他无法得到一个完整的童年。

        直到一切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他才后悔。

        而廖天磊也只怕会这样，直到将他周围的人都伤得体无完肤了，最后最最痛苦的那个人仍然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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