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十先生

卫伯元看向一道小小的身影，是陆正安，此时他正坐在阴兵大军中那位军师的木车之上。

        卫伯元在看他，他也在看卫伯元。

        两人相视，卫伯元深邃的眼眸之中带着希翼，他是有多希望，陆正安能主动从战车上跳下，远离这一群鬼物，可惜，陆正安不会如此。

        “正安放心，这里很安全，有这么多叔叔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羽扇纶巾温润如玉的军师将陆正安揽在怀中，以身躯挡住了卫伯元的目光，他轻声安慰陆正安，由此可以看出，小正安先前并未说谎，他与这些鬼物的确关系很好。

        可越是如此，卫伯元的脸色就越发的阴寒，在他心中，陆正安是一块未经雕刻的璞玉，他怎能与这些妖邪鬼物混在一起？

        自古正邪不两立，人鬼亦有别，他卫伯元看中的孩童，决不能有任何的污点。

        “正安，你回来吧，我答应你，不会让任何人带你离开！”

        可他面对陆正安时，根本做不到死心，最终，他用近乎祈求的语气呼唤陆正安，希望唤醒他，主动从那战车上跳下来，来到了他的身边。

        “卫天师！”稚嫩的声音响起，陆正安回应了他：“你说的是真的吗？不会带我离开？”

        卫伯元听到声音，脸上浮现一丝喜色，他郑重点头，道：“我答应你，只要你不愿意，谁也不能将你带走离开！”

        得到了卫伯元的肯定，小正安从军士的胳膊下探出了脑袋，干净的眼眸中有光闪烁。

        “卫天师，你可不要骗我！”

        小正安动摇了，毕竟，卫伯元是天师，天师身份尊贵崇高，应该不会骗他一个小孩子。

        卫伯元点了点头，他正想再次保证，一柄羽扇挡住了陆正安的小脸，将他从胳膊下拉了回去。

        “正安，此人身份不明，你万万不能轻信与他啊！”

        鬼军师开口，向陆正安解释，卫伯元三番两次阻止他们进入乾列，妨碍他们诛邪，身份有待调查，不能轻易相信。

        卫伯元眯起眼睛，盯着鬼军师上下打量，他分明没有从此人身上察觉到半分法力波动，就像是一个平常凡人，却能在三军帐中拜为军师，一定是有异于常人的能力。

        “军师伯伯，正安都告诉你好多次了，乾列之中没有妖邪，你为什么偏偏不信！”

        小正安开口解释，一副无奈的模样，看的出来，军师不止一次在他旁边讲过妖邪之事。

        “你还小，哪能分的清楚什么！”军师笑了笑，继续对卫伯元道：“有时候啊，你看的人便是妖邪鬼物，看的妖邪鬼物也未尝不能是人！”

        小正安若有所思，他确实理解不了军师说的话，但是他有自己的想法，抬起小脑袋道：“我才不管什么妖邪不妖邪，他对我好，我对他好，不就好了！”

        “呵呵，话虽是这么说，不过，自古正邪不两立，此乃天定之数，谁也改变不了！”

        军师捏了捏陆正安的小脸，面上和煦，他轻声道：“大齐能有今日国泰民安，那是先贤从黑暗时代杀出来的荣耀，若世人都照你这般想，便不会有当年的战争，当年的杀戮了！”

        陆正安听后点了点头，他回道：“伯伯说的这个我不反驳，不过那也是大势所趋！”

        “就像现在，我觉得伯伯是好人，卫天师也是好人！”

        “既然都是好人，为何要互相残杀？”

        他说完之后，军师面上闪过一丝诧异，卫伯元亦是如此，两人相视，转而有分开来，齐齐看向了那道小小的身影。

        “正安说的好，大家都是好人，干嘛要手足相残？”

        彼此沉默之际，王瘸子大声叫嚷，他的脖颈上架着几把刀剑，身上绑着一条乌黑的绳子，这绳子也是一件法器，属于头生三眼姓杨的那名将士。

        “闭嘴，再敢叫嚷，直接斩下你的头颅！”

        杨成呵斥王瘸子，从一名将士手中抽出军刀，作势驾在了他的头上，王瘸子吓得缩了缩脑袋，不敢在言语了。

        “杨叔叔，不要啊！”

        小正安以为杨成真要砍了王瘸子头，赶紧跑到了杨成的身边，个头不大的他只能达到杨成的腰间，他伸手拽住杨成铁甲的衣角，摇摆着身子，撒娇道：“杨叔叔，你放了这位伯伯好不好，你看他好可怜啊！”

        杨成看到可爱的小正安，面上露出笑意，将军刀从王瘸子脖子上拿了下来，递给了身后的军士，笑道：“正安不要闹了，此人来路不明，你朱叔叔，赵叔叔皆败在了他的手中，如今生死不明，我如何能放了他！”

        陆正安听后，小脸上满是失望，他看着可怜兮兮的王瘸子，失望中又有一丝复杂夹杂其中，他一向伶牙俐齿，如今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呵呵，正安，关于此事，你若是能说出一个让我信服，让这身后将士信服的理由出来。我便做主放了这位王天师！”

        军师轻摇羽扇面带笑意，他不知何时从沉默中清醒，望着眼前一幕似是想到了什么，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期许，他再等陆正安回话。

        “军师伯伯，这……”小正安挠了挠头，颇有些无奈，在他心中，王瘸子应该是个好人，他不忍心看着王瘸子死去。

        只是先前和王瘸子斗法的朱叔叔，赵叔叔，在陆正安心中也是好人，但是现在他们生死不知，这让陆正安如何去抉择呢？

        “正安，你方才不是问我，既然都是好人，为何要自相残杀？”

        “这个问题，我也回答不上来了，但是我能让你体会一番这其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就像你现在这般，你可能分的清楚谁是正，谁是邪，谁要生，谁又该死呢？”

        陆正安听后愣在了原地，他挠了挠头，急得快哭了出来，支支吾吾道：“我……我……”

        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他说不出来，这件事情对于他来太难抉择。

        “呵呵，回来吧！”

        军师晃了晃羽扇，对着陆正安招了招手，轻声道：“这个问题自古以来便没有答案，你无需纠结什么！”

        陆正安神情恍惚，他点了点头，不舍得看了一眼可怜的王瘸子，朝着军师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呢喃：“我觉得他们都是好人，好人杀了好人，好人也要死……”

        他如同魔障了，嘀咕个不停。

        “正安！”

        一直没有说话的卫伯元突然开口叫住了陆正安，陆正安停住身子，抬头朝着半空中看去。

        卫伯元眼眸深邃，周身伴着八方剑气，陆正安看着卫伯元的眼睛，黯淡无光的眼眸突然之间变得清澈起来。

        “世间事，哪能都分出一个对错来！”

        “正所谓，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阴阳并济，才有天，有地，有万物！”

        “你只需记住，只要心中有正，何须在乎他人眼光？”

        卫伯元说罢，他在半空中对着小正安遥遥一拜，郑重道：“谢谢正安，你方才的问答，解开了困扰我多年的心结！”

        陆正安呆呆的站在原地，他还为从卫伯元的刚才的话中醒悟，又被卫伯元这一拜搞得晕头转向。

        “卫天师，我……”

        小正安挠了挠头，一时无言。

        “呼，枷锁顿开，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卫伯元的面上露出笑意，他给人的感觉变了，从刚才的锋芒毕露，变成了现在温润无为。

        他的变化，让某些人倒吸一口冷气。

        雷鸣在庆云之上面色震惊，他察觉到了卫伯元的气息与之前相比，强了太多。

        “竟然顿悟了，元神境界提升了不少！”

        他喃喃自语，看向卫伯元的眼神多了一丝忌惮，从刚才卫伯元破了鬼将军八方剑气那刻起，他便再也看不透卫伯元了。

        “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天师！”

        军师坐在战车上，忍不住开口称赞，他也察觉出了卫伯元的变化。

        “不敢当，军师才是厉害，一介凡人，竟能坐拥三军军师之位，与先生一比，我又算得了什么？”

        卫伯元面带笑意，他一直在小心提防此人，总觉得这个人很可怕，比之鬼将军可怕十倍百倍。

        “天师谬赞了，你为皓月，我为萤火，岂可同日而语？”军师摇着羽扇坦然笑道：“今日天师在我军阵前顿悟，我有直觉，日后必会与天师有撕扯不清的因果，在下别的本事儿没有，不过对这看人相面，占卜问卦，天象推星之术倒是有些研究！”

        “我为天师，先生说的这些，似是我也懂的！”卫伯元轻声一笑：“还未请教先生大名？”

        “你可称呼我为十先生！”军师回应。

        “十先生？”卫伯元诧异，这个称号确实有些古怪。

        木车上，军师对着杨成将军挥了挥手，杨成会意，喝退身旁的士兵，取了王瘸子身上的乌绳，将其一脚踢出了阴兵大军之中。

        “十先生这是？”卫伯元愣住，王瘸子也是一脸懵逼。

        “哈欠～”十先生伸了一个懒腰，笑道：“又是一夜未眠，属实有些困了！”

        说罢，他又朝着前方轻喝：“将军，时间到了，该撤军了！”

        最后，他对着卫伯元神秘一笑，道：“卫天师，明日酉时三刻，我仍在此地等你！”

        他说罢，阴兵阵中响起嘹亮的号角声，那一面残破的黑色龙旗猎猎作响，眨眼之间，数万之众的阴兵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场的人，除了小正安外，

        一个个脸色难看，不发一言，

        陷入了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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