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章 我谢谢你

“我没办法，只能跟着他，一晃就是好多年，有时好几天都没有得手，便会被他狠狠揍上一顿。”他一边说，一边卷起了衣袖，给我看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有用皮带棍子打伤的，还有用烟头烫的。

        我小心伸手，怜惜想要摸摸，但他更敏感，先一步把手收了回去。“我也知道偷东西不对，可是不偷东西，我便活不下去。”

        他说的这些话，和他小小的年纪严重不符。

        我将唇咬得更紧，“所以你想放一把火，把他和自己都烧死，这样便能结束痛苦了？”

        小男孩奇怪我能完全洞察他内心的想法，硬着头皮嗯了声。

        “你也太乱来了吧。”我恨不得直接给他一巴掌脸，脸色亦阴沉得难看，“你恨他骗你把你带上贼船，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也说不出让你以德报怨这些话来，不过一码事归一码事，火车上不止他一人在，你总不能让这么一节车厢的人都跟着陪葬吧？”

        “别人也就算了，你的母亲也在里面，你不会没认出吧？”我继续追问，小男孩头埋得更低，极不情愿地冲着我苦笑，“姐姐，你怎么什么都真知道。”

        他的言外之意是，承认了我刚才所说的一切，他果然认出了黄香，也想一把火烧了这里。

        “可是妈妈并没认出我，这样的我，她一定当成耻辱吧。”他低头喃喃，却突然捉住我的手，“姐姐你什么都知道，你是神仙吗？你可以带她离开吗？我后悔了，我不想她跟着我一起去死！”

        我愣愣地看着抓着我手正在忏悔的小男孩，心里好似堵了块棉花般，甭提多难过了。

        他能醒悟固然很好，可惜到底已经晚了。

        我把他从厕所里带了出来，径直走到黄香面前，将小男孩右手的衣袖卷起，露出一块深褐色如树叶一般的胎记。黄香本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们，在看到胎记的那刻再忍不住眼里的泪水，竟然抱着男孩嚎啕大哭起来，一边说着想他，一边摸索着把刚刚做好的帽子给他戴上，小心翼翼地问他是否喜欢。

        “喜欢，喜欢。”小男孩连忙点头，也哭得稀里哗啦。

        那缩在角落里的男人瞧见情况不对，竟然冲了过来，不过被我用皮鞭拦住，他过不去，只能恨恨地瞪着我。

        “你别这样看我，只要你过去，我就用皮鞭让你灰飞烟灭！”玩弄着皮鞭上的倒刺，眼眸冰凉地扫过男人。见他收敛了些，我继续补充了句，“像你这样拐骗儿童，教唆他做偷鸡摸狗的事情，就算是死，也落不到个好下场，一定会下地狱的！”

        “也不只是下地狱，你会不得好死，会受各种各样的刑罚。”我只地府十殿，用来囚禁各种恶人，每日有各式各样的酷刑等着他们，不过具体是什么，我一时说不上来，只能求助地看着炙俈，想要个场外求助。

        炙俈虽然和我不对付，不过很乐意在这时为我答疑解惑，“如果丫头所说是真，你定当入地狱十殿，受世上最苛刻最可怕的刑罚。会将你置于牢笼之中，受万虫吞噬的酷刑。它们会一点点地蚕食你的身子，痛如锥心，从早一直咬到晚上。却又会在晚上长出新肉，再继续被这些小虫撕咬，如此往复，日日岁岁如此，不会停留，也永远看不到希望……”

        承受痛苦并不可怕，可怕得是承受无边无尽看不到头的痛苦。

        男人被唬住，虽然不爽，却也只能站在原地。

        黄香和小男孩抱在一起，一边抚摸他的脸，一边流着泪给我道谢。“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她竟把我称作是活菩萨。

        我苦笑着推辞，让他们好好叙旧，自己则默默坐回到座椅上。我当然配不上菩萨二字，而且等会大火就要烧起，我也没法把他们救出生天。

        这样感觉，甚为无力。

        炙俈轻轻看了我眼，破天荒地夸了句。“我怎么觉得，需要高看你一眼？”

        我怔怔看着炙俈，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叫他需要高看我一眼？他何时正眼看过我？果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那家伙逃了。”

        我正沉浸于炙俈对我的夸奖之中，他却提醒我一件还算重要的事情，那个骗小男孩去偷钱的男人不见了。我慌乱地抬头四处寻觅，可惜车厢人头攒动，一眼望去还真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放心。”炙俈并不担心，甚至宽慰我道，“他逃不出这个车厢，无论逃到什么地方，还是一样要受烈火焚烧的痛苦。死后下到地狱，我刚才所说的酷刑依旧，只是找不到人稍微麻烦些。”

        “哦。”我浅浅应了声，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火，着火了!”火是从卫生间烧起来的，很快蔓延到了整个车厢里，人们慌张地四处逃窜，寻找着可以灭火的东西。炙俈将我抱到座椅上站好，远离这些慌不择路四下逃窜的亡魂。

        他自己也寻了个角落，冷漠平静地看着火势越来越大，听着厉鬼的哀嚎，看着火焰在他们的身上跳舞。

        小男孩朝我扑了过来，激动辩解，“我……我还没有放火，小姐姐你拦住了我，为什么火还会烧起来？为什么？我不想放火了！”

        他后悔了，可是已经太晚太迟。

        我苦笑，望着已经无法抑制的火势，望着这些已经被烧死过无数次的亡魂，轻轻摇头。

        “太迟了，这把火十多年前就已经烧起来了，这节车厢里的，都是死人。”

        炙俈声音冰凉，见我为难，他替我说了。

        黄香把小男孩带了回去，不过眼神迷茫地看着我和炙俈，小心翼翼地问。“所以，我们也死了？”

        我点头。

        他们信我的话，抱在一起嚎啕大哭，我看着着实心疼，且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抬头犹豫看了眼炙俈，和他打了个商量。“我们可以往前挪一个车厢吗？这里，我呆不下去。”

        我虽然见过各种各样的魑魅魍魉，不过到底从未直面这样残忍的一幕，明知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烧死。

        炙俈打量了我一会，我举手向他保证，我只是单单不习惯这么残忍，绝对没有起坏心思打算趁机溜走。

        “你说了，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抓到我，把我遣送回山城。我知道你的能耐，哪能自己往枪口上撞？”我讨好冲炙俈笑笑，双手合十哀求。

        我也做好了被他拒绝的准备。

        “行。”只我没有想到，炙俈给我的，竟然是这么干脆的一个字。示意我从桌上下来，他带着我来到车厢与车厢交界地方，中间隔着一扇轻轻一推便能打开的玻璃门，透过它可以看到对面车厢的一切。

        那里的人们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并未注意到一车厢之隔的地方，却被弥漫的大火包围吞噬……

        这些小鬼明明已经挤到门边，却根本敲不开虚掩的门，也无法跃出这里一步。

        “走吧。”炙俈提醒我，把门打开。

        黄香却带着小男孩，穿越一只只正在痛苦哀嚎的厉鬼，十分费力地朝我挤了过来。

        “对不起。”我看着黄香，无力感油然而生。

        “没事。”黄香却冲着我摇头，将小男孩往我面前轻轻推了推，“我相信你的话，我已经死了，不过在死前可以见到自己的孩子，和他团聚，也算了了心愿。我可以抱抱你吗？”

        她看着我，眼眸真挚。

        我张开双臂，可惜黄香已经死了，身子空空荡荡，根本抱不住我。

        她笑得很尴尬，不过更认真地给我说了句谢谢。

        “走吧。”炙俈浅浅催促了句，将我往前推了一把，之后再重重把门关上，将我彻底和之前的那个车厢隔绝开去……

        我再往回看，却什么都看不到。

        透过车窗的玻璃，只能看到一节普普通通，和我们这节车厢一样的景致。

        没了魑魅魍魉，没了大火弥漫。

        我踩在地上，明明可以感觉到自己在往前走，不过一步一晃，感觉奇怪。

        我带着炙俈往前走，正好看到了坐在座椅上趴着小憩的道阜，他身边的位置是空着的。我给炙俈解释是认识的朋友，他便不由分说地走过去说叙旧。我没辙，只能跟着炙俈一起，看着他坐在了道阜的身旁。

        他轻轻抬手，敲了敲道阜旁边的小桌子。

        道阜被吵醒，刚要发怒，便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我，他转怒为不解，指着坐在自己身边的道阜问。“这谁呀。”

        他没再继续往下问，因为已经从道阜的身上，感觉出了与常人不同的气息。

        “行呀，原来叶蓁也认识懂阴阳能见鬼的朋友。”炙俈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干脆挑明之后，将手伸向道阜，“放心，我没有恶意，只是听叶蓁说，她在车里还有朋友，所以过来看看。”

        道阜虽然被吓得面色有些苍白，不过到底还是将手伸了过去，礼貌和炙俈握了握。“我和叶蓁只是认识，算不上朋友。不过她比我厉害，认识结交的家伙，都是生活在地狱的狠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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