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3 掌声

“丁老头，娘亲真的没事吗？”

        “没事，这丫头身体好得很。”丁道恒重复了这三天来一百五十四遍的答案。

        “之前的伤寒你也说没事，可是她整整咳了十四天、咳了十四天！哼！来到这里就咳了十二天，现在还睡了三天没醒来！你还说没事！”小恶鼓着嘴巴，愤愤地道，可又贴心地压低了声音。

        “……她前十二天炼药累到是正常，至于咳嗽，是丫头她不肯吃药，我又有什么办法。”丁道恒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肯定是你的药方太烂。”小恶嫌弃地撇了撇嘴，“娘亲才不吃。”

        “小家伙，别以为老夫打不到你就可以污蔑老夫的能力，小小的伤寒不用老夫开药方，你娘亲也能开得出来，只是她自己不肯吃！”

        “为什么不肯吃？”小恶追问。

        “我哪知道。”丁道恒愤愤地别过脸，“快把她叫起来，今天最后一天，该出去了。”

        小恶不满地皱眉：“肯定是你药方太烂不敢说。”

        丁道恒：“……”

        小恶哼了声，爬到一旁的简易床榻，叫醒睡得香甜的秦素，秦素朦胧地睁开眼，侧头问道：“三天了？”

        “嗯嗯，”小恶连连点头，比了三根手指，“娘亲你睡了三天。”

        除了前十二天不眠不休地炼药，后面三天秦素完全是沉在梦乡里，如果不是小四还有意识，小恶差点以为她又出事了。

        小恶担忧地追问：“娘亲，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秦素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之前炼药有点累，所以多睡了一会，没事。”小恶闻言乖巧地点点头，丁道恒气得不想说话。

        擦，都是说得同样的话，怎么得到的效果就不一样！

        收拾好里间的一切，期间秦素又忍不住打了数次呵欠，满眼的倦容显然是睡不够，连丁道恒都不得不正了心思。

        “丫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避开了小恶，丁道恒悄悄过来问，难道真的是他药方有问题？靠！这绝对不可能！丁道恒怒！

        见秦素一阵沉默，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并未退步，未经秦素的同意许久未用的魂力化成魂丝探向秦素的手腕。

        秦素眉头微挑，不过并没有挣开。

        丁道恒凝重地探着她的脉象，面色反复变化，似惊似喜，最后化为了满满的惊秫，即便看不到他的脸，秦素也知道他的脸色一定非常精彩。

        半天丁道恒慢吞吞地收回了自己的力量，轻飘飘的魂体似重若千斤，他飘到秦素面前，语气深沉似深谷飘来，还带着些颤音……

        “我……是不是知道了一个重大的秘密。”缓缓慢慢的语气仿佛死亡尽头来临前的平静。

        秦素挑了挑眉，“还好。”

        丁道恒古怪地问：“不打算灭我口？”

        “暂时不用。”顿了片刻，秦素又补充了一句：“以后说不定。”

        丁道恒浑身一寒！早知道就当不知道了！作为第一个知道的鬼魂，它绝对没有一点好处！反而是时时刻刻的威胁！

        秦素唇角微扬，听到外面响起的哗然声，应该有药师出去了，秦素迈步走向出口，小恶急匆匆地跑了过去，吓得丁道恒差点魂飞魄散。

        “喂喂！小家伙，快给老夫站住！对！对！离丫头两步远就行！”丁道恒抹了一把没有的汗。

        秦素冷冷地瞟向他，牵起不明所以的小恶往外走。“你最好当不知道。”平静丢来的警告让丁道恒僵住。

        “早知道就不要多管闲事！”丁道恒悔不当初，他就该知道，一个小小的伤寒以秦素的能力怎么可能会拖这么多天！她不是不能开药，而是不能吃！

        ……

        十三个的屏障突然撤去，十三名药师重新出现在场中。

        观众席不知道谁起的头，随着一声突兀的掌声响起，零零碎碎的掌声跟随而起，全场连成一片，掌声如雷地响彻决斗会场。

        药师们全都一愣。

        这十三名炼药师，无论是成功或失败，能走到这一步，已经证明了他们本身的实力，这是所有人对他们的祝福跟尊重。

        尊重、激动、祝福、等等代表着的一切都在这一阵掌声里。

        从大会开始到今天一共两个半月的时间，举行的四场比试，都令他们大开了眼界。十三人站立在场中，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到，从观众席上传递来的心愿，令这些或年轻或年老的药师们眼眶一热。

        眼前一张张或激动或崇拜或祝福的脸孔，在以往绝不会被他们看在眼里的普通人，他们却深深地感受到了来自他们的鼓励。

        不止会场的药师，连专席上淘汰的药师们也感同身受，这一刻，他们恍然明白过来了什么，双拳紧握有着激动。

        连冯究也被这一幕怔住。

        明太虚扫过全场，看向叶子昂，啧啧叹道：“大殿下这招真高。”

        一个人不怕付出，只怕自己的付出被人视作理所当然。

        被贵族们视为炼药工具的药师们，看似身份高贵，连贵族也要谦让一二，可事实上他们很清楚，他们不过是高等的侍者，他们的主人就是一个家族，彼此互惠互利，促成一笔笔的交易，久而久之，交易成了理所当然，炼丹也不过是他们的一种本能，麻木了神经，也找不到满足的快感，渐渐地迷失了自己，忘记了最初的想要。

        而面对贵族们越来越挑剔的胃口，药师们也感觉到了压力，特别是秦素与若温两人的天赋，更是险些让他们崩溃。

        十五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令一个人丧失所有的自信是绰绰有余。

        但这一阵掌声让他们真实地感觉到了被人从心底的认可，作为一名药师该受到的尊重。看不见，却深深地刺激到了他们。

        而鼓掌的大部分人，却是他们忽视的人群，反差之大，引得他们不得不深思。药师们的情绪变化明太虚自然感觉到了，这也是他说叶子昂手段高的原因。

        也许今天之后，这些药师们会带来惊喜。

        “是吗？”叶子昂不置可否地轻喃，目光越过明太虚一行人，似看向观众席的某一处，第一声掌声响起的地方。

        ……

        楚司看向封寒林，疑惑问道：“为什么要鼓掌？”

        “哎呀呀，你连这都不知道？这玩意叫安慰奖，等会秦素赢了第一，这些人才不会恼怒成恨，懂了不？”

        “……有道理。”

        于是楚司拍得更起劲了。

        楚司一鼓掌，佣兵工会的众人以他为马首是瞻，一片连过一片，不明所以的人也跟随起来。

        全场的掌声，响彻云霄。

        药师们原本的几许紧张跟忐忑也被掌声冲散。能得到这一阵由心的掌声，即便输了他们也觉得没有遗憾了。

        掌声稍歇。

        众人扬起拍红的双手对喜欢的药师挥手，那模样像是粉丝见偶像的激动，看得秦素一次次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空间了。

        “加油。”楚司轻喃，目光专注地落在淡然而立的倩影上，似感觉到他的注视，秦素抬眼看来。

        两人目光相交，秦素展颜轻轻一笑。

        楚司唇角轻扬，柔和了精致的五官，生动清亮的眼似盛满了漫天的星辰，灼灼发亮，骤然绽放的笑靥似清晨雨露后的第一缕初阳。

        身旁佣兵工会的众人一时看痴了眼，连封寒林也愣了下，这还是自他受伤来露出的第一抹笑容。

        “这小子要是个女的，绝对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孽。”丁道恒给予了最高评价。

        秦素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十三名药师先后向看台的位置迈步而去，受着全场的热情关注，而排列在首座等待票选的姜文虚却出乎全场意料地宣布：“我退出这一回合。”

        吵杂的决斗会场蓦然一静，随着这一句话从看台附近向四方荡漾出去，每个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

        姜文虚慢声又清晰地重复道：“我，姜文虚选择退出这一回合。”似有回音回荡，这十二个字不断回响在决斗会场。

        “我也退出。”

        “老夫也退出……”

        先后响起的声音，竟然有十一人，除了秦素跟若温两人，另外十一名药师，包括黑袍药师李梭跟仇药师竟然全部选择了退出。

        全场震惊！

        失神地看着由姜文虚带头的十一名药师，从走向看台的队伍脱离而出，以行动表示了他们的决心。

        众人才回过神来。

        “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要退出啊？！”

        “实力相差太多了，退出才是正确的啊。”有药师感慨地说，“上去也是被打击。”

        众人一愣，又叹了一口长气，确实，在这个比综合实力的关头，六品药师肯定讨不到好，毕竟这次只要选出一个第一名。

        遗憾的眼神落在十一名药师身上，却见他们宣布退出，但并没有被打击到的落寞神色，反倒神色坦然，不禁更加好奇。

        姜文虚在与秦素擦肩而过时，顿住了脚步，看向她唇角含笑地道：“退出不代表我们认输，下一次未必谁输谁赢。”话间又轻轻地眨了下眼，温和中带了点孩子气，丝毫不被失败所束缚，有的是对自己的绝对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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