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入夜

校车上，没人再谈论小胖子，就像这个人从未出现过一样，只气氛有些压抑，沉甸甸的死亡如一块大石压在众人心头，他们不是在为小胖子，更多的还是在为自己感伤，忧虑。

        待宋丁丁发放了面包，矿泉水，巧克力当晚餐之后，气氛才开始活跃起来，进食的愉快很快驱散了阴影。

        看了眼有说有笑的宅男姜小伟和中学生孙毅，李龙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乱世人命如草芥呀！

        说到底，也是他食言而肥了，其实只要说一句话的事儿，提醒一下，小胖子就不用死了，既然说会庇护他，可也只是嘴上说说，到底没有真心履诺。

        当然，李龙也不是把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的圣母，小胖子的死很大程度是归咎于自身的大意，以为抱紧异能者的大腿就能保全性命，殊不知末世步步危机，片刻也不能松懈。

        一路开车绝尘而去，街道上游荡着僵尸和怪物根本来不及反应，要么被碾死，要么只能在后面吃灰，天色越来越昏暗，沿途的街道旁，楼房大厦越来越低，高楼越来越少，还有一排排正在修建或者刚刚修建的小区楼房，上面的售房大公告板都塌了下去，远处甚至可以看到田园荒野的绿色。

        天色已经半黑，黑压压的乌云如一只狰狞巨兽，缓缓压来，阳光只剩下微不可查地丝丝缕缕，就算隔着铁皮车，还是有深入骨髓的寒意袭来。

        这股寒意，比昨晚更加冰冷，小女孩刘芳只穿了半旧的灰裙子，被冻得瑟瑟发抖，其他成年人也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当然，对拥有英雄模板的众人而言，这些寒冷完全不算什么。

        “你们两个快坐过来，姐姐这儿暖和。”

        宋丁丁笑着把安安和可可搂在怀里，她操纵着一团温暖气流覆盖体表，两个小孩子能明显感觉到宋丁丁的身子如火炉似得，顿时欢呼着一左一右抱住宋丁丁的小腰。

        一旁的刘芳看得羡慕，她抱住母亲尤莲的身子，不过尤莲自己都发冷发寒，身上哪有什么热量给女儿。

        宋丁丁看向刘芳，刚想说话，小女孩就低下了头，把脑袋缩在母亲怀里，宋丁丁怔了怔，把头转向一边。

        虽然有怜贫惜弱之心，但刘芳这小姑娘也太扭扭捏捏了，完全没有安安这么机灵可爱，懂事大方，宋丁丁想帮忙，但不明白小姑娘的细腻心思，就怕热脸贴了冷屁股，吃力不讨好，三番两次下来，这助人的心就淡了。

        “天快黑了，先找地方停车！”李龙看了眼冻得发抖的几个同学，陈柔柔还好，她靠着老芝麻，那老人家身上才叫火炉，但李春林，康鑫几人就冻得嘴唇都发抖了。

        赵华强也被冻得连打几个喷嚏，大眼一扫，就看见了一条批发商业街，门口有个停车场，当即就开了过去。

        把车停稳后，白家姐弟自告奋勇留下来看车，李龙知道白凝雪要着手降服人头蜘蛛，肯定有些手段不想让人看到，因此就点头答应了。

        李龙刚一下车，就看后面紧跟着的三辆车也停了下来，江轩威搓着手走下来，说话时竟然出现了白雾哈气，苦笑道：“李龙小兄弟，实在太冷了，今天起码比昨天这时候低了十五度。”

        说罢，阴风阵阵，一地飞沙走石，一坨寒气森森袭来，如刀片刮脸。

        “哎呀呀，怎么这么冷？我这俩小妹都要冻坏了。”红姐一下车就狠狠一跺脚，缩着脖子走过来，一靠近李龙，她就惊异地娇笑一声，“李龙小兄弟，还是你这儿暖和，男子汉大丈夫，果然身上热气足。”

        这说着话呢，红姐的手就不老实了，勾搭在李龙的肩膀上，媚眼如丝，加上她身材高挑，大胸脯直往李龙身上蹭，言语间全是挑逗。

        这一身的脂粉气混杂着空气中淡淡的腥臭，组成一种十分刺鼻的味道灌入鼻子里，李龙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厌恶地瞥了眼搔首弄姿的红姐。

        这老妈子，一开始见面还端着架子，当李龙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大学生，言语里颇为怠慢，现在是看到他杀戮深渊血蝙蝠，知道了李龙的厉害，这才态度大转弯。

        可如此大的态度转变，反而更让人厌恶，让人看不起，不免有刻意讨好之嫌疑，这道理就连李龙都知道，可红姐还这么做，恐怕是因为恐惧而失去了平常心，下意识地想找个大腿抱抱。

        可她一个半老徐娘，容颜枯萎，花褪残红，还想凭着姿色和女人的本钱上位，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李龙嗤笑一声，浑身护体战罡轻柔一震，不着痕迹地把红姐推到一旁，看了眼冻得呼哧呼哧吐气的牛忠实，笑道：“牛哥，红姐，江哥，我们今晚就在这条街休息。”

        “休息什么？过去拿几件衣服赶紧跑路吧，越早离开常春越好！”牛忠实揩了揩鼻涕，手往工装裤上一抹，瓮声瓮气道。

        红姐和江轩威也颇为意动，这都走到城郊了，再半个小时的车程，就可以离开常春市了，谁都想赶快逃离这个满是怪物的城市。

        就在几人说话的时候，已经有几辆私家车在马路上呼啸而过，有一辆车上还探出个脑袋，对李龙几人得意地吹个口哨。

        “不能在夜晚赶路！一来黑雨磅礴，司机的可见度低，容易出现车祸意外，二来在夜晚怪物活动频繁，要是被困在车里，那可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李龙郑重摇头，“我知道大家都想着离开常春，不过越是关键时候，越不能着急。”

        “怎么能不急？俺老娘还在村子里呢？”牛忠实有些急了。

        “小兄弟说的有道理，我们稳一稳，休息一天再走。”江轩威这时开口了，他的话沉稳有力，自有一番威严在，这一句话比李龙说半天要好使多了，红姐和牛忠实想了想就点头同意。

        以李龙的视角，就看到江轩威开口的时候，头顶上深红色气运团光芒大炽，瞬间压住了牛忠实和红姐的白色气运，那两人就像被苍鹰的翅膀压在下面的两种小鹌鹑似得。

        这就是气运压制的效果了。

        “果真是有根基的大气运，但他的气运没有凝成官印，就不是官员的位格，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李龙看得心中羡慕。

        几人走进商业街，就看整个批发市场都已经人去楼空，处处狼藉，只游荡着几只黑化僵尸，黑化老鼠，黑化蟑螂什么的，但这些怪物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就被李龙一人一矛荡平干净，看得红姐眼神越来越亮，特别是在一记穿心长矛，将四只黑化僵尸同时戳成碎片后，牛忠实也变得一脸敬佩，把李龙当成了个武林高手。

        江轩威神色微变，他的观察力可不是一个老妈子和憨厚大汉能比的，他可是清楚地看到，这些怪物的攻击一次没落在李龙身上，而是被一层无形的墙壁格挡开似得，心里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在他们身后，三十多人顺着李龙开出的通道往街里面走着，间或有几只漏网之鱼窜出来，吓得人群里爆发一阵阵尖叫，但都及时被宋丁丁，小杰和老黄解决，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片刻后，李龙走进了一家规模稍大的服装批发店，店里面挂着一排排厚厚的羽绒服，众人们蜂拥着钻进来，也不看大小式样，见到羽绒服就心急火燎地扯开包装，往自己身上套，显然是被冻坏了。

        轰的一声雷鸣！

        李龙抬头看去，门外已经开始淅淅沥沥下着黑雨，空气中传来一阵阵僵尸的嘶吼，赶紧把卷帘门给拉下去，幸存者们已经各自套上了羽绒服，再加上彼此依偎在一起，卷帘门放下的一瞬间，众人竟有种一切危险都被隔绝在外的错觉。

        虽然是虚假的安全感，但还是让大家暗暗松了口气，四辆车上，总共三十多人，挤在这家服装店里，却没人说话，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倾听着门外的动静。

        黑色的雨越来越大了！

        哗啦啦下着。

        不知道是不是电线断了，这一片已经没有了电量供应，四周一片漆黑，只能听到周围人的呼吸声。

        就这么干坐着也不是回事儿，不一会儿就响起了三三两两的聊天声，牛忠实的几个工友，甚至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手电筒，在服装店里翻出来了一大箱方便面，把一整桶饮水机都倒出来喝水。

        “咦，好多钱呀！”借助手电筒的灯光，一个衣着暴露的浓妆女子惊呼一声，一个箭步走到收银台旁，捏出大叠百元大钞，庞若无人地将其塞进粉色小包里。

        “哪呢哪呢？”另一个女子眼前一亮，扭腰摆臀地跳过来，画着大红色指甲油的细长手指就伸到收银机里，抓出一大把钞票。

        “阿雅，阿菲，你们两个干什么呢？别丢人现眼！”红姐急了，赶紧拉住两个艳妆女子。

        “红姐，我们姐妹俩跟你是出来捞钱的，结果钱没捞到，还差点死在这儿，好不容易看到点钱，拿走又能怎样？”

        “你们！”

        听着红姐和两人拌嘴，李龙只感到好笑，实在没有搭理她们的意思，不过宋丁丁却看不下去了，起身嗤笑道：“为了一堆废纸，吵成这样值得吗？”

        “废纸！”两个艳妆女子都愣了一下，但对宋丁丁的话明显不屑一顾，仍是不顾仪态地扑在收银台上，不一会儿就把小包塞得满满的。

        “纸币本身是没有价值的，它就是花花绿绿的一张纸而已，赋予纸币使用价值的是政府的信用，可现在，政府还能不能维持都是两说。”江轩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给众人安排好守夜的时间后，李龙就找了个地方，静静坐着，吸收周先生大字上的气运。

        四周是一片黑暗，怕吸引僵尸怪物，牛忠实等人早把手电筒关了，然而在这一片黑暗中，李龙霍然睁开眼睛，脖子上挂着的海克斯探测器轻轻颤抖。

        在他眼中，一道道灰白色的光圈逐渐明亮起来，勾勒出人形，或站或立，散布在四周，虽然看不清人的形貌五官，却能看到他们身上发散出的气，借助黑暗，这气虽只淡淡一圈笼罩身体，却分外显眼。

        大多数人头顶上都聚着一团白气，说不出什么形状，如烟霞云雾般流转，不过宋丁丁，邹维，小杰几人头顶上，却是白中带着丝丝红色，别小看这少许红色气运，这就入了红色的门径，以此为根基，徐徐纯化，就有了成就淡红位格的根本。

        那如头顶了深红色冠盖般的人形光影，应该就是江轩威了，那个一身正红色气运，浑身气息炽烈如火的人影，应该是老芝麻。

        “这倒让我想到了西方的人体辉光学说，倒是和气运之说有异曲同工之妙。”见到四周一个个光影，李龙不觉笑了笑。

        “自然界，有很多能发光的生物，最常见的就是萤火虫，人体也能发光，只不过常人无法看到，人体辉光就是笼罩在人体上的一层生物光。““此辉光不产生热量，类似冷光，人体辉光学说认为，通过人体辉光的颜色，强弱，能大致判断一个人当前的状态，品行，健康和运气。这点就和望气术类似了，不过望气术除了能望见人体的辉光，还能望见山川，大泽，湖海的辉光，甚至用气运之道架构出完善的世界观来，这就比西方学说高明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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