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幽会

柯鄞赫果然并未关照公司内部的任何人。

        酒会结束后的次日，安以德去柯鄞赫集团办公室，得到的答复是，柯总并未吩咐过什么，请安先生再确认一下。

        安以德失望地离开，屈辱的感觉加深了。

        他心神不定，琢磨着和梵雅七天之约。

        他应该赴约吗？万一被柯鄞赫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转念一想，他觉得没什么，并且由衷地感到一丝报复的快感。

        他们夫妻不是本就已经貌合神离了吗？柯鄞赫不是公然告诉樊雅，她可以为所欲为，自己绝不干涉吗？

        如果他在乎，就让他体会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屈辱吧。

        这样想着，安以德不再犹豫。

        接下来的七天里，他满脑子都是梵雅的影子，心神恍惚。

        她脸上幽怨凄凉的神色，唇齿间散发出的淡淡药香，微凉白腻的小手搭在他臂上，像一只顺从的白鸽栖息着。

        相比之下，他妻子的手给他带来的感觉截然不同。

        那是家务劳动锤炼出来的粗糙的手，杀鸡，剁排骨，侍候蔬菜花草等等，手套都不戴，动作果断。

        那样的手不是用来给男人揉捏的，而是用来尊敬的。

        尊敬无法激起人的生理欲望。安以德甚至想不起上次与妻子亲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距今至少一年不止。

        他感到愧疚。然而对梵雅的渴念很快让那丝愧疚之意迅速消散。

        七天之约临近了。

        第六天晚上，他特意去车行洗了车，去商场买了件相当不错的衬衫，外加一双价格高昂的进口皮鞋。

        他开始担心梵雅忘了这次约会，毕竟隔了这么多天，而且万一那天晚上她不过是随口一说呢？

        然而他不能给她打电话。他担心在电话里她心情不佳或者念头一转，随便找个借口取消约会。

        他决定直接去，别墅的铁门那等她。

        第七天就在安以德忐忑不安的等待中到了。

        早晨离家时，他偷眼看了看妻子，正与她困惑的目光相遇。

        “怎么啦？”他佯做不解地问。

        她摇摇头，温和地笑笑。

        “没咋。”她说。

        “晚上有应酬，我不回来吃饭。”他若无其事地说。

        “嗯。”妻子说，并不深问。

        “今天去美容院吧，”他注视着妻子额头的皱纹，过早出现的白发。

        “老了就是老了，花那钱干啥。”妻子无所谓地说，视线落在他脚上崭新的意大利皮鞋上。

        他不再说什么，逃也似的走了。

        下午五点，他出发了。不到二十公里的路程，他用了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依旧是花团锦簇的林荫道，只是与上次相比，海棠花有凋谢的迹象，看着不那么动人，像韶光老去的美人，令人遗憾。

        坐在车里，他的眼睛紧盯着那两扇紧闭的黑色铁门。

        还差五分钟四点时，透过雕花缝隙，一个窈窕的白色身影出现，越走越近。

        她果真守约了。他欣慰地想。

        梵雅戴着一顶宽檐白色遮阳帽，穿着一条白色棉质连衣裙，白色厚底休闲鞋，看起来像个刚出校园的大学生，充满朝气。

        她自顾自往前走，头也不抬，似乎并不期待谁，似乎她出来只是散散步，随便走走。

        一条纤细的银色脚链挂在她左脚踝上，坠着几颗精致的小星星，犹如夜空抖落的几点星光，忽明忽暗。

        她偷来了夜晚，就藏在那儿。安以德想，忽然产生亲吻那白皙脚踝的强烈冲动。

        铁门轻微响了声，洞开了，待她走过去，又自动关闭。

        她径自朝他走来，微微扬起脸。

        “来啦。”她淡淡地说。

        “嗯，来啦。”安以德为她拉开车门。

        几分钟后，车子驶出林荫道，上了公路，朝市内驶去。

        安以德已经提前订好了酒店。一家超豪华酒店。单日价格几乎相当于他家中整月生活费。

        然而此刻，他不敢问梵雅是直接去酒店还是其它地方，直到他猛然想起，应该先请她吃饭哩。

        “晚上想吃点什么，西餐还是中餐？”他一边开车一边问，飞快地瞥了她一眼。

        “去酒吧坐会儿，随便吃点什么。”她说，声音慵倦。

        “好的。”他说。

        她说出一家酒吧的名字及所在的街道，他依言驶去。

        那是家法式风情酒吧，客人一眼望上去大多是城市高阶白领。

        安以德有些不适应，尽可能显得自然些。

        “平时来酒吧吗？”梵雅问。

        安以德老老实实地摇头。

        “我很少喝酒。”他解释。

        “那天晚上你可是喝了不少。”梵雅微笑着，“为什么？”

        安以德窘迫地笑笑。

        “说实话，那天是朋友介绍我去的，结果他有事没来。我谁都不认识，喝点酒壮壮胆。”

        “你怕什么？”梵雅不解地问。

        “都是大咖，只有我——”安以德苦笑着摇头，没说下去。

        梵雅轻蔑地笑笑。

        “什么大咖，那天晚上活得最真实的人只有你。”她说，“你是个好人，我说过，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

        安以德没吭声。

        他也觉得自己是。如今好人已经不算是褒义，甚至带有几分贬低的意味了。

        酒吧门开了，有人进来。

        樊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望去，旋即脸上浮现出失落的神色。

        “你约了朋友？”安以德小心翼翼地问。

        梵雅摇摇头。“以前，他也常来这儿。我们就是在这儿认识的。”

        他。安以德琢磨着。是柯鄞赫吗？

        晚上十点多，早已微醺的梵雅提出离开。安以德如释重负。

        在酒吧玄关，她脚踝上的银色脚链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仿佛一缕星光即将坠入幽谷。

        安以德开着车，朝那家酒店驶去。

        途中，两人都不说话。

        在酒店停车场下车前，他飞快地瞥了眼梵雅，看到她静静坐着，安详，柔顺。

        “我预订了房间。”他鼓起勇气，低声说。

        “好。”她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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