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就算是本能，他也没有忘记她

暮日森林。

        苍天古树抬头看去，望不到尽头，透着树叶的阳光斑驳，落在女子的侧颜上，多了几分自然的生气，清风习习，拂过女子的脸庞带着温柔。

        秦素轻轻地闭着眼睛，听着风声，楚司与翟凌云都找到了……只要在这一百年里将他们带回去，所有的灾难就都结束了。

        “娘亲，我找到了一株药草，你看看是不是这个！”翟小五从虚空中显现，手中带着一株发着微弱光芒的药草，欣喜地道。

        秦素睁开眼，转身看去，从小跑过来的翟小五手里接过药草，便放进身后的竹篓，俯身望着翟小五的眼，轻笑道：“小五，忘记娘亲说过的了吗？”

        翟小五站直了身子，点了下头，“小五记得，不能在人前使用法术跟灵力。”顿了下，他眼眸轻转，抱住了秦素的手臂，笑道：“娘亲，可是现在没有外人呢。”

        秦素揉了下他的发顶，倒是默认了。这暮日森林虽说没以往那么多危险，但在如今的人间却也没多少人敢深入。

        “娘亲，刚才哥跟黑狼大哥抓了只大肥鸡，正让小六烤着，我们先过去，等吃完了再给爹爹找药。”

        带着记忆重生，在这么多人中的翟凌云是第一个，但随之付出的代价也非常人能忍，体弱多病便是其一。早在三百年前翟凌云的魂就已凝成，之所以多游荡世间三百年，便是为着这份执着，不愿失忆重生。因而硬是搜集到了遗落的记忆，带着对她的记忆回来。这一次出行对其他人说道是散心，实则是出来找药，只是不想多人担心才谎称这个理由。

        “黑狼一个人？”秦素疑惑地蹙了下眉头，他可是很少丢下水银一个人跑出来。

        小四突然冒头，诚实地说：“黑狼大哥让她们去了深处，找现在的森林主人。”

        “……”翟小五不着痕迹地将它塞了回去。

        教了这么久还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秦素看着一人一宠，低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心中失笑，面上嘱咐道：“我们只逗留几天，别闹太大了。”

        两双眼睛同时亮起来，用力地点了下头。

        “嗷嗷，小恶就说娘亲最好了！”从树上窜下来的小家伙，漾起一头银色发丝，奔到秦素的怀里，笑得灿烂，奶声说道：“我们不会闯祸的，只是教教它们怎么做一个合格的森林主人，不然多丢色胚的面子。”

        秦素点破道：“你是想玩了。”

        小恶干脆地承认，双臂环肩，小大人似的认真说道：“在神地欺负叶昊天他们没意思了，换一群人试试。”

        秦素：“……”

        “靠！小不点，你还欺负老子！”黑狼也藏不下去了，少年从林后冒出，跳脚道，被小恶欺负这些年的血泪史都可以编成一部……

        “谁让臭蛇你太弱了，连小五都打不过！”

        “……你敢说你能打得过小五？”

        “我为什么要跟小五打？小五可是绝对帮我的。”

        翟小五闻声迈开小步子，往小恶身旁站了一步，黑狼嘴角抽搐。翟小五自醒来后，也不知到了什么等级，在神地之中竟是没有一人打得过他，力量也越加神秘，连秦素也不敢让他轻易出手，就担心误伤了他人与他自己。但即便他力量被限制……光他所学的，也没几个人打得过他。

        隐隐能与天阶的秦素相比较，却又所不同。

        “还有我，还有小四呢，小四也是帮哥的。”

        “……”

        三人很愉快地打击了黑狼，满意地去准备午饭，小六展翅飞到黑狼身旁，对他小声说：“黑狼哥哥放心，如果你倒下了，小六会帮你叫娘亲的。”

        黑狼嘴角抽了抽，咬牙切齿地道：“不用了，秦素肯定会在旁边看着。”

        “对哦。”小六恍然道，“那小六就不叫了。”

        “……”

        几人分工合作，吃过一顿便散开去寻找秦素需要的草药，只是如今人间灵气稀少，灵药灵草也不似以往那么多，想寻得一株罕见灵草，实在不容易。

        秦素也是清楚这点，当年末殇开启的神魔战场还是动摇到了人间的灵基，想要恢复到以往，只怕是难……因而她的要求也不高，一颗六品丹便足以，剩下的等回了神地，她自有法子治好翟凌云。

        她慢慢的寻找在林间，并不知外间发生的一切，而从京都追到暮日森林的楚司，在寻了五日之后，终于找到这个独身走在崖边的女子。

        他静静地看着她，并没有出声惊扰。

        她正专注地望着山壁上待开的月灵花，似乎正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好将它摘取下来，一动不动，似与夜风乘在了一起。

        这是夜。

        他在边上望着她，而她的眼中只有一株小小的灵草。

        一缕月光正中的洒落在月灵花之上，慢慢绽放的花儿，待开到最盛时，只见一片残影闪过，楚司定眼看去，那花已在秦素的手中，动作之快，让他瞧不清。

        而此时的秦素，正望着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他。

        两人目光对视，久久没有说话，唯有夜风渗着一丝凉意拂来，拂起了她的发丝，手中的月灵花莹莹发亮，微光衬得女子面庞如玉皎洁，她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眼眸流光轻转，凝望着他。

        宛若如梦画境被突然惊醒，楚司被唤回了真实。

        “楚司。”秦素出声打破了沉默。

        楚司慢声说道：“我正巧路过。”

        秦素眼底带笑，但面上并没有揭穿，点了下头道：“嗯……好巧。”

        许是知道这个借口太蹩脚，楚司动了动唇，想多说些什么，又觉得无论说什么解释在这女子的眼中都宛若苍白，想了想，他干脆也就不说了。

        “子时森林虽危险，但也是灵气最盛的时候，最适合修行，这一路走过来我已经见到几位修行者了。”秦素有意无意地与他搭着话，也为他找了一个最好的借口……传说中的修炼者，最喜欢潜行在森林里。

        楚司似有若无地应了声，又问道：“你来采药？”

        “嗯……”

        本就不善言辞的两人遇上这份尴尬，便只有继续行走。她在前，他在后，慢慢地走离了崖边。望着她的背影，楚司心中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曾经有多少次，他这么看着她的背影，与另一个人站在一起。

        有多少次……想要上前与她走在一起，可这种渴望又被深深地抑制了下来。

        有多少次……想要告诉她，却又忍住了。

        秦素，我喜欢你……

        六个字宛若灵光从脑中乍现，楚司立在当场许久未动。

        迷雾山谷，她失踪的时候，他在山谷找了一年，鲜血淋淋的一年，张添龙将重伤意识不清的他背着出来的那一刻……

        “张老三……我好后悔，好后悔……”

        “在她走前……都没能告诉她……其实……”

        “如果……如果……”未尽的话始终咽在喉间，只剩余不清晰的哽咽。破破碎碎的五字，只有当年的张添龙听见。

        我喜欢秦素。

        我、楚司，喜欢她。

        还有天启城魔殿前，他亲口说出的话怎么能忘……

        越来越清晰的画面从脑海闪现，楚司眉头越皱越紧，很想捕捉到些什么，可又无法全部抓住。

        他的拳头越抓越紧，他的难受连前面的秦素也有感觉。

        忽然森林里风声突变，嗅到危险的他行动比意识还快，楚司伸出手一把抓住秦素，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奔跑。可地面轻颤声久久未歇，踢踏声是奔跑的步伐，整齐中，少说也有上千头魔兽，脚步声响在夜间的森林，让人心惊。

        而追逐的方向，正是他们两个人。

        楚司回头看了一眼，面色微变。“魔兽群……这个时节不该是魔兽群出动的季节……怎么会？”他紧了紧秦素的手，眼底带着一抹坚定，加快了速度逃在了前方，秦素失神地看着他的侧颜，与当年的他一样，遇到危险永远是先想到了她，即便是全然没有记忆的他，本能下的楚司，首先想到的也是她……

        可对于楚司的袒护，她默默地低了下头。

        她要不要说……

        这后面追过来的是……

        小五他们？

        同样落在最后方，骑乘在三头威猛的巨狼身上的几个小家伙都有些愣了。

        “前面那个……”翟小五歪头不确定地询问向其他人……

        “靠！是楚司？！他怎么会来？”黑狼吃惊叫道。

        “嘘！”加重的嘘声让黑狼闭了嘴，小恶奶声教训：“娘亲说了，在他没有恢复记忆之前，不能吓到他。”

        “你确定没吓到他吗……”黑狼望了一眼足有数千头的魔兽队伍，再看前头被它们追逐的两道身影，已是没眼再看。

        “咳。”翟小五与小恶默默地低了头，他们可是把暮日森林能叫到的魔兽都召集起来了……

        “这下子是撤回来，还是继续向前？”黑狼为难地说，若是突然撤退，以这些魔兽还未统一的行动能力，到时定会出现伤亡，说不定还会伤及楚司，可如果继续上前……也不好办。

        “小五有办法。”

        翟小五灵机一动道，小恶与黑狼刷地看了过来，三人交头接耳了一阵，便隐在了魔兽的潮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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