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这个秋天很悲伤

白玉兰把病房门打开，紧靠着门的唐圆圆和黎玥一时没有了支撑，摔倒在地上。

        面前的一群人见白玉兰开了门，一时没了声响。

        刚刚打了唐圆圆的妇女，她头上戴着一条红色丝巾包住口鼻，只能露出一双饱含风霜的眼睛，几条明显的皱纹，她颤抖着手指向白玉兰的眉心：“你们欠的这些都是我的辛苦钱，你快还给我…还给我…我儿子还在生病啊…”

        白玉兰同作为一个母亲，面对她的控诉，她也非常的自责。

        白玉兰向前一步，“扑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了下来，她抬起头，短短时间遭受到重大挫折的白玉兰，眼里充满了哀求和悲伤。

        明明昨天，她还像往常一样，做好可口的饭菜等着丈夫和女儿回家。

        而现在，被万夫所指，躺在病床上岌岌可危的丈夫，和要随时分离的女儿。她打遍了所有亲戚朋友的电话，有些亲戚连电话也不接，有些朋友推脱。

        拨打电话的那阵忙音简直成为了她的噩梦。

        树倒猢狲散，以前的光景已经不复存在了。

        白玉兰握上妇女的手，她缓缓地说：“钱我已经在筹了，过段日子筹到了就会给你们答复，我老公现在还在昏迷不行，让我的女儿也见一见他，好吗？你也是做母亲的。”

        唐圆圆仿佛跌入了冰寒深渊，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白玉兰，她走上前扯了扯白玉兰的袖子：“妈，你这是干什么？”

        妇女有些动容，她松了口：“大家都先回去吃饭吧！再拿不出来我们下次还来！”

        看到他们一群人做鸟兽散，唐圆圆把白玉兰扶起来，弯下腰把她的膝盖处拍了拍。

        白玉兰抓住她的手，眸色沉沉，她质问道：“你这时候不应该在飞机上吗？你来这里干嘛？”

        唐圆圆双眼猩红，她解释道：“有什么事我们一家人面对不好吗？你为什么要赶我走，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难关都会……”

        没等她说完，白玉兰用尽剩余的力气给了唐圆圆一巴掌。

        再一次的冲击，唐圆圆脸上的红印又一次加重，她背脊发凉，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她捂着自己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面前这个从小到大都把她捧在手心上的妈妈，在她印象里都是轻声细语的，不论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她也会满足。

        这一刻，皮肉上的疼痛远远不及心理上的疼痛。

        唐圆圆的声音十分嘶哑：“我见了我爸爸，我马上就走，可以吗？”

        白玉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她极为疲惫：“去吧，看完了你就给我走。”

        唐圆圆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唐华山，他紧闭着眼睛，嘴唇发白，病床旁边摆满了机器，唐圆圆坐在椅子上，去牵了牵他的手，唐华山的手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和唐圆圆细嫩的手形成了对比。

        唐华山白手起家，工作很卖力，但他也不会落下对唐圆圆的关爱，有一次唐圆圆生日，唐华山正在工地上谈项目，那片工地还未开发，周围都是山，那晚下起了大雨，下山的路并不好走，唐华山和工人借了辆摩托车下山。

        夜晚，山路崎岖，也没有路灯照明，唐华山一不小心开车翻到了沟里，好在他安全赶到家。

        不知情的唐圆圆还在发脾气唐华山为什么没出现，他就拿着新款芭比娃娃出现在家门口，脸上、身上都是泥土。

        黎玥把手搭在唐圆圆身上安慰她：“没事的圆圆，上次我爸脑溢血还要严重，叔叔应该很快就能好起来。”

        唐圆圆收回目光，回握住黎玥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黎玥的手很暖和，把唐圆圆的手握得很紧，这就是朋友的力量。

        唐圆圆和白玉兰道了别，白玉兰强忍着悲伤，和唐圆圆拥抱，她在耳边说：“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我在那里都给你安排好了。”

        唐圆圆离开医院的时候没有哭，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才知道，原来过度的悲伤是发泄不出来的。

        唐圆圆提出要去超市买食材，上黎玥家去做饭。

        赵槐南拿着一颗瘪下去的土豆说：“唐圆圆，这像不像你？”

        唐圆圆剜了他一眼，手里拿着蒜朝他扔过去：“去死，你才像土豆！”

        远处的黎玥和周云棋正在排队，她把挑好的水果递给工作人员，看着她熟练的摁下数字，把塑料袋一转就打好一个结。

        黎玥说：“我好心疼唐圆圆，她的遭遇和我那个时候好像，她比我还要更严重。”

        周云棋把袋子塞进推车：“总会过去的。”

        来到黎玥家，周云棋带上了印着hellokitty的围裙，他把袖子撩上去，露出有力的小臂。赵槐南不知道从哪找出了一个厨师帽，他戴到周云棋头上，厨师帽歪歪扭扭的盖在他头上，锅里的油烧热，周云棋把菜一放，溅出几滴热油在手臂上，周云棋后退几步。

        赵槐南拿着手机拍摄，他说他要把周云棋的这幅滑稽样子拍下来。

        唐圆圆把腿放在椅子上抱住，侧着头看着他们。她在心里惋惜，这样热闹的场面，以后大概率不会再有了。

        周云棋做的菜获得一致好评。

        饭后，黎玥从房间拿了把吉他出来，她的指尖在弦上弹跳，她唱着：“今夜还吹着风，想起你好温柔”

        “有你的分外的轻松”

        “也不是无影踪只是想你太浓”

        黎玥的声音低哑慵懒，她秀眉纤长，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会说话，穿着灰色露肩毛衣，几缕头发垂在肩上。

        他们也打着拍子，跟着黎玥一起吟唱。一曲唱完，赵槐南很捧场的说：“好听！好听！”

        他们四个人站在阳台上，望着漆黑的天空上悬着一轮弯月，周围还挂着几颗星星。

        赏完月，他们回到客厅看电影，赵槐南说找了部恐怖片看，黎玥和唐圆圆拿了个枕头抱着，直到电视上出现了一个动漫人物。

        唐圆圆朝赵槐南头上扔了一个枕头。

        他们吃着零食喝着酒，电影播完，他们四个人在沙发上依靠着睡着了。

        凌晨四点，唐圆圆睁开眼睛，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间拿起自己的行李箱，她走到玄关处望了一眼沙发上的他们，心里说：再见。

        她一转头，发现赵槐南在面前，差点吓得手滑，赵槐南托住行李箱，他问：“你这就走了？”

        唐圆圆说：“我怕明天离开的场面太悲伤了，我肯定忍不住会哭的，还不如先走。”

        赵槐南拿过她的行李箱说：“我送送你。”

        两人走进电梯，狭窄逼仄的空间，唐圆圆离别的惆怅涌上心头。她看着轮廓分明的赵槐南，她问：“赵槐南，你有对我有过一点点心动吗？”

        赵槐南沉默了许久，直到电梯门再次打开，两个人的脚步在宁静空旷的地下室尤为突出。

        赵槐南鼓起腮帮子，然后说：“对不起，没有。”

        唐圆圆眨眨眼睛，释怀地笑了笑说：“不要和我道歉，这没什么。”

        说完，她踮起脚尖，在赵槐南的脸上留下了一个湿热的吻。

        ……

        唐圆圆望着飞机上的遮光板发呆，飞机开始了滑行。

        她在她最喜欢的秋天，离开了她最喜欢的城市，这个秋天很悲伤。

        躺在病床上的唐华山手指动了动，而后医疗机器发出“滴——”的声音，在旁边守着的白玉兰被吵醒，她发了疯似的往病房外面跑，大叫：“护士！护士！我老公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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