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难熬一夜（二）

细长的手从洛天寒裸露的胸前划过，看着这些伤口，冷萱莹的心也忍不住疼了起来。有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可是有的伤口，拆下来的纱布上还是带着血，轻轻一碰，怕也是锥心的疼，根本就没有愈合的迹象。

        这时候，冷萱莹就希望洛天寒没有醒过来，若是能够感受到那种疼痛，是太痛苦的感受了。

        药，被冷萱莹研磨得极其细，全部变成了细碎的粉末。

        冷萱莹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粉末倒在手上，再用另一只手，一点一点，将洛天寒的伤口覆盖起来，手法小心细腻。

        在洛天寒背后的金耀光看得红了脸，这个女人完全是把洛天寒当做了自己的夫君对待，可是为什么……

        还在走神的耀光被冷萱莹喊了回来。

        “快帮你皇上把纱布缠好呀，我的药已经上完了。”冷萱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外屋，不管是谁，面色都很凝重，如水刚才已经把洛天寒的情况大致告诉给他们了，其实，一开始把脉的时候，如水便知道，洛天寒是撑不过今晚的。

        看着这幅场景，冷萱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中的猜测果然得到了验证。

        “如水，洛天寒下一次服药，是在什么时候？”冷萱莹问到。

        下一次？如水根本就没有想过还有下一次，因为下一次服药，本来是应该半夜的，只是，半夜的时候，大概洛天寒已经不会有脉象了。

        如水撇了撇嘴对冷萱莹说：“若是半夜的时候……我到时候诊断了，自会给他熬药的。”

        “嗯，好。”冷萱莹心中一凉。

        难道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坚持了吗？其他的人都不相信洛天寒会醒过来了。

        看着大家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冷萱莹很是无奈。可是，事实就是这样，洛天寒很有可能就是不会再醒过来了。

        这时候耀光也出来了，就连他也对冷萱莹说，看样子，皇上的情况很不好，也不知道能够撑多久。

        “那你去把他的纱布解开好不好？”彻底被众人的消极惹火了，冷萱莹狠狠地盯着耀光，“还有你，姬如水，什么药罐子破罐子，你把他摔了好不好？你们大家都觉得洛天寒没有救了对不对？那我们挖个坟埋了他，反正他如今也什么都感觉不到，就把他埋在这个花园里，从此以后我们各不相干，天都国的事情我自然是管不了，倒不如立刻就走，回凤鸾国去，如水，我们走！”

        所有人都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冷萱莹，大气都不敢出。

        耀光此刻更是什么都不敢做了，小心翼翼地走到古剑身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看着这个场景，冷萱莹望着如水说：“他们不敢动，你敢吧，我们走，回去了！反正你走了，洛天寒也活不了了，随他们怎么办。”

        “我错了还不行吗？”如水着急地跺着脚，“我只是觉得……洛天寒的伤势本来就很严重，若是今日半夜，他突然高烧了怎么办？他伤口感染了怎么办？我们要走的路还长着呢，不是他还有脉象就能够活过来的。”

        说着说着，如水快要急哭了。

        这个性子本来就很冷淡的姑娘，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竟然会因此流出了眼泪。当年月南笙伤成那样，她也能够从容不迫地替他医治，可是如今，面对洛天寒能够静下心来，面对冷萱莹，倒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除了如水顶嘴，其他的人，还是不敢说话。白狼和黑虎二人互相一瞥，知道冷萱莹已经对洛天寒用情太深，已经做好了要留在这里的准备。

        见着众人都不说话，冷萱莹默默地扫了大家一眼：“这样吧，若是你们觉得洛天寒没救了，你们就走。我是一定会留下来陪他的，是死是活，我定要留到最后一刻。”

        “我走了，洛天寒是真的活不成，我当然会留下来。”如水撇了撇嘴，小心翼翼地盯着冷萱莹。

        白狼和黑虎也说话了：“我们本来就是你的手下，你都还留在这儿，我们怎么可能走呢。虽说不能医治洛天寒，有什么事，搭把手也行呀。”

        最不服气的，当然是耀光了，明明他是洛天寒的贴身侍卫，表明立场的时候，竟然没有赶在众人的前面，在他看来，皇上虽说能撑过今晚的可能性不大，但是至少要试一试才好，于是他也说要留下来。

        至始至终，古剑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淡淡地看了冷萱莹一眼，足以表明自己的心意了。

        冷萱莹心中充满了感动，特别是跟着自己过来的几个人，他们和洛天寒本来就非亲非故，愿意看着自己的脸面留下来，冷萱莹很是感激。

        其实，觉得自己举止奇怪的，又怎么只有如水一人，冷萱莹也是如此。

        就算是在弑杀盟中，冷萱莹也从来没有如此大呼小叫过，况且，去到凤鸾国之后，经过女帝这个身份的历练，冷萱莹本应该是更加稳重了才对，没想到，竟然在洛天寒的院子中，这样失态。

        越想冷萱莹越是觉得羞愧，红着脸对大家说了声对不起。

        在场的人，又有谁不知道冷萱莹心中着急呢。

        此刻，冷萱莹的身份，不是女帝，不是弑杀盟的尊主，只是自己的爱人受了伤的小女人，没有人想要责备她。

        这时，最明白冷萱莹心意的，大概还是如水了。

        若是你的爱人，如今丝毫不动弹地躺在床上，你是会哭会闹还是会笑？

        如水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冷萱莹的面前，轻轻把她抱在怀中：“行了行了，我们都还在呢，洛天寒会醒过来的，你相信我。”

        靠在如水肩膀上的冷萱莹，早已经泪流满面了。

        见着这气氛尴尬，几个大男人都想借口离开，不过，等到耀光要走的时候，冷萱莹却叫住了他。

        正好，反正自己也有事情想要问冷萱莹，不如就留下了，耀光停住了脚步。

        “我们救过他的事情，若是他醒了，你别告诉他。”冷萱莹语气平和，却又很坚定，耀光自然是不明白。

        耀光抢过话头问到：“为什么？这短短的时间里，我已经看出来了，你对皇上是有感情的，难道你是为了凤鸾国，所以不能够留在天都国吗？”

        突然耀光觉得有些讽刺，不管怎么说，冷萱莹手中握着的是江山，为什么要为了洛天寒留下来呢？凤鸾国什么都有：有权利，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也有万人爱戴，也是，冷萱莹为什么要留在天都国，只是因为一个洛天寒吗？

        原来，不只是江山和美人难得选，就连这江山和男子，也不容易让人权衡。

        可是，对于冷萱莹来说，江山又算得上什么呢？只不过是一个责任罢了。

        真正过不去的，是冷萱莹自己生命的倒数。

        如水自然是明白。

        在凤鸾国的这些日子里，冷萱莹虽说也很努力地处理着凤鸾国大大小小的政事，不管是对普通百姓还是文武百官，全都照顾有加。不过，冷萱莹似乎缺了什么，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一样，在凤鸾国中行尸走肉。

        这个灵魂，自然是洛天寒。

        没有想到的是，冷萱莹连这个也告诉了耀光。

        “当初我离开将军府，潜心在弑杀盟中修炼武功，没想到的是，这个武功过于刚烈，对我来说，自然是不能胜任，我再怎么将息自己，也活不过三十岁。不管怎么说，不能让洛天寒因为我耽误了。”

        竟是这样，耀光大惊。

        原来，半推半就并不是因为冷萱莹想要凤鸾国的江山而不得不放弃洛天寒，人人都有苦衷，只是让耀光没有想到的是，冷萱莹的苦衷，竟然是自己的性命。

        三十岁，不过短短几年，其中还没有定数。

        “我在弑杀盟的时候，已经昏迷过一次了，况且，自从狩猎场的事情过了之后，我已经开始呕血，这些事情，我不想让洛天寒知道。”冷萱莹像是在说别人的经历一样，平静坦然。

        倒是如水听到了之后反应不小：“什么？你已经开始呕血了，这件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师傅说过，若是……”

        冷萱莹转过头看着如水，语气稍微重了一些：“还是救洛天寒要紧，你的事情，便是救洛天寒。别说你师父说的话了，这种话那种话，到头来都逃不过一个字，便是死，何必还要听从那些。”

        短短几个人，让人听了觉得很凄凉。

        就连冷萱莹自己，也觉得很凄凉，她苦笑着对耀光说：“我知道你觉得我很奇怪。对洛天寒，哪一点我不是付出了自己的所有，竭尽全力去爱他，可是，每次说到留在他身边这样的话，我总是半推半就。若是我可以一辈子陪在他的身边，不，哪怕是十年二十年，我也觉得够了。可是，这短短几年，我留在洛天寒身边只能耽误了他，这样不行。”

        “等到洛天寒能够醒过来的时候，我们便要回凤鸾国去了。耀光，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他。洛玄昊已经不会再有什么动作，等到洛天寒真正成为了皇上，不愁找不到好女子，一定要让一个真正爱他的女子，留在他身边，这些事情，全靠你们了。”站在一旁的如水，听着冷萱莹说话，狠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恨自己没有那个本事，可以将冷萱莹的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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