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本体出场

“……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从,  看起来一点都不让人高兴的战斗残响里，硬生生转变成让我去上学的？”明光迷惑，甚至觉得顾琼的举动过于微妙。

        难不成是把所有本身年龄和看起来比她小的马甲，全部都当成了顾知白的另一面了吗？

        因为弟弟没上过的学,  其他马甲就得上？

        顾琼言辞诚恳中又带有一丝坚定：“你为什么不从你自身找找问题？”

        “……不久之前,  神没有善恶，因此也没有对错的话,  是你说的吧。”明光眉尾跳了跳,  他总觉得顾琼因为一场记忆的放送,  导致整个人都有点变化了。

        其实说变态更合适？

        “我指的是,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  每天不是在工作就是工作路上的你,  也可以尝试享受一下这个世界本来应有的东西。”顾琼只当作没看出来明光的内涵。

        “何况裴诚一应该也是这样认为的。”

        裴诚一突然被cue，一晃神的功夫就正了面色，正告诉几人说：“是的，没错。”

        “虽然目前那些来自异世界的东西,  确实没有找到合适的对应手段,  但今后就不会再这样了。”

        原因也很简单。

        之前没有参与,  是为了防止温禹明的时间线搅和进时间悖论。

        因此即便有些信息,  在过去的时候，像是摆在他们眼前,  官方就算再怎么焦心的想要探索,  也不会选择主动去触碰。

        但今后就不一样了。

        温禹明的时间走回正轨,  一切都会变得相对简单一些。

        因此,  这些曾经隐藏在暗中的人,  当然也可以选择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

        “不管是上学还是工作,  又或者是旅游宅家,  怎样都好，你们完全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

        【他】的要求，究竟是什么模样的，只有四个人知道。

        其他所有人的认知都是经过转化的，因此也无法判断最初究竟是什么模样，但明光那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模样，当社畜……还是让人觉得有点压榨童工的即视感。

        一眼就看出裴诚一在想什么的光明神，正冷笑了一声说：“你对我的外形有什么意见吗？”

        裴诚一只当作没听见：“今后不出意外，这座城市或许就是你们在人群中的根据地，所以学校的挑选也从附近来挑如何？”

        “不止是这样，楚时渊不是还在拍戏吗？解决了一个大的异界时空缝隙，怎么想，最近一段时间应该都会轻松不少。”顾琼将视线放在了全程都没怎么说话的楚时渊身上。

        “……那只是没有办法快速赶路的你而已。”明光指的是工作方面。

        “所以说为什么封印了这么多能力，偏偏没有控制瞬间移动？”

        “问【他】。”

        并不想问。

        楚时渊倒是不忘回答顾琼的话：“我原以为近些日子，应当会更加忙碌才是。”

        顾琼记忆里所涉及的各种生物研究，以及和医学相关的药物，应该是能在两个世界之间转化的。

        除此之外，楚时渊一度认为，就算他们直面审讯也不是不可能。

        “他看起来比我更需要在这个世界上学。”明光上学，多少带有些顾琼心情不爽，想要坑自己的心态在。

        可如果按照需求来看，肯定是楚时渊更加需要。

        他根本不明白什么叫社会主义。

        当然正常人也不会和一个古代帝王解释什么叫社会主义。

        楚时渊：？？？

        他略显茫然。

        “顾琼的重点是，不想让我们总是把工作当作第一要务。”明光勉强给自己并不怎么喜欢的楚时渊解释了一下。

        “要是你不理解，可以想想自己在做帝王的时候，平时除了批奏折工作之外还会做些什么别的。”裴诚一也在帮忙解释，然后就见到了楚时渊看起来更茫然的样子。

        “平日里除了批阅奏折之外，并不会做些什么其它，非战事期间的闲暇日子里，多半都在演武场精进自身，以防武力退化。”

        楚时渊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若是在早些年间，大约会和寄风一同欣赏冷宫的风景。不过此后，大多日子都是为了维系责任而生，批阅奏折和训练己身，不过都是为了防止下次若是再出现战事，能随时披盔戴甲再上战场。”

        别的也就没了。

        清楚理解他概念的其他几人：“……”

        “你们为何做出这样一副表情？还是说你们有些什么我现今不明白的玩乐？”楚时渊不是很愿意接受其他几张卡对自己露出一副可怜表情的样子。

        搞什么？

        “……这倒是没有。”明光压低了声线，说着自己并不想让其他人听到的话：“我在那个世界，平常位于小空间中是唯一的乐趣，就是观赏信徒平日里会做些什么，但……这种行为，在这个世界看起来有点像偷窥。”

        也可以说像是在犯罪……

        顾琼：“……不要看我，你们指望一个研究员平时会做些什么消遣自己？”

        空气里一片沉默。

        裴诚一头痛地看着，多少都带有些不知所措表情的三人。

        他们给人的最直观感受就是，活着，真的比想象的还要难。

        被时代推动着前进，被世界推动着前进，被人类这个大体推动着前进。他们为了自己而活的日子，少到连一个指头都能数出来。

        “那你们打算怎么做？”裴诚一软下了声线。

        ……

        …………

        没人说话。

        裴诚一此时此刻莫名其妙地就对那个【拉住风筝的线】有了更深刻的想法。

        一群随风飘荡的风筝，如果没有一根能引导他们的线，早晚有一天都会消失在这个世界，回到寂静的死亡中……又或者日复一日的，如同丢失灵魂的傀儡，机械性的去批阅奏折。

        “因为近些日子时间已经恢复正常，所以我打算将温先生送进附近的医院，至少他不应该，也没有必要始终待在地下室里，像是什么见不得的人。”

        “再有就是，近期我们整合了一部分，有关于【线】的名单，如果你们有什么认可的存在，可以选择在其中挑选。”

        顾琼看向从书房的柜子中抽出了一份文件的裴诚一。

        他们开会的地方，就是那个占地面积很大的地下室的其中一间书房。

        顶天立地时的大书柜，其中放着的可不是各种各样的书籍，而是一叠又一叠的，与来自异世界的人相关的文件。

        顾琼：“任意挑选别人利用，不像是你们会做出来的事。”

        “我倒是觉得被你们选中也不错。”当然并不是指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裴诚一又说，“名单上的所有人，都在经历过详细的解释后，主动地签署了协议，这代表他们在了解需要面临些什么后，仍然愿意被你们挑选。”

        顾琼沉默了。

        通常在马甲的扮演中，沈羽书会转变本体的思维，主动贴近于马甲身份的思维方式。

        比如说如果是本体在面对讨厌的胡萝卜时，会选择默默地将它挑出来，然后在医生的叮嘱下，又抱有着痛苦的心情再吃下去。

        但在同样讨厌胡萝卜的顾琼身上，就会变成默默地吃下去，就算他人问：“你不是讨厌胡萝卜吗？”她也只会说：“胡萝卜素是人体也很重要的营养素之一。”

        同样的问题，明光会直接选择用光，把胡萝卜原地泯灭。而温禹明，则是会选择吃下胡萝卜的同时，在采购计划中列出禁止购买胡萝卜。

        然后尝试网购胡萝卜素相关的片剂……

        这就是思维方式带来的不同影响。

        但现在，所有马甲和本体的想法一时之间竟然全部都统一成了：打死都不能掉马甲！

        顾琼知道自己的目的是找到顾知白的转世，因此在面对挑选很优秀的人作为自己那根线的行为，就算是显得过于张狂，她也依旧选择翻开了名单。

        明光则是再次强调：“我不需要。”

        楚时渊皱着眉头在想，要是他真的按照白逸清的合作继续进行下去，选择去拍戏，那是不是就表明，间接的达成了白逸清的愿望？

        顾琼很快就在名单上看到了云瑾这个名字。

        顾琼继续看下去的眼神顿住了一会，她不着痕迹地说道：“云氏集团新上任的掌权者，难道不需要处理工作吗？”

        天授之人有很长的时间，都会和他们这些来自异世界的人待在一起。

        云瑾看起来也并不像是什么可以轻而易举掌控集团的女强人。

        裴诚一却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在当时解决了云氏集团天台的那个大型异界时空缝隙后，云瑾就主动从裴诚一那里了解到了一切，他可以透露出去，并且经过顾琼这个当事人允许的信息。

        维护世界，防止世界被异世界的怪物入侵，以及怪物的食谱是人什么的……光是这些基础信息，就很是骇人听闻。

        但当得知顾琼的身份只是个并不算强势的研究人员后，云瑾就突然觉得自己面前的那些一个劲儿跳脚的股东，连坨粑粑都不是。

        在集团的重建过程中，他们在另一家分公司的会议室开了一场，有关于云氏集团因为这莫名其妙的事，股价降了不少的会议，以及相应的提升股价的企划。

        结果那群糟老头，把所有的锅全都推到了云瑾的身上……

        云瑾当时就直接把桌子掀了。

        自由美利坚，xx每一天。

        在这种环境中留学了几年的云瑾，要是真的一点没见过世面，才不可能。

        这就造成那些股东当时就被吓得不轻，因为云瑾看起来真的有种会把他们打进医院的即视感。

        什么，控告云瑾威胁他们？

        那些股东的还算有点脑子，云瑾只是掀了桌子而已，还谈不上威胁恐吓。

        而要是真的做出了威胁恐吓，甚至伤害他们的行为，那他们也只能躺在医院里和警察叔叔交流究竟发生什么了？

        真到那时候，先不说闹得难看不难看，只说人都在医院了，就算把云瑾送进局子又能怎么样？还能把她也打进医院？

        权衡利弊是股东最擅长的事。

        何况他们最开始作妖，也仅仅是试图从死了爹的云瑾手中吃下更多的肉而已，结果不仅没吃到肉，牙都快豁出去了。

        肯定就老实了。

        不过一周的时间，凭借一力降十会，云瑾就把集团整治得明明白白，同时也主动联系上了裴诚一。

        她的原话就是：“我并不清楚成为天授之人需要些什么先决条件，但只要我的工作，在多数日子里都能被代理人解决的情况下，个人相对自由的我，应该是有资格成为天授之人的。所以，请一定要把我的名字也写上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场面都见过的云瑾，其实并不具备少年人想要拯救世界的纯粹想法……

        她就是单纯地想看漂亮小姐姐。

        可谁不想看漂亮小姐姐呢？义正言辞jpg

        ——虽然还是有一部分不甘平凡的因子在其中作祟。

        生死之间迸发的肾上腺激素可能有毒。

        吊桥效应当然不足以让云瑾爱上一个同性。但被顾琼拉着，躲过了可以直接将自己脑袋炸成一坨糊糊的冰锥，云瑾也是真的把顾琼当成了救命恩人，并希望在自己能做到的范围内尽可能的提供帮助。

        “……大致就是这样了。”裴诚一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成为了一个没有感情的解释工具人。

        “那就选云瑾吧，看起来是个很聪明的姑娘。”顾琼嘴角扬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容，虽然其中更为明显的是，她并不是很愿意再去挑选一个陌生的天授之人，并且在今后很有可能会看到和自己相关的更多记忆……

        无论是心疼，还是怜悯，他人的情绪对于顾琼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

        而假设这种没用的感情出现在云瑾身上，那顾琼觉得自己相对更容易接受。

        神会见过多少人呢？

        从一个世界的诞生，到那个世界快要毁灭，明光见过了无数。

        而目前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顾琼。

        这个女人就是为了顾知白活着的。

        她不认为自己的生命具有意义。

        尽管这一切的原因，目前明光仍然不清楚，但只要知道这些信息就够了。

        “我就算了。”明光摆了摆手，拒绝了裴诚一打算送到自己跟前的名单。

        “不是知道天授之人所代表的含义吗？”

        那种会对社会有大贡献的人，还是让他们安安静静地为社会、为世界做贡献吧。

        明光没说完的话，裴诚一已经能看懂了。

        然后就很淡定地转了个话题。

        “所以您打算在这座城市中挑选哪所高校就读？”

        明光：……

        “……我觉得你应该先喊人，把楚时渊送到白逸清那里拍戏。”

        裴诚一：“这件事情稍后再说，现在要做的事先挑选您想要就读的学校。”

        两个月的暑假期间，如果不借助任何外物，大概就是空降转学生的正常速度。

        然而这一点需要思考的并不仅仅是明光。

        还有沈羽书——

        马甲迟早有一天会重新来到自己的身边，这是必然。

        而且为了完善他们的人设，和外界的认知度，也不可能让他们永远处于【寻找故人的过程】这个阶段，总得有真的找到人的那一天。

        所以说：“本市的第一高中怎么样？”

        精神网络中，沈羽书如是询问着自己的马甲。

        “不怎么样。”这不是指明光对学校有什么意见，而是他认为，“你给自己的原定计划是住院三个月，那么问题来了，刚刚出院没多久的你，真的能跟得上第一高中的学习进度吗？”

        沈羽书：“……能的，吧？”

        “呵。”

        尽管都是一个人，自己嘲讽自己，也不是不存在的。

        “我不接受我的半身，是一个蠢到连人类社会高中的课程，都没有办法拿到满分的笨蛋。”

        沈羽书：“……”

        “倒也不必。”

        总得给他点时间，接受一下不知道被丢到记忆里的哪个角落的学习进度了吧。

        “那你有什么想法？”沈羽书反问明光。

        本体能最大程度地扮演马甲的原因，就是在于他不会去尝试用自己本体的思维，也去模拟马甲的思维。

        那样会让他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沈羽书还是明光。

        沈羽书永远都是沈羽书，明光是另一面的沈羽书，这才是永恒的结论。

        “去私立学校吧。”明光说，“那些地方的自由权限，相较于公立学校来说，应该会大很多。”

        明光去学校的目的，当然不可能是老老实实地当一个高中生。他除了为了满足顾琼的那部分想要坑他，在坑不到之前会持续坑的想法之外，也是为了给本体一个更合适出镜的理由。

        毕竟每位马甲对自己的故人，都有着不同的诉求，而恰好本体这个年纪算是最合适的阶段了。

        “也不知道你是真的算到了这么远，还是一切都是巧合。”明光从来不怀疑本体的智商。

        他被系统选中，可从来都不是天降机遇，而是系统一直以来的蓄谋已久。

        “不用想那么多。”沈羽书仍然记得自己的重点，“我们先在大庭广众下见上一面再说。”

        “那我想应该不需要用多久就会见了。”明光也说。

        尽管他们都知道原因是，裴诚一把温禹明住的医院，和沈羽书所住的医院，安排在了同一家。

        最开始，顾琼觉得裴诚一应该会给温禹明安排更好的医院。

        ——本体沈羽书表示有话要讲，他住的医院有哪里很差吗？

        顾琼拒绝和本体交流。

        她原本以为就算裴诚一把温禹明送到了其他医院，他也可以找到合适的理由把他和本体塞到一起……结果没想到真的就这么巧合。

        温禹明和沈羽书住在同一家医院。

        明光和沈羽书上同一所学校。

        楚时渊和她呢？

        顾琼看了一眼明光。

        后者则是直接向裴诚一讲述起了自己选中了一所私立贵族学校。

        明光还顺便把自己手里的触屏手机拿给裴诚一看了一眼。

        后者不由自主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直接用搜索引擎搜索本市的私立学校什么的……真有你的。

        而顾琼也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了下去：“既然是私立学校，那临时多编入一个校医，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裴诚一想了一下后，也点了点头。

        现在他们已经有了能发现异界时空缝隙出现点的装置，那么作为主要战力的几个组织成员，也确实可以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不管是学生还是校医，这当然都没有问题。

        不过还是有一点需要提前说明。

        “目前国家方面，在尽可能地解释异界时空缝隙相关，必要时你们可能需要出境帮忙，不过在面对他国的辅助帮忙时，我们也会尽可能地给你们争取最大的权益。”

        明光挑眉，没说什么组织里的成员不仅不是这个国家的，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

        ——在面对别人好意的时候，坦然接受就是。

        “那就麻烦你了。”

        “我可是很好奇这个世界的学生每天会做些什么的。”明光说话的时候却将视线放在了顾琼的身上。

        后者撇了他一眼后，就当空气了。

        本以为让一个神去上学，在这一过程中会发生更多戏剧性的事情来着。

        结果这么平平淡淡的就接受了……你还是神么？

        敢不敢有点格调。

        然后顾琼就见明光又对裴诚一说：“如果学校里有任何让我觉得不满的事，我是有可能会把那种地方直接拆了的。”

        裴诚一：……

        “你也不是什么会满足他人愿望的神，就算学生们会高兴学校被拆了，也没有什么好处吧。”顾琼说话的同时，还理了理自己的袖口。

        看起来像是已经能预见接下来学校鸡飞狗跳的生活了，但她一个校医，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最多也只是，在学校炸了的时候提前跑路而已。

        裴诚一：……

        “我先将楚先生送到片场再说。”

        楚时渊临走之前给了明光和顾琼一个眼神。

        裴诚一以为是，就算他们有了自己的日常生活，也不要在应做的责任这方面过于懈怠。

        一时之间还有些感动。

        然而实际上，楚时渊的眼神是指：你们要是不给我找到一个合适接近本体的理由，我就自己行动了。

        他那边还有和白逸清的合作存在。

        只需要一个主动引导，就算不至于直接关联上沈羽书，白逸清也能给他制造出合适且自然的机会。

        然而无情的光明神，和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人员，一起当作自己眼睛不好，什么都没看见。

        机会是靠自己争取来的。

        只要马甲的思维方式仍然是以马甲的身份为主导，那就表明他们天生就会对本体有一定的占有欲。

        那是我的【故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嫌弃脸jpg

        沈羽书：“………………”

        大可不必。

        在沈羽书拿着平板，给自己的日程里追加，暑假期间提前学会高中三年课程时，温禹明也被裴诚一给送到了医院。

        然后顾琼跟明光一块来了。

        前者理所当然：“既然我接下来的职业是校医，那总得多学一点和职业相关的专业知识。”

        后者无比坦然：“我？我来的原因？为什么要告诉你。”

        一点都不坦然。

        中午。

        沈羽书的主治医生正好过来查看他的身体情况，近阶段在又一次大型体检过后，医生也发现了他的身体在逐渐好转。

        只是这个好转的程度真的不算明显，因此，也没有任何人怀疑，沈羽书的逐渐康复是不是有什么其他隐情。

        医生在经过简单的查看过后，收回了自己的手，面上带着慈善的笑意对沈羽书说：“这几天看起来又好了一些。”

        “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病愈出院了。”

        尽管医生知道这个可能性并不是很大，但既然有了一点好转的现象，那就代表完全好转，也是有可能的。

        沈羽书只是看了医生一眼，又垂下了眼睑。

        医生知道，这是因为沈羽书对自己的康复，并没有抱有期待。

        但他也不能说一定会治好沈羽书。

        心下叹气的同时，医生对沈羽书说道：“今天天气不错，虽然夏天有点热，但是医院楼下的树荫底下，还是很凉快的。一点小风吹起来也不会让人受寒，你要不要下楼看看？”

        沈羽书看了医生好一会儿后，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医生每天都会特意来看看沈羽书，每日体检说是每日，其实并不需要这么频繁，这只不过是医生给出的一个相对合理的理由。

        自三周前，沈羽书说自己想要出院那一刻开始，医生就发现了他的精神状态表现，和过去相比，有了明显的差异。

        以前他虽然也不是个活泼的孩子，可在住院期间，多少还是会尝试发展一下自己的爱好。问他原因，也能收获一个可爱中又带有一些少年风气的笑容。

        说是：“假如说我明天就会死，那作为最后一天的今天，就算没法活得出彩，也不能活得太难看。”

        仍然是朝气蓬勃，满心向上。

        但自从三周前，一切都有了一些变化。

        他看起来不再那么爱说话，也不会拿着平板看那些励志的少年漫，更不用说去隔壁的儿童住院部，和那些在最近总是会问：“小书哥最近是病重了吗？怎么一直都没来和我们玩。”的小孩一同游戏。

        而今天，也是一整天都没说过话了。

        医生在前段时间发现有所不对的时候，就咨询了自己的同事。

        同事的说法是：“有很多阅历的成年人都不一定能接受自己的时间开始倒计时，何况还是一个孩子。”

        “也不要说什么安慰安抚，这只会给那孩子造成更大的精神压力。”

        “你要是真的有什么想要缓解的想法，唯一能做的可能就是拿出好的治疗结果。”

        要不然，就算有心理医生介入，沈羽书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沈羽书的主治医生，知道了这个结论后，总是在尝试让沈羽书说出更多的话，走出病房门。

        可惜一直以来，沈羽书都没怎么回应过他，就算回应，选择也只是拒绝，因此在发现他点头后，医生心里也高兴起来，在想他是不是因为身体逐渐好转的原因，精神也在逐步恢复。

        然而沈羽书有这些表现的真实原因是，意识被分成了五份。

        马甲即便性子清冷，也并不代表是完全的高冷，和不爱说话。因此四张在外行走的卡，就算说再少的话，加起来的量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能随时和马甲共享信息的沈羽书，自然也就逐渐变得不爱说话起来，不然真的怀疑自己哪一天会变成话唠。

        所谓的拿着平板发呆，当然也不是真的在发呆。

        一部分是在备忘录里记录一些只有自己能看懂的计划，另一部分也确实是在看那些，已经被自己扔到记忆中角落里落灰的信息。

        然后他看的那些东西就被医生当成了单纯的发呆。

        不然怎么会有年轻的孩子在看，手机发展史，浴霸发展史，甚至橱柜发展史，这些看起来很正常，但一个14岁的孩子去看，就很不正常的东西。

        所以就被定义成了发呆……

        现今在思考，自己究竟该有一个什么样人设的沈羽书，看到医生那就算自己解释，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思维转变的认知，嘴角抽动了一下。

        然后被看到这一幕的医生用鼓励的口吻说道：“是现在就想去吗？”

        “我喊个护士进来，让她陪你到楼下看看。”

        沈羽书：“………………”

        他最后真的坐在了轮椅上，还被推到了楼下。

        ……

        …………

        医生说得没错。

        夏天的小风吹着，真的不会让人感觉到寒意，并且也有一丝凉爽的滋味。

        风吹动树叶，树影影影绰绰，坐在下方的人被叶片中的缝隙光照在了脸上，少年略显茫然地仰起了脑袋，看着那些距离自己很远的树叶。

        叶子与叶子之间摩挲发出的声音，在这种燥热的季节，会让人烦躁，也会让本就心静的人更加平静。

        什么马甲对外界的展示，天授之人对待马甲的认知度，一万发抽空，虽然拿到了几个高战力敌人角色，却依旧缺少一些关键群众演员，导致沈羽书又得开始肝积分这些事……

        全都随风远去吧。

        沈羽书自己是这样认为的，然而在别人眼里，更像是迷茫于世界中的稚子。

        神秘和忧郁（？）的气质叠加，优秀基因换来的，就算还很年少，也仍然可以窥见的美貌，还有独自一人住院这么久，一直都没有人来照看的外界信息……

        这一切都让对沈羽书有所“了解”的护士，在犹豫了几下后，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几颗糖果塞在了他的手里。

        “草莓味的，很好吃。”相貌清秀的护士，想起在不久之前，即将午休，却被医生喊来陪沈羽书下楼时，所产生的一丝丝不满，心情就莫名有些惭愧。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知道什么呢？

        但他已经知道死亡。

        这就足够让护士心疼。

        而沈羽书在又一次感觉到周边的人对自己的误会加深后，看起来更迷茫了。

        他怎么不清楚自己的人设，是那种不管做什么，都会被别人脑补成小可怜的设定……？

        明明为了能不比那些已经被撕毁的卡牌差，从而防止自己被明光在大庭广众之下锤一顿，他已经在思考，如何让自己成为一个普世意义上的天才来着。

        ——所有的想法，最终终结于和沈羽书面貌相似的女人。

        那个女人此时正拿着一个蓝色的保温桶，上面的一些卡通男主贴纸，可见保温桶的使用者是个年纪还不大的男孩。

        而她眼神中，也包含着一丝期待和心疼。

        期待对方吃到保温桶里食物时露出的表情，心疼对方正在遭受的磨难和苦痛。

        说来也是。

        这家医院是这座城市里最好的公立医院。

        比较好的私立医院，也不是她能去得起的。自从她家破产，并且在沈礼渊死后，她选择主动脱离了沈家，就意味着，抛下了一切了吧。

        明明经历过很多世界，也经历过很多痛苦，甚至很多有关于现在这个源世界的记忆都被抛在脑后，沈羽书却仍然能记得，五岁那一年，那个女人离开前告诉他说：“小书一个人也要照顾好自己。”

        对一个刚刚失去了父亲的五岁孩子说，要照顾好自己……

        沈羽书觉得自己不应该去好奇那个保温桶的主人现在的年龄。

        但他有点控制不住。

        草莓味的糖果，被重重地捏在掌心，体温甚至已经让它有点融化。

        沈羽书默默地撕开了糖果的包装纸，将草莓形状的糖含在了口中。

        他的语气有些囫论不清地对着护士说道：“有点热了，我们回去吧。”

        沈羽书的眼神中，是什么都看不出的寂静。

        空调房会比这种晴天日子里好受很多。

        向着医院赶来的顾琼和明光隐约察觉到心脏抽痛的滋味，却又能明显的感觉到，本体那边，收敛了一部分本来应该和他们互通的信息。

        “你觉得会是什么？”明光说。

        顾琼：“不管是什么，也得先见到再说。”

        裴诚一：？？？

        裴诚一每次以为自己已经能清楚谜语人在说些什么的时候，谜语人都会给他新的惊喜呢……

        呵呵。

        一点都不好笑。

        不过温禹明还是很快就被转送到了vip病房。

        甚至连房间所在的位置也专门经过挑选，照裴诚一说的话就是：“如果是在这间病房，那么温先生清醒过后，只要转头看向窗外，第一视角不会看到任何杂乱无章的风景，只会见到一望无际的蓝天。”

        明光很没眼色地说了一句：“那阴天怎么办？”

        裴诚一只笑。

        顾琼说：“向高空发射一个改变雨天的天气弹，看起来也像是裴诚一能干出来的事。”

        顾琼说着说着还用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裴诚一。

        “说起来你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弟控角色？”

        裴诚一反问：“难道你不是吗？”

        顾琼挥了挥手：“不。”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也是的话，那我们可以一起交流交流  。”

        裴诚一：……………………

        “总觉得小黑应该不会让我叫他弟弟。”明光不假思索的说道。

        裴诚一偷偷地看了这两人一眼后说道：“我和这所医院的院长约好了谈话，接下来就不奉陪了，您二位要是有什么想法，就自行行动吧。”

        管不了，不管了，告辞……不过兜底还是得干。

        或许这就是心理医生最终默默变成解说员的真正原因。

        他总能提前预判组织成员的行动。

        ……并提前兜底。

        主要是阻止也改变不了他们想要做的事。

        裴诚一最后看了一眼被换上一身病服，躺在病床上安然昏睡着的温禹明，由衷地希望，他这一次陷入的回忆，会是一个美好的过去。

        “在医院逛逛？”顾琼看向明光。

        明光点了点头。

        不过他们并没有选择结伴行动，顾琼来医院的目的仍然是了解专业知识，她成为私立学校的校医，而明光……

        他选择去寻找本体。

        沈羽书的精神波动和突如其来的心绞痛，究竟代表了些什么，还是得了解一番。

        不过有一点，那就是在明光这张卡并没有选择关联天授之人的情况下，他完全可以以卡牌的身份去见一见本体。

        没过多久，明光就在电梯里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沈羽书。

        当电梯到达护士午休的楼层后，沈羽书就让原本打算将自己直接推回病房的护士先去午休。

        他下楼和上楼的时间，共计耽误了对方20分钟，这已经很惭愧了，没有必要再让对方将自己推回病房。

        护士点了点头，在清楚沈羽书可以自如操控轮椅行动的情况下，也就在这一层走下了电梯。

        在有摄像头的电梯里，本体和马甲没有任何对话。

        直到两人一并出了电梯，到达了vip病房的楼层，在这个没有监控摄像头的楼道，明光才问：“你怎么了？”

        “只是突然看到了……”沈羽书没有说完，但是却不在屏蔽自己在见到那个女人的一瞬间，就去本能隐藏的信息。

        当明光知道发生了什么后也沉默了。

        过了一小会儿后他才说：“会纠结这种小事的故人，绝对不可能是我的小黑。”

        明光一只手搭在坐在轮椅上的沈羽书的脑袋上，带有些安抚意味地揉搓，却让本体的脑袋逐渐变成了鸡窝。

        沈羽书：“……不会安慰人就收回你的手。”

        “哦。”明光干巴巴地说。

        很快他们就到了病房的门口。

        而病房内，就又是有摄像头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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