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病少女4

郁闲烯几人能探望时，已是几个星期之后了。
  “甘棠市再现动荡危机，为何富人连连坠马，MTH究竟是何方神圣？最近甘棠市连连出事，同城的主播我啊，也是稍有了解。今天就跟大家聊聊，最近发生在人间富贵城的那些诡异事件。首先出事的是诚星企业家的晨氏千金，也是目前可知的晨氏商业帝国唯一继承人，咱瞧瞧诚星，这几年的高端家电，数字化产业链，新能源科技，新型农业工厂，以及大家爱看的选秀，男团女团，甚至电影演员都是诚星的一部分而已。而晨家更是清朝时就富甲一方的大户。可想而知，这次事件的重磅性。但事情发生较早，加之保密工作很好。现在基本无法知道事情发展的原委。只听小道消息传出说是第一案发现场在这位大小姐所居住的棠宅御院。棠宅御院号称顶级豪宅，造价之高当时一开盘就令人发指的程度，即使现在房价跌了，依然稳居神坛，咱可以想象这位的实力水平了。在号称最安全可靠的豪宅里遇害，是不是有些打脸？但能在安保系统如此严密的地方，都能发生，说明这MTH团伙不仅目标坚定而手段可怕。如果不知道MTH的，可以看看博主三个月前发布的视频。总而言之，这就是一个让富人谈之色变的犯罪集团，前期在我国南方地区活跃，近几个月来在华北地区犯案，其主要目标就是有目的谋杀各个地区支柱产业的继承人，大多数以独生子女为主。咱们兜里没几个蹦子的，倒是不用担心。这个犯罪集团就是单纯的报复社会的仇富，只不过这种仇富与大多数不同，他们都是直接上手说干就干，反应速度之快，让人措手不及。好了，又扯远了。咱们继续来聊这个案件。就在晨家出事的两天后，这城南的唐家也出事了，在那一片可是传的沸沸扬扬，咱是一个视频刚分析了唐家老爷子去世带来的影响，这现在唐家唯一的继承人也出事了。唐家的动荡倒是比晨家的大。众所周知，唐家是唐老爷子一手起家的。当年在民国时也是叱咤黑白两道的风云人物，靠着管理码头和卖杂货起家，风光一时啊。唐家在建国后，就开始走上正道，大力发展产业运输和外贸交易。可以说是外贸里的龙头企业。如今创始人和继承人的出事，无疑给唐家的重创，股市更是直接跌下了47个点。咱们继续聊聊，这唐家又是怎么出事的呢。这唐小姐也是住在城南顶级豪宅南山公馆中，甘棠有一半的本地富豪都住在那里。唐小姐也是在家里出事的，并且是被伪装成佣人的凶手袭击的。造成头部受伤，陷入昏迷。目前，两家并未爆出财物丢失。所以将这两件事定性为MTH案件我觉得是十分合理。因为很显然，犯罪集团就是冲着这两位继承人去的。至于两人目前的具体情况，我们依然无从可知。但你以为，这就停止了吗？可事实告诉我们显然没有，昨天傍晚城郊高速的那起交通事故，就是这个犯罪集团的下一步棋。刹车失灵的豪车和高速驶来的失控货车发生在当今这个节点，显然就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了。出事的是谁呢？沈氏集团的总裁沈逸，虽然如今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但如今，公司大权一大半在他的手中。而沈董事长的亲生女儿，明面上的继承者，在几年前就已经出国留学，似乎并没有继承家族企业想法。近几年更是了无音讯，所以说这小沈总可以说是为沈小姐挡了一灾。但目前警方并没有爆出任何七生命信息的公告，所以不能确定存亡与否。但这几个事件的发生，当然，不止带来的是无法预测的动荡，还……”
  “这些乱七八糟的分析，听听就行了。也没有必要当真，他们实际上知道的不比我们多到哪儿去……”推门进来的郁闲烯看见那两人窝在沙发上刷视频，便听了一些，但片刻后又忍不住出声打断。
  “老闲，你说他们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敢在这种关头跳出来发视频的，确实是有点勇气。但是真是假，咱们肯定无法评定。而且无论真假，不出半天就会被封。”郁闲烯轻轻摇头。
  “哦吼……已经没了。”林叙然发现手机自动跳到了下一个视频，而再去找时，已经不见踪迹。
  “这博主应该是本地的吧，对这些事这么了解。”沐清安眉头微皱，轻轻叹气。
  “当然，你刚刚没看他网名吗？他叫甘棠百晓鸦。但没想到甘棠有钱的这么多，我们家都屈居人下了。”林叙然一幅难以置信的模样。
  “不会用成语就别用。你倒是希望这事落你头上是吧？”郁闲烯斜睨了他一眼。
  “呸呸呸，谁希望呢。只是没意料到，谁会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呀？咱要真的和大小姐比比是不是只配当个提鞋的。”
  “二十一世纪了，已经不再以贫富论人尊卑了昂。你要是没睡醒就拍自己一巴掌。”郁闲烯没抬头，只是翻看着药物收据。
  沐清安促狭一笑，眼底一闪而过的是少年的自卑与低落。

  他不赞同郁闲烯的话，却没有开口反驳。因为没有人会理解那些因为家境而带来的其实早已镌刻在了骨头里。
  不一样，天生就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高度，不一样的身份，不一样的待遇。
  那些世间的万物早就被明码标价，贫与富皆平等，只是口号，却不是现实。
  他偏头望向一方，掩盖自己片刻的失态。
  “按理说急性安定性药物中毒，是不会昏迷到现在。但医生说了，这一周是意识恢复的黄金时期，让我们如果能来和他说会话，就尽量都来。不知他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喜欢听的歌都可以放放。”
  “这我在行，不就是把她吵醒吗？”林叙然有些兴奋。
  “吵醒？你倒是想的简单。我劝你尽早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不然在雨曦家人出手之前我和清安就会提前出手以绝后患。”郁闲烯笑了，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切，我又不傻。再说了，我只是说在说话方面，我最在行。”
  “也行，你以后上课少交头接耳，也别转过来和我们说话。你就把你想说的话攒着，全部都给小曦说。让他回来听的烦的不行，起来把你打一顿。”沐清安拍了拍林叙然的肩膀笑着说。
  “嘿，这要是能成，我说不定还是功臣呢。”林叙然表现得更兴奋了。
  “而且医生说，在正常的情况下，不出这一周，她就会渐渐醒来。”
  “你说他现在有意识吗？”
  “不知道，也不好说。”郁闲烯轻轻摇头。
  “要不然先去试试……”沐清安回头望向病床上的人。
  几个人沉默地围在病床前，场景一度有些诡异。
  林叙然忍不住开口。
  “所以要怎么做？”
  “聊天呗，说不定聊着聊着，她一会就回你一句。”沐清安笑着说。
  “好吧。那就让我来聊聊我平凡且伟大的校园时光。大概就是社团时间被拉去补物理，篮球啊，我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摸过篮球了。天知道我有多想念它。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时刻让我魂牵梦绕。还有小曦你不在，上课时遇到不会的我都不知道该问谁？”林叙然口若悬河。
  “扯，你天天在老师的注目下频频回头问我们，老师讲一句话你能回头问三次，你也是真的勇，那数学老师的眼里都要起火花了，你还敢回头继续。”沐清安倒是被逗笑了。
  “谁叫他一天就拽那个英文？海王八了不起啊。非要把数学跟英语结合在一起，简直就是精神攻击。我申请给我配一个翻译。”
  “双语课程他不讲英语讲什么？”郁闲烯眉头轻皱。
  “那双语课程他明明两种语言都需要讲，全程下来，我就听过他讲过两句中文，上课还有下课休息。”林叙然大吐不快。
  “还有小曦没来上学，那些别的班的同学天天跑过来问，请问你们班班长晨雨曦同学今天有没有来上学？我简直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林叙然第一次觉得因为自己是一班人而被围观了。
  “还有学校里的学生会，简直变成大杂烩了。那新主席讲话一股京腔，听着像讲相声一样。每次去开会都大眼瞪小眼，这新主席什么都不会。班里倒还能看的过去，可这学生会没了主心骨到开始站不住脚了。”沐清安少见的对别人意见极大。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欧阳凌诺开始会总是越聊越远，最后扯到奇怪的话题上去。”郁闲烯常感觉自己宝贵的时间被浪费了。
  “老沐啊，上次还见你跟那个欧阳的妹妹讲话呢，你在这讲他哥坏话，小心别被人家姑娘知道了不理你。”林叙然戏谑一笑，用手肘碰了碰沐清安。
  “她，她就是来问一下路，不熟。”沐清安摇了摇头，笑着瞪了林叙然一眼。
  “哎呦，是吗？好不容易来的异性缘，别自己推走了哟。而且我看那姑娘长的挺好看，就是看起来有点凶。好好珍惜哦。”
  “滚……”沐清安踹向旁边的人。
  他按了按眉心，又想起那日的情景。
  春日生机满满，体育馆内更是活力又张扬。体育课上的闲暇时间，他和沈浔坐在体育馆外的阴凉下闲聊了一会，不久沈浔离开去拿运动器材。他自己一人坐着等待，看见一个独自打转的人影。打量了两眼后，便继续盯着远处发呆。直到片刻阴影投下，遮闭了眼前的光景，他才回望过去，对上的是一双明亮且深邃的眼眸。
  “同学，请问一下教学a栋在哪？”
  沐清安诧异了两秒，然后指了指北方。
  “穿过广场，到那边的回廊然后往东转再走50米就到了。”
  “向东？东……”
  “就是向右转。”
  “你早说不就好了！”欧阳欣然有点路痴，分不清东南西北。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沐清安怀疑看着她，瞟了两眼她衣服上的校牌，高二三班，欧阳欣然。
  国高虽然大，但校区划分明确，一般来了两天之后就能熟悉大概，不至于说还不认识路。

  “我是转学生，不认识路很正常好吧。”欧阳欣然有些气恼。
  “我也是转校生啊。”沐清安挑眉轻笑。
  “你！“她瞪大了眼睛，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
  “……校园太大了，我还没认清，不行吗？”欧阳欣然抱着手臂，把脸撇在一边。
  “行，希望你下次记住哦。”沐清安倒没在意，满眼笑意的望着她。
  “勉为其难谢谢你昂。”欧阳欣然瞥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直到看着那人的身影渐渐远去，他才放下面上的笑容，又恢复了冷淡模样。
  “……”
  有钱人家的大小姐都这样吗？
  奇怪又有点不好相处。
  他才忽的察觉到，自从走上不一样的道路后，一切都在打破他的固有观点。原来不是所有的女孩都是赤诚又开朗的模样，温柔的笑，安慰的话语，都像一场梦，消散在了名为过去的时间线里。
  如今，他生命中和他有关联的只剩下了母亲。
  可他已经有几个星期没再接过母亲的电话了。
  手机里的十几通未接电话，和那个99加的微信消息。
  母亲想来看看她，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就是那么耗着，等着哪天实在看着心烦，再回一句简单的“忙着练习，没有看见。”
  母亲是他和过去的唯一关联。
  显然，少年想断掉这个关联。
  明明他也不喜欢现在的生活，却还是稀里糊涂的过着。
  昨天的生日是在棠宅御院过的，是刘姨偷偷买了蛋糕，做了一大桌子菜。这都是他曾经不敢想的，也没有拥有过的。在他高攀不上的地方过了生日。还收到了学校同学的礼物，一两千的手链，两三千的鞋子，八千多的手表。其实起初，面对这些，他是无措的。但又没有理由拒绝。明明任何一件对于他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他没有能力接受。如今放在眼前，又好像是理所应当的基础社交。
  他一边道谢一边收起来，心里却苦笑要该怎么偿还？
  转卖或者是放起来。
  只有郁闲烯和林叙然知道他的家境，所以送了简单的礼物，没有给他太大的压力。
  他或许有些后悔了，有时候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可他急与于过去的生活脱轨，便来不及思考的做出了选择。可貌似现在看起来是好的，有人关心有人欣赏有人尊重有人支持他的梦想，还有没见过面的粉丝在私信鼓励他，竟然像一个有光明未来的人。
  如果他们知道了他的过往也许就不会再这样对他了。
  在格格不入的生活里，一切所有不适应的都让他避之不及。
  他总是插不上话的，故总让人觉得性格安静温和好相处。
  被自卑淹没，沉默着微笑，也许这样就看不出任何异样的情绪。
  对，只要逃避那些殷勤的目光。
  只要逃避那些淡然的冷漠。
  或者是，只能逃避。
  才不至于格外的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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