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75章

真玉坐在外间，面朝着寝殿的门。灵翰和雁来一边一个陪她。曾和睿带几个宫人在旁边伺候。

        内室中太医们的声音模糊透出来。没半刻，太医令走出来，快速说：“臣要请徐统领进来帮忙。那箭牢牢嵌在骨头里，臣等医师手力不够，不能一下拔出，恐怕牵扯伤口，要找个力气大的。”

        雁来连忙起身说：“我来。”跟着太医令进去了。

        真玉听到里面一阵嗡嗡的讨论声，安静片刻，众人的声音又大了起来，有纷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叫“血止不住”，有人说“快按住这里”，有人在说“赶紧灌参汤”。

        灵翰说：“没事，太医都在这里，一定会没事。”

        雁来从里面走了出来，手上有血。宫人拿过水给她洗手。

        真玉直直坐着，眼睛看着寝殿的门。

        过了半天，里面的声音渐次平息。终于有脚步声向着外间过来。是太医令走了出来。

        真玉抬头看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太医令被她看了一眼，膝盖一弯不由自主就跪下了。好在她说话还是利索的：“陛下，温掌书伤口流血止住了。暂时保住了性命。这只是熬过了第一关。胸口洞穿，要担心的不只是流出来的血，更为要紧的是体内淤血。之后还有数道难关要过。每一关都极凶险。”

        真玉站起来，问：“朕现在能进去看他了吗？”

        太医令说：“陛下请。”

        真玉疾步走进自己的寝殿。太医们正在收拾各自药箱用具。见她进来，都无声行礼。真玉径直走到床前，见温谨闭目仰卧，脸上毫无血色。

        真玉问：“怎么他还不醒来？”

        太医令已经爬起身跟了进来，说：“伤口愈合之前不能乱动拉扯。臣恐温掌书伤在体内，很快会起高烧，若有谵妄难以控制，所以给他服下了安神药，让他在脱险前一直保持昏睡。一来宁神，让肌体有些休养生息之机；二来也可稍减疼痛。”她又说：“这里虽是陛下寝宫，但是温掌书的伤势，恐怕三日之内不宜搬动。”

        真玉说：“他自然是在这里。”

        太医令说：“此刻臣等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先行告退。臣会安排医师轮值，就在外间听唤。”

        真玉点头。太医们静静退出。

        真玉坐在床边，此时室内只有她和他两个人。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在他脸上留下了几道红痕。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才发现指甲刺破了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伤痕。有一点血粘在她手指上，又沾到了温谨脸上。

        她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温谨脸上的印子，低声说：“你不要死。”

        真玉不听众人劝谏，在温谨身边坐了一夜。太医每隔一个时辰进来检查温谨状况。凌晨的时候，温谨果然发起了高烧。

        太医说如此重伤，必然高烧。只是温谨此刻体弱，不宜用重药强行退热，只能用井水来为他反复擦身降温。

        曾和睿在一边听着，连忙命人打来井水，拿来布巾。

        太医院负责做粗重活计以及应付后宫男眷差事的医男，上前要接过布巾。真玉伸手过来：“给朕。”

        曾和睿连忙说：“陛下这样盛恩，温掌书受不起啊，还是让医男们来吧。”

        真玉说：“他受得起。”

        曾和睿又说：“可陛下从没做过这种事，若做得不好，岂不是耽误了温掌书性命。”

        真玉手停住，叹了口气说：“你提醒得很是。”示意医男们说，“你们来吧。朕看着。”

        曾和睿千方百计想要劝她去休息，真玉摆摆手，让她出去了。

        曾和睿只得让人搬了张美人榻过来，让真玉疲累时可以小憩。

        温度被井水退下来，不久又反复升高。

        几个医男殷勤照顾，太医们每一时辰都来探诊。一日要灌七八次药和参汤。每日要换两次外用敷药，并探查伤口情况。

        真玉一直守在一边。别人做事时，她就离得远些。做完了她就坐在温谨身边。太累了就歪在榻上睡一会儿。

        如是熬过了三日。太医令过来，再一次检查过伤口，听了温谨呼吸的声音，对真玉说：“陛下，臣细细观察了这几天。温掌书虽然呼吸微弱轻浅，但是并无杂音，不幸中之万幸，箭伤应该是没伤到脏腑，他年纪又轻，撑过了几场高烧，现在伤口已经有愈合的趋势。这样下去，只要再静养数日，就有望痊愈了。”

        真玉听了，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

        太医令又说：“温掌书已经睡了三天。臣就不再给他服用安睡之药。须得让他醒来，慢慢吃些东西。水谷最是养人，才更有利恢复。”

        晚间，真玉在温谨身边坐着，感觉温谨的呼吸微微沉重了一些，眼睫也微微颤动。就紧张地看着他。

        温谨慢慢睁开了眼睛，他先是很茫然，眼神慢慢聚焦，发现真玉在面前看着自己。他以为在做梦。闭上眼睛。又发觉胸口很疼。全身也无一处不是无比酸痛不适。这时他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才涌入脑海。

        他悚然一惊，睁开眼睛问：“陛下没事吧？林随他……”

        真玉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你还是温谨，没有烧傻。”

        她温声说：“林随行刺，已经被擒。朕没事。你护住朕，被林随刺了一箭。你千万不要乱动。还有半刻。你现在想要什么，就告诉朕。”

        温谨刚从昏睡中醒来，只觉疼痛欲死，这一下却会错了意，他听到真玉的话怔了一下，看着她说：“臣想要的，一直在身边，可是被臣自己错过了。””

        真玉问：“什么？”

        温谨说：“臣想要陛下。早知命这样短，就该珍惜每一刻与陛下相处的时间。可臣却一直告诉自己，喜欢陛下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事情。就像陛下说过的，既然明知没有好结果，一开始就不能动了心思。”

        真玉不意他竟说出这个。她心思一转，明白他刚醒来，还不甚清楚状况，想必以为就要死了。她也不提醒纠正，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问：“为什么愚蠢？你明知朕钟意你。”

        温谨说：“陛下对臣来说，就像天上的太阳。可臣对陛下来说，就像御花园的一朵花。一朵花只能开一季，开得再久，也难有百日之姿。但是陛下的御花园永远繁花似锦。无论这朵花如何奢望，太阳都不会只把阳光洒给他一个。”

        他叹了口气说：“陛下的选择实在是太多了，天下美色予取予求。若臣不喜欢陛下，倒可以清清静静做个后宫闲人。但是臣喜欢啊。喜欢就会生出贪念。贪念无法实现就会痛苦。明知不可为，蠢人才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让自己倾家荡产。”

        真玉看了他半天，说：“朕要好好想想。等想好了，以后再给你答复。”

        温谨说：“以后？”他突然发觉事情不太对，“臣不是只有半刻时间吗？”

        这时，寝殿的门被敲响了。

        真玉说：“正是，半刻到了，太医该过来看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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