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云雨空休

片刻之间，本来是为了向她赔罪的赔罪酒就变成了了婚宴酒席。

        不知道那老头和那群白衣侍从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本事，顷刻间，本来雪白一片的宫殿就被红纱幔覆盖，李小遥也被硬塞了一套婚服然后推进了房间，仔细一看，婚服的样式很奇怪。镶满银饰的发冠，酱红色的裙摆被细密的刺绣覆盖，怎么看也不像是中原服饰，倒是和客栈那苗女的衣饰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好在衣服虽然奇怪，但并不难穿。她硬着头皮换上后，发现居然出奇地合身，似乎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一般。换好衣服后，她才发现背后有一面大铜镜，镜中的自己一身华丽的异族服饰，头上的沉重的银饰有点歪斜。她伸手将歪掉的发饰扶正，镜中的少女华服倩容，光彩照人，但目光空洞呆滞，宛如一个精致的人偶。

        但事已至此，别说是温柔俊朗的阿麟，即使是要嫁给村头薛老头的又丑又胖的蠢儿子，她也只能点头答应。

        自己就要这么莫名其妙地嫁做人妇了，然后一辈子被困在这奇怪的地方。李小遥瘫倒在旁边的椅子上，脑袋一阵眩晕。

        “咳，小李女侠，更衣更的如何了”老头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她站起来，正要答应，然而到嘴边的话却打了个滚滚了回去，她吞了口水，“还！还没有！”

        “那小李女侠莫急，如有什么需要，老身就在这门口候着。”一想到那老头虎视眈眈地站在门口盯着门，李小遥打了个寒颤，“不用不用，快了，马上就好！”

        显然是没有时间继续发愣了，她叹口气，推开门。林爷早已在门口笑眯眯地等候多时了。“果然很适合小女侠，这套衣服是麟儿家里传下来的，真是天作之和，天作之合！”

        老头似乎意外地高兴，似乎要结婚的是他一样。李小遥木然点了下头，“然后呢？”

        “既然事出突然，那便一切从简，按照你们汉人的规矩办。”老头的拐杖向外挪了一寸，“小女侠，请。”

        刚才还简洁素雅的大厅早已变得喜气洋洋，红色纱幔点缀着墙壁，一个巨大的双喜挂在中间，连刚才看到的喷泉都被撒上了一把红色的奇怪花瓣。刚才的白衣侍从们全部换上了红色的衣服，房间的另一端，另一群侍卫簇拥着赵麟向这边走来。

        红黑相间的异族喜服越衬得他面如琼脂，俊美清秀，还更多了几分烟火气来。李小遥感觉脸上一烫，急忙低下头去，心咚咚咚跳个不停。

        或许……是阿麟的话，也没什么不好？

        两人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拜了堂，然后被侍卫和林爷招呼着去吃酒席。那群侍卫居然格外地兴奋，跑前跑后给他们倒酒，李小遥侧目，望到林爷慈祥的目光，也不敢不喝。

        几杯下肚，她感觉脑袋有点晕乎，心越来越慌，就这么喝下去，别说想逃出去的办法，今天有没有命活下来都是另一回事。就在醉眼朦胧只见，她看到赵麟站了起来，“林爷，我和小遥出去走走。”

        “好，去吧去吧。”林爷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离开喧闹的屋子数十丈了，李小遥终于松了口气。旁边的赵麟看到她如释重负的样子，犹豫着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小遥，你是不是，呃，讨厌我？”

        “什么？”李小遥听到赵麟这么问差点吓得瘫在地上，“不不不怎么可能呢！如果我们村里的那些女孩子见到你估计都会……”“哭着闹着要嫁给你”说出口之前，她突然感觉到了一丝酸溜溜的嫉妒，急忙改了话头，“都，都会超级羡慕我！”

        “阿麟又好看又温柔，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呐！”她走到湖边坐了下来，“我不是不愿意嫁给阿麟，只是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而且……”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担心舅舅。”

        赵麟像是松了口气，走到她旁边也坐了下来，“林爷说了，十二个时辰法阵修好后就去给你舅舅送药，然后接他一起过来。”

        “可是……可是我担心舅舅撑不到那时候。而且……”而且，如果这样的话，舅舅也被接过来，自己岂不是真的一辈子也离不开这个小岛了？

        “阿麟，你真的打算一辈子待在这里？”

        “我……”赵麟一时语塞，眼神飘过远处的桃花林，太阳已经沉下去了，天边最后的一丝晚霞也被黑暗吞没，几颗星星慢慢闪了起来，周围的树丛里，清脆的虫鸣声若隐若现。李小遥抱着胳膊，看着旁边的赵麟陷入了罕见的沉默，片刻后，终于摇了摇头。

        “我也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明亮的星星。李小遥兴奋地点了点头，“好啊，阿麟，不然我们一起去外面吧？”

        “现在恐怕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离开。”赵麟似乎是要刻意避开她的目光似得，移开了视线。

        李小遥轻轻叹了口气，望向荷花池上飞来飞去的荧光，思考片刻后，她突然道“有了！我明天先回镇上救好舅舅告诉他我们的婚事，之后就回来，要走要留我们再慢慢商量，怎么样？”

        赵麟稍微沉默了下，很快开了口：“明天早上林爷会去给宫主上香，我可以送你出去。”

        “啊？真的？”李小遥一下子抬起了头，“太好了，谢谢，谢谢你阿麟，大恩大德，我李小遥永世不忘！”

        然而赵麟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夜色越来越暗，他伸开手掌，又念了句什么，刚才那只白色的小光球又浮了出来，渐渐地上升到两人的头顶，投下一片如月亮般温暖的光，在光中他的侧脸线条变得更加柔和，只见他微微垂下头，念道：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

        既然无缘，何须誓言

        今日种种，似水无痕

        明夕何夕，卿已陌路。”

        即使他依旧心存疑虑，还是愿意帮她出去。李小遥心尖一颤，伸手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阿麟，我保证。只去一天就回来。”

        赵麟轻轻点头，回握她柔软的小手，看着她顺势靠在自己肩上，依然喋喋不休地说着，“阿麟你法术好厉害，教我几招好不好啊？我娘什么都没教我，舅舅一听我说想学仙术就发脾气，那我还怎么成为像我娘一样的大侠啊……”

        “你想学法术？好啊，只不过……”李小遥见他欲言又止，坐直了凑近他的脸，“怎么啦？”

        然而这次赵麟没有红着脸扭过头去，他一张清秀的脸虽然涨的通红，但还是努力对上李小遥的目光：“学法术，可是先要拜师的。”

        “啊？切。”李小遥咂咂嘴，很别扭地开了口，“那，那……师父？”

        “嗯，那，那好。”赵麟本来想逗她玩，却终是被这句软软的“师父”打败了，他抬起头，轻轻向空中招了招手，那个小光球慢慢降落了下来。

        李小遥也顺着他的目光向小光球望去，小光球如同有灵性一般，慢慢地降了下来，划过她的发丝尖儿，停到了她的眼前。李小遥忍不住伸出手，小光球自动弹到了她的手掌心里，还轻轻在她手里跳了两下。手掌心暖融融的，还微微有点痒。

        “这个送给你了。”旁边传来赵麟的声音。

        “咦？”小遥愣了下，“这个也可以送？”

        “这是一种小妖精。”赵麟话音刚落，那个小光球上突然冒出两个圆圆的小黑豆，吓得李小遥差点跌一个跟头，“哇！这……这是活的？”

        赵麟伸手摸了摸小光球的脑袋，小光球的一对小黑豆眼眯了起来，在他手指上蹭了蹭。李小遥试探地戳了下小光球，虽然只是一团光，却莫名地有种毛茸茸软绵绵的触感，像是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狗一样。

        “好……好可爱。”李小遥捧着这团软绵绵的光，爱不释手，“真……真的要送给我吗？”

        “这种小妖怪是‘洞冥草’。”赵麟握住她的手，闭上眼睛，“一会儿你会在脑海中听到一个名字，念出来，它就是你的了。”

        只见赵麟小声地开始念动什么，在细碎的咒语声中，小小的白色光团越缩越小，当它缩到最小的时候，突然迸发出了刺眼的白光，激得李小遥急忙闭上眼睛，就在那一瞬间，一个名字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她下意识说了出来，“蓬蓬？”

        等到她睁开眼睛后，小光团恢复了原状，在她手心中安静地亮着，两只小黑豆眼睛一扎一扎，紧紧地盯着她。

        “它……这就是我的了？”李小遥看着小光球亲热地绕着自己转圈圈，还在她的脸边蹭来蹭去，“这个怎么养啊？它吃什么？”

        “不用吃东西，它以你的灵力为生。”赵麟看着她捧着贴在脸边的小光球，“你的灵力很充沛，它一定会长得很快的。”

        “它还会长大？”李小遥吃了一惊，“长大后是什么样子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现在你才是它的主人。以后需要它的时候叫它的名字就可以了。”少年有些腼腆地笑着，“先教你个简单的，也算是你在丹房教我的那个法术的回礼。”

        “丹房？法术？”李小遥才反应过来，小光球使劲眨着它那一对小小的黑豆眼，飞过去蹭了蹭少年通红的脸颊，然后转过头来使劲对李小遥挺起身体，似乎像是在努力证明自己很厉害。看来他是真的把那个当成法术了，李小遥忍不住笑了出来，而面前这个男孩子在她的笑声里显得更加局促，尴尬地移开直视她的目光，“你……你笑什么？”

        “没有啦。”李小遥依然在把玩着手中的小光球，小光团在她手指间穿行，时不时蹭一下她的手掌心。她的脸颊映照在温暖的光芒中，微微地泛出一丝红晕，她抬起头，笑着望向他，小光团倒映在她的眼中，像两轮温暖的月亮。

        他听到了自己无法抑制的心跳。

        就在李小遥毫无防备的时候，少年突然凑近，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吻上了她的唇。

        那是种完全陌生的触感，她感觉自己的呼吸突然中断了，从唇上传来的温度滚烫，她不由得闭上眼睛，耳边的虫鸣声轰响着，似乎要将天地崩裂。

        小光球瑟缩了一下，然后使劲闭上了那对小小的黑眼睛。

        这个漫长的吻结束后，两人就这么默默坐着，盯着水面，一直无话。

        “麟儿，小李女侠？”远处传来林爷的呼喊声，赵麟站起身来，“小遥，走吧。”

        “哦。”李小遥爬起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阿麟，我听说结婚晚上要入洞房，那是什么意思啊？”

        “呃……”少年挠挠头，好像很为难的样子，“这个，这个明天你回来了再说吧，今天你好好休息，明天还要救你舅舅呢。”

        赵麟躲躲闪闪的语气让李小遥愈加糊涂了，从前问自己那些嫁了人的小姐妹，她们都是低下头红着脸不语，然后说自己不害臊，所以这让大家这么害羞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不过既然是明天的事，也不急着知道。她点点头，“好吧，那明天我回来了可要告诉我啊！”

        “亥时已到，是洞房的时候了。”等在大殿旁边的林爷依然是笑眯眯的，“来，这边！”

        依然不懂那老头脸上奇怪的笑，和赵麟走进房间后，身后的门应声关上。还是那间自己醒来的房间，显然是被用心布置过了，大红色的帷幔铺展在床铺上，房间角落里摆放着数瓶血色的花，一股奇怪的香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突然，她明白了了老头脸上的笑容的含义。

        在那股奇怪的幽香的萦绕下，她很快感觉自己头昏脑涨，口干舌燥，浑身滚烫，而且似乎有什么东西附在她皮肤上，有种奇怪的躁动感，感觉全身奇痒无比。她不由得缩紧了身体，望向旁边的赵麟。

        然而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似乎很痛苦地撑着额头，脸色早已变得通红，像是在努力忍耐着什么，但那东西愈演愈烈。李小遥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了起来，她紧紧握住拳头，望向赵麟，她终于明白了那种骚动的东西是什么，她现在渴望他的拥抱，他的吻和他的触摸，渴望自己的皮肤和他的紧紧相贴。

        赵麟终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转头望向她，果不其然，她从少年的眼眸中找到了被压抑着的冲动。她从没见过他那样的眼神，虽然她冥冥感觉到自己望着他的目光亦是如此，但还是忍不住心中本能的害怕。

        然而浓烈的香味激起的躁动很快就淹没了她心中的恐惧，洪水终于决堤，赵麟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然后接上了一个绵长的吻。她闭上了眼睛，双臂环上了他的脖颈，而少年也紧紧搂住了她，拧开她胸前衣襟上的盘扣，随即将她压在塌上。当她的指尖触到他滚烫的胸口后，突然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像是他在桃花林里唤来的那道霹雳不是擦着她的衣角偏了过去，而是真的吻到了她的皮肤。暴风雨在山巅稍许肆虐后一路向下掠过，揉过着柔软的平原，覆过幽暗的溪谷。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量渐渐增强，似乎要将她从中间劈开，撕裂成两半。在模糊混乱的意识中，那陌生的痛感让她皱起了眉头，咬紧牙关，忍着不发出声音来。

        然而那将她撕碎的痛感并没有持续太久。雷电没入了她的身体，和残余的撕裂感纠缠在一起，在她身体内磕磕绊绊地跃动，小心翼翼地蹭着她身体里那根越收越紧的弦。在这粗糙的撩拨中，奏出的乐曲却像闪电般炸开了天幕，早已含满水汽的乌云骤然落下雨来。而那阵爆炸将她送到了云层的更上方，广阔的天幕在她身边展开，星星一闪一闪，她感觉浑身的束缚似乎都消失了，什么也不想想，什么也不用想，就在这漫无边际的星海里静静地漂浮。

        不知过了多久，房内的红烛慢慢燃净了，天空褪下了黑色，渐渐浮起了鱼肚白。从窗口透进来的微微晨光叫醒了李小遥，虽然她的脑中依然混乱一片，但她终于懵懵懂懂地明白了为什么小姐妹们谈到洞房都如此羞涩，想到昨夜，她感觉自己的脸阵阵发烫，翻了个身，看到赵麟依然没醒，安静地闭着眼睛，露在锦被外的修长手臂微微反射着从窗口照进来的阳光，如墨的长发撒在肩头，更添了一分慵懒的仙气。李小遥咽了口水，紧紧搂住赵麟，然后把滚烫的脸埋到他怀里去。

        少年被她这么一弄，睫毛颤了下，也睁开了眼睛。

        “小遥……”少年是声音有些嘶哑。

        “怎么了？”李小遥抬起头来，少年面色羞惭，“我……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原本是……”

        “反正早晚的事。”李小遥打断了他，望向房内开的病怏怏的红色花朵，“唔，我，我昨天也没忍住啊。”

        “应该是情花加上烛烟的作用。没想到林爷居然……”赵麟坐起身来，“但我不明白他的用意，难道这样就能把你永远关在这里吗？”

        “可能吧。”李小遥伸手去取衣服，赵麟疑惑地望了过来，“为什么？”

        他真的是完全不懂，李小遥也不想和他详细解释所谓的妇道，礼教，三从四德这种周围人天天在她耳边念叨的东西，想了想，随便答道：“就是有人觉得女孩子一旦和男人洞房了就属于他了，要为他生儿育女，事事都听男人的，不能随便抛头露面，不然就不是好女孩。”

        “外面的人都这么想吗？”望到他担心地望着自己的眼神，李小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哎呀，我才没有呢！”

        “小遥你不是我的什么物件，我不觉得你应该事事听我的。如果小遥你不喜欢，我绝对不应该勉强你。”李小遥刚披上衣袍，听到他这么说，心头一热，凑近他的脸颊，印上了一个吻。

        “我怎么会不喜欢啊！”有夫如此，吾复何求啊。

        梳洗更衣后，两人牵着手慢慢踱步到大殿外，白衣侍卫们一边点头向他们行礼，一边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少宫主，少夫人，早。”

        “早，林爷呢？”

        “林老爷去后山给宫主上香了。还嘱咐您快点过去。”

        “知道了。”赵麟握紧李小遥的手，向殿外走去，从桃花林绕出去后，眼前赫然又是那座荷花池。

        “从这里出去后，原路返回就可以了。今天亥时之前这里都可以通过。”说罢，他松开了手，“小遥你快走吧，等下被林爷发现了就麻烦了。”

        “嗯。”李小遥抽出一直藏在背后的木剑。“阿麟你等我啊！”

        说罢，她小心翼翼地踩上那朵陶瓷荷花。荷花又缓缓移动了起来，回头一看，赵麟依然站在岸边上望着她，注视到她的目光后，向她挥了挥手。

        “小遥！你可担心死我了，整整一晚上没回来，去哪里了？见到仙人了吗？仙药拿到了吗？”水生叔看她从树林后绕出来，急忙磕掉烟灰，连珠炮似得问个不停。

        “拿到了，当然观音童子和老怪都见到了，水生叔我们快走吧。”李小遥也没心思解释在岛上发生的一切，水生叔点点头，“行，救人要紧！”

        清晨的水面平静清澈，很快他们就回到了余杭码头。水生叔刚靠岸，小遥就立刻跳下了船，“水生叔，谢谢！回头再和你细说啊！”便一阵风一般地冲回客栈。

        “好，小遥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啊！”

        飞一般地冲回客栈后，急忙来到舅舅床前，从怀中的小瓶子里倒出那颗丹药给他喂下。然后她忐忑地盯着舅舅的反应，然而仙药果然是仙药，不到半柱香的时候，舅舅的脸色便褪去了灰白色，重新变得红润了起来。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李大的眼皮微微动了下，居然睁开了眼睛。

        李小遥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长舒一口气，定定神，终于把一路上准备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舅舅，我有一件要紧事要告诉你，我……我……在……”

        然而话还没说完，她便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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