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快到傍晚时，穆清澜才回到府中，她本想去看看陈钰，结果府上的人告诉她，陈钰出府了。穆清澜只得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开始考虑墨韵衣坊牌匾的事情。
　　天色暗了下来，她丝毫没有察觉，还坐在书桌前，右手拿着毛笔，左手撑着下巴，墨汁都滴在了宣纸上，她也完全没注意到。
　　秋纹进了房间，给她端了一碗汤，叫道，“小姐？”
　　穆清澜回过神来，连忙放下笔，将宣纸收到一旁，“你端的什么？”
　　“银耳汤，刚做好的。”
　　“好，我喝一点吧。”
　　秋纹将汤羹放下，两手捏着袖子，看起来有点紧张，“小姐，您之前让我做的衣服，我做好了。”
　　“这么快？”穆清澜很惊讶，她之前确实有说过让秋纹做几件衣服出来看看，当时也是见秋纹的绣工活不错，本来还以为怎么都得年后了吧，没想到现在就弄好了。
　　眼看着秋纹一脸紧张的站在原地，穆清澜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勺子，觉得好笑道，“你还不去拿来看看，难不成，要等我喝完了这碗银耳汤才去呀？”
　　秋纹愣了愣，连忙转身往后跑去，还没走两步又赶紧回头，“小姐，我这就去拿。”
　　在穆清澜的眼里，秋纹平时虽说比紫檀活泼许多，但大体上也是做事有分寸的，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有这模样，难免觉得有趣。于是穆清澜便瞧着门外，没一会，就看见秋纹从外面抱着好几件衣服跑了进来。
　　穆清澜起身将一侧的软塌给收拾出来，让秋纹将衣服放在上面。秋纹一共做了四件衣服，穆清澜看了看，发现都是按照她的身量来做的。有一件红色的长裙，上面细细绣了些玉兰花瓣，一件是白色的，上面用宝蓝的丝线绣了些纹路，还有两件比前两件要厚实许多，是冬装。这两件的衣领上都有白色绒毛，摸起来特别舒服，一件蓝色一件鹅黄色。
　　衣服上面的绣样很少，几乎就是简单的绣了点纹路或者花瓣。穆清澜仔细观察，发现无论是哪一件，这边口的针脚都很整齐，而且衣服做的很结实，不是花架子。
　　穆清澜转头，见秋纹还是一脸紧张，她忍不住笑了出来，“秋纹，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秋纹看着穆清澜，想了想才说，“小姐，我做的这几件都不够精致，您会不会觉得我绣工活不好，要赶我走啊？”
　　听了这话，穆清澜一愣，发现秋纹满眼认真，穆清澜才回答道，“我不会赶你走的，如果只是因为你一样事情做的不够好，我就赶你走，那我也太蛮横了。你做的这几件衣服很不错，你回头看看要不要再做点什么样式上去，正好冬季了，这两件冬装我可以穿。”
　　“小姐，您，您真的要穿啊？”秋纹满是惊讶，她本来还觉得自己做的这几件衣服肯定会被嫌弃。
　　穆清澜拿起那件蓝色的冬装，再次摸了摸，疑惑道，“难道你不舍得给我？”
　　“当然不是。”秋纹眼睛有些泛红，“小姐，您放心，我一定会做的更漂亮的。”
　　“哈哈，好。”穆清澜将衣服递给她，“不过，你也别弄太多花样了，要是太花哨，我可不穿。”
　　“嗯，我知道的。”
　　入夜之后，外边几乎是一片漆黑，冰天雪地里，除了巡城的侍卫，和那些为了生计奔波的人，压根没几个人会在外面溜达。
　　秋纹却点着烛火，坐在窗前发呆。刚来的时候，她和紫檀住一个房间，后来穆清澜觉得需要有人带带元香，秋纹就主动和元香住一起了，让紫檀单独住一个房间。元香本来都已经睡下，一转身就看到有人坐在窗户跟前，只有一盏幽幽烛火，顿时吓了一跳。
　　“秋纹？”元香从床铺里爬起来，发现确实是秋纹，便疑惑道，“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坐在这里干嘛呢？别冻着了。”
　　秋纹转过头来，脸上还是傻兮兮的笑容，“元香，我跟你说，我做的那几件衣服，小姐说她要穿，还让我再做点花样上去呢。”
　　元香没懂，“穿就穿呗，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秋纹起身坐在她床上，“你不知道，在临安城里，各家各府的小姐少爷们，衣服都是由专人制作的。除非是衣服需要修补，才会让身边的丫鬟去弄，像是他们外出的衣服，根本不会让身边丫鬟去做的。可小姐说我做的衣服好呢，要穿我的衣服。”
　　“原来是这样，”元香点了点头，“小姐就是这样的，不拘小节，而且也不会去太在意那些繁文缛节。之前小姐刚认识我的时候，还把她的衣服给我，让我穿呢。”
　　秋纹眨巴着眼睛，“小姐为什么要给你衣服啊？”
　　元香叹气，“我母亲那时刚去世，没钱替我母亲下葬，所以想要卖身葬母。是小姐帮了我....”
　　秋纹双手抱住元香的肩膀，安慰道，“元香，你放心，以后我给你做衣服，多给你做些。”
　　元香哭笑不得，“行了，你赶紧睡吧，要是睡不好，怎么替小姐改衣服啊？”
　　“嗯，马上就睡了。”
　　夜色越来越浓，穆清澜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还想着怎么能让谢夫人帮忙提牌匾的事情，若是她自己找上门去，那势必就要说出这其中的来龙去脉，这样一来，墨韵衣坊就有暴露的可能，她也就见过谢夫人两次。虽说对谢夫人的印象不错，但她知道，谢夫人也是看在谢衍的面子上才愿意搭理自己，若是自己贸然前去请她出山写字，不知道她会不会把自己轰出来。
　　过了一会，穆清澜还是没能入睡。床边没有点烛火，只有屏风外有隐隐的烛火，她干脆趁着暗色披了件衣服起来，本想打开窗户吹吹风，却突然发现窗户的缝隙里塞了一根长长的竹管，那管口里还往外冒着白色的烟雾。
　　穆清澜眼神一凝，立刻捂住了嘴巴。即便她完全不懂医术，也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即便如此，她感觉自己的头渐渐有些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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