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旧口新伤

后宫的女子，都如此悲哀吧？她也不得不走上这条路，可至少有个回应也好，如今呢，他在哪？

        不知是心痛，还是伤口痛，疲累的一闭眼，她精致的脸上已经两行湿润，安静的流淌，安静的没入枕间。

        “别惊动宫里人，让飞雪过来吧，我挺得住。”她最后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模糊之间，好似记得，这里是上一次被墨烨漓用玉佩刺伤的地方，他们可真会选地方呢，这是提醒她依旧那么没记性么？

        那时候的墨烨漓，心里只有秋婉吧？时时刻刻逼着她，达到他的目的。

        她有想起，那把碧霄剑上，珍贵的两颗钻石，一颗在墨烨漓手里，一颗在秋婉手里……成双。

        她心底自嘲的一笑，却不知脸上什么表情，最终还是陷入黑暗。

        静默的皇宫，星星点点的烛火。

        乾清殿也安静着，大殿内的烛光明亮，桌边的两个人专注的低眉，眼前是一盘棋局。

        “果真吧，婉儿棋艺退步了，皇上还这么精湛！”秋婉温和的笑着道。

        她的脸色已经回暖，只是气力看起来依旧虚弱，那些伤好的差不多，只是受的惊吓还未褪去。

        而墨烨漓始终说不出让她回到芳楼的话。一向冷漠的男人，或许也就唯独这个时候是心软的。

        大殿的门忽然被打开，福公公急匆匆的往里走，殿门外是焦急的来回踱步的青鹰。

        墨烨漓转头看到这些，眉宇已经微微蹙起，感到出了事，心底猛然揪了起来，等福公公一走进，他便起身询问：

        “出什么事了？”

        福公公看了看一旁的秋婉，若是平日，他肯定会等着将皇上引到一旁说话，但是今天却没等，低低的在他耳边说话：

        “丽妃娘娘受了伤，刚回了丽蕤殿？”

        “唉皇上！”福公公的话刚说了一半，眼前的人影子已经忽而飘了出去，他连追都追不上。

        但是墨烨漓走到丽蕤殿时，大殿里一片安静，好似一点事都没有，殿外有宫女不紧不慢的做着自己的事，局面丝毫不嫌乱。

        可他心里依旧发毛，大步上了殿门前的台阶，迫不及待的往里闯。

        因为他忽然的闯入，大殿里的人忽然都屏住了呼吸似的都转头看着他。

        但，叶寒的眼里是阴沉的，只一眼便转了视线，蹙眉看着床上的人。

        墨烨漓在看到飞雨与叶寒满身竖起防御的模样，深邃的眉宇也微微蹙起，心底想着叶寒这个人为何在宫中，脚步却已经往床边走。

        “为什么不叫御医？”他低低的不悦。

        但脚步到了一半，却被叶寒忽然坚定的挡了去路。

        “即便是天子，不能照顾她，便没有任何资格，百叶宫宫主，任何人都不能摆布。”叶寒好似首次如此冷硬的说话，面对的还是墨清天子。

        墨烨漓没有说话，目光却忽然变冷，冷的好似能将人刺穿，他紧紧抿着唇，看着眼前这个一样冷沉的男人。

        最终他忍住了，因为担心她，更因为他能看出叶寒眼底对她的关心，即便那份关心好似已经超越了主子与下属。

        他越过叶寒，大步往床边走，蹙起的眉锁得更紧，看到她腰间的伤口时，心底猛然掐紧。

        这个地方，他曾经伤过。

        “叫太医！”毫不犹豫，他低沉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刚赶到大殿外的福公公连脚步都来不及停下。

        甚至于，福公公来不及行礼，只赶紧应了一句：

        “奴才这就去！”

        但是福公公刚刚转身的瞬间，眼前却忽而什么一闪而过，一身风随之从身边吹过，大殿内便多了个人。

        那便是飞雪，她手里提着个药箱，身影却依旧轻逸灵巧，只是在看到墨烨漓时，脸色沉了沉。

        福公公不知该走还是该留，只好木愣的站那儿了。

        看着几人对丽贵妃的衷心，连皇上都敢冷脸相对，可见主仆情深，也难怪，贵妃这么优秀的女子还有几人，她担得起百叶宫的敬奉！

        看到飞雪，墨烨漓还是自动的让位，安静的站在一旁，看似冰冷的脸，心底却焦急紧张。

        但是有飞雪在，他放心，飞雪的医术，他很清楚，虽不如琉百叶，却也精湛。

        看着她熟稔的把脉、用药，他终于转身大步往殿外走。喊了青鹰，站在丽蕤殿大院前的长青杉下。

        “她去了哪？”墨烨漓只问了这么一句，没再问下去，因为他嘱咐过，这些日子，他因为西蒙的事，因为秋婉的事，对丽蕤殿略有疏忽，但却让青鹰时刻关注。

        如今却出这么大的事。

        青鹰满脸的愧疚一览无余，低眉请罪：

        “没有保护好丽贵妃，属下罪该万死！”

        面前的男人只言不语，只是皱眉看着青鹰，好似已经猜到了她去过哪。

        “你是该死。”良久，墨烨漓才冷冷的说了一句。

        青鹰躬身越发明显，这是多年以来皇上第一次如此，即便对谁冷漠，但对青鹰、青鸾，他一向仁慈，甚至格外关怀。

        如今是因为贵妃娘娘出事，青鹰非常理解他的心情，心中愧疚更甚。

        “但如今不是追究的时候，朕早该知晓吴氏死不悔改，才让你不得疏忽丽蕤殿。”

        他也知道她定会操心这些事，议和之事一天不定，她便一天不安心，却没想会夜赴冷宫。

        “带消息给西蒙国，如若议和不顺，吴氏就地正法，墨清将会派兵横扫西蒙！”

        青鹰站在院里，看着皇上的背影一转，直接进了大殿，下的命令坚决而不容违抗。

        丽蕤殿这一整日注定不安宁。

        飞雪一直沉着脸，面对二次受伤的地方，因为凶器的不规则，导致伤口处理困难，血流的不多，却断断续续。

        琉百叶就是这样的体制，一旦流血便难以止住，也因此，从前的她几乎不会让自己受伤。

        乌色的血溶进水里变得暗红，再变淡，直到最后伤口清理完毕，外面的天色也已然黑尽。

        一旁的宫女麻利的进进出出，就是不敢出一丝声音。

        除了飞雪一直在床边忙活，便是墨烨漓寸步不离的候着。

        安静的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好似连气息都会在下一秒消失，他竟也会觉得紧张，这是连自己心疾发作时都不曾有过的感觉。

        “何时能醒？”

        看着飞雪处理完伤口，转身清洗双手，墨烨漓低低的问。

        飞雪依旧那样的脸，淡淡的，并没有因为他是墨烨漓而显出半分惧色，反而冷到冻人：

        “明日卯时。”

        只此一句，再无其他。飞雨甚至都没有看墨烨漓，心底对他的埋怨没有出手‘教训’就已经是够好的。

        百叶宫里无人不知，飞雪对宫主的尊敬与维护比任何人强硬，她冰冷的脸只有在对着琉百叶时才会稍有缓和。

        当然，这一点，墨烨漓也知晓，也才会不与她计较。

        “都退下吧，朕今夜留宿丽蕤殿。”

        墨烨漓这话不仅是对着丽蕤殿里的宫女公公说的，自然也是说给大殿外准备着步撵的人以及青鹰听的。

        福公公一听也便明白了，丝毫没有提翻拍牌的事儿。好似如今皇上与丽妃之间也不必翻牌留宿。那样显得疏远了。

        卯时醒，朕便等到卯时。他在心底说着，伸手握了她，微微蹙起眉，依旧是冰凉的，凉的好似刚从冰窟里出来。

        墨烨漓好似第一次这样握着她的手，白皙纤柔的小手，却过于柔弱，一掌握住，严丝合缝。

        冷宫里的吴氏在声嘶力竭中被压入暗牢，无人知晓，连一直服侍的宫女都分押两处。

        “去去去，真是晦气！若不是皇上饶你一命，你还能在娘娘面前发疯？”关押的侍卫一把将吴氏推进了黑暗潮湿的地牢，嘴里骂着。

        这宫里虽大，但丽贵妃的名声却传的极快，皇上从不屑一副到名门正娶，再到一夜升妃，如今毫不忌讳的恩恩爱爱，丽妃的那些轰烈事迹，转眼制服西蒙国，更是让墨清扬眉吐气，大快人心，人们看在眼里，甜在心里。

        ‘哐当’一声，暗牢上了锁，好似皇宫也陷入另一种安静。

        时辰一点一点过去，丽蕤殿的烛火却一直没灭，碧荷最后一个被墨烨漓‘赶出’了丽蕤殿，他一个人坚守着。

        夜里，琉百叶只觉得无比的累，眼皮重的打不开，但她却有一种错觉，自己可以看见任何东西。

        床边脸色沉郁的墨烨漓，大殿里刺眼的烛火，他温热的掌心一直裹着她的手。

        可是不知怎么，一转眼，她却只见满眼的白，机器嘀嘀的声音刺耳得她只想皱眉，她这是在什么地方？

        如此沉重的感觉，让她觉得不像挣扎，命运就是命运，它想怎么样她都毫无办法不是吗？

        也许是这样的心态，墨烨漓看到的她却又紧紧皱着眉，娇美的眉眼几乎挤在一起，发迹微微渗着细汗。

        “叶儿？叶儿？”他试着喊她。

        即便飞雪说，夜间出汗、发热才是正常现象，他却无比紧张。

        床榻上的人依旧皱眉，鼻翼偶尔跟着颦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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