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冬夜的街道照样热热闹闹，甚至街边摆摊的样式比上夏天翻倍的花样层出，行人或三或五成群，也不乏形单影只没入人堆里，再也寻不见第二眼的——

        那人一身黑色毛呢大衣，肩宽背挺，一条米白色羊毛围巾松松垮垮搭着，掩住半张脸，惊鸿一瞥，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寒凉如夜。

        匆匆错过的有心人只能暗叹可惜。

        初雪突如其来。

        先是密密麻麻的细雨，朦朦胧胧，在晕黄的路灯下氤氲织成一张灰白飘烟的大网。接着窸窸窣窣地，砸在路边停着的车厢顶上，或者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小声作响，尤为清脆，人群里有孩子兴奋地直喊：“雪米！妈妈下雪米啦。”

        郑纯桢没有赏雪的兴致，更何况雨夹雪里的雪米子能在掌心里待多久？

        电梯直上44层，见到邻居，他微微点头，眼角延出笑意，等到邻居抱着孩子笑眯眯地跟他挥手再见，轿厢里又剩下他一个，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眸光骤然垂下，竟是吝啬给予一点温度。

        “叮”的一声，纯桢走出电梯，大步迈不过两步，却在看见门口那一团粉色的不明生物时，动作戛然而止。

        见鬼了？

        长长的棉袄下摆被她团了又团垫在屁股底下坐着，抱着一个黑色书包，下巴搁在上边，脸颊苍白，眼圈四周倒是红彤彤的，唇上毫无血色，长发披散着，几缕碎发落在额前，看着好不可怜。而她就这样顶着一张清瘦憔悴的脸在他家门口昏昏欲睡。

        纯桢的指骨舒展，单手拎着的塑料袋子发出呲呲碎响。她仿佛因此从睡梦中惊醒，圆圆的眼睛倏地睁大，透着迷糊。

        而在看清他的样子之后微怔片刻，下一秒，纤柔的十指从袖子里挣脱而出，大概是被冻着了，指尖泛着红，向他伸手，紧紧攥着他的大衣下摆，轻轻摇晃，声音又娇又柔，像是路上抬头望见的那盏路灯雾一样的薄薄光亮，让人捉摸不到。

        “纯桢哥哥~”

        真的是见鬼了。

        戚柚捏着嗓子，看着眼前皮肤冷白的男子，头顶着赤白的灯，剑眉星目，前额的头发偏长，发尾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意外地丝毫不显阴柔女气。

        纯桢呐纯桢，这名儿取得多好啊。

        人如其名，还得是郑纯桢，正纯真。

        可别怪姐姐渣呀，姐姐只是合理利用一下资源解决困境。

        苟富贵，便是瑶台月下逢！

        小姑娘泫然若泣，委屈巴巴地瞅着他，理智瞬间回归本体，郑纯桢反应迅速，把人从地上扶起，面带喜色，眼里确是无尽落寞，柔声问道：“柚柚，你怎么在这里？”

        戚柚借着他的手，颤巍巍地站起，怯生生地抬头，却发现纯桢眼底的情绪毫不掩盖，直入她的眼帘。

        妈妈呀，这是什么纯情男孩子，可怜小奶狗本狗啊。

        色令智昏，戚柚脚下没站稳，又是一个不小心摔入纯桢怀里，她不好意思地咬着嘴角，楚楚可怜地攀着他的肩膀，仰着头酝酿悲伤，“纯桢哥哥，我的脚麻了。”

        郑纯桢二话不说，一个公主抱把人带进家。回来的路上开好了空调，一开门，屋子里的暖气你争我赶齐齐涌向二人。

        戚柚在心底悄悄谓叹了口舒服的气，真不枉她在门口蹲了那么久，她是真的脚麻了。

        郑纯桢服务态度非常良好，进屋后又是倒水，又是拿拖鞋。戚柚捧着深蓝色的杯子喝了一口水，言谈才正式向此行的目的靠拢。

        “纯桢哥哥，我是来和你道歉的。”

        郑纯桢脱外套的动作一顿，闻言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她。

        戚柚备受鼓舞，在沙发上抱膝而坐，小小缩成一团，开口声音沙哑绵绕：“纯桢哥哥，我知道我以前表现不好，这两天的新闻也闹得那么大，给你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但我已经改过自新了。伯母打电话告诉妈妈，说我们要退婚了，我觉得很对不起你，心里很难过，我知道我耽误了你太久，我一点也不像一个好女孩儿……”

        停顿片刻，空气安静下来。

        戚柚眼睫轻颤，复又充满希冀的抬头看着他，声音低小，像小猫的呜咽声，“纯桢哥哥，你、你能原谅我吗？”

        郑纯桢的视线紧紧注视着她，一眨不眨。

        两人四目相对，房间里只有空调在呼呼作响，郑纯桢一言不发。

        这还不答应？是我婊的段位不够高？

        就在戚柚想放大招，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时候，纯桢粲然一笑，目光里流露出淡淡的欣喜，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可以。”

        啊？这就答应了，我还没上大家伙呢？

        纯桢踩着拖鞋走到她身边，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十分真诚地说：“柚柚，你能过来，我很开心。”

        事情进行得太过顺利，戚柚眨了眨眼睛，试探性地问了句，“那，你们家还退婚吗？”

        郑纯桢果断地摇头，把戚柚的长发绕到耳后，笑着说：“当然不会，我喜欢柚柚，是真心想娶柚柚为妻的。虽然柚柚现在不喜欢我，但我能够以一个合法的身份陪在柚柚身边已经足够了。”

        戚柚备受震撼，少年中毒不浅呀，左一个柚柚，右一个柚柚。柚柚磨磨蹭蹭，有点为难的样子，久久没有开口。

        纯桢体贴入微，聪慧过人，“怎么了，是不是这两天的新闻闹得自己不开心？”

        戚柚微微颔首，别扭地开口，“纯桢哥哥，其实我想过了，这婚事是我自己同意的，我也要对你负责。可是，现在新闻闹得太难看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以后如果和你一起出入，你也会被卷进来的。”

        纯桢轻笑一声，似乎很高兴她的决定：“不用怕，如果柚柚真的这么想，这些事情我来处理。”

        戚柚的眼睛里突然放了光亮，露出甜笑，“真的吗？纯桢哥哥。”

        “还有什么别的事需要帮忙吗？只要柚柚开口，我一定努力办到。”

        幸福来的太突然，戚柚眼含热泪，“纯桢哥哥，你真的是太好了！只要能平息这次舆论，我们一定能告别过去，开始美好新生活的。”

        顶流女明星，我来了！

        戚柚吸了吸鼻子，大眼睛扑闪扑闪，一点也不客气：“其实，公司已经不给我安排工作了，所以，嗯……”

        “这样啊。”

        -

        郑纯桢充当护花使者，将戚柚送回家时，已经看不到楼底下那群记者。

        嘴角的笑容麻木，纯桢的眼底敷上厚厚一层冰霜。

        坐回车里，也不顾现在是什么时间，一个电话过去，那头接电话十分惶恐。

        “哥，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吩咐？”

        郑纯桢发动车子，略略讽刺道：“人手找的不错。”

        那人摸不着头脑：“啊？”

        第二天，青橙酒店公开发表声明：近期，各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一段关于戚女士闯入某客房的视频广为流传。

        对于此视频中涉及到“酒店违规办理房卡”一事，我司高度重视，并已在内部展开调查，结果如下：

        1戚女士当日所执房卡系属其好友申领“909号”总统客房，由于前台工作人员疏忽，错给为内部系统万能卡。

        2经视频查证，确认当天因客房休整，“606号”客房门牌震落颠倒。

        根据调查结果已对相关失责人员进行处置，针对网上发布虚假信息，严重影响酒店声誉和经营，我司保留追究相关发布人法律责任的权利。

        特此声明！

        【6和9：背锅的还是我，微笑】

        【前台：被处罚的还是我，微笑】

        【现在的声明管屁用？】

        【是个人都不信】

        【总统套房声明被毁】

        ……

        戚柚的工作室当天成立并转发了这一则声明，附上一张聊天记录图片。

        周姐：晚上开party啊！都来都来！姐姐我光荣达三奔四了！

        工作人员a：啥主题呢？

        工作人员b：性感趴「坏笑」。

        柚柚子：尔等凡人等着吧「兔子跳钢管舞」

        ……

        【尼玛，我以为这是个假号】

        【笑死，半夜成立个人工作室】

        【你说我信不信】

        【就地尬起，当三还不老实道歉，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看来后台挺硬，节目组都删原片了】

        【就尼玛无语……一看就是p的】

        ……

        最先发布视频的节目组《全心代餐爱情》确实悄咪咪删了那段原片，取而代之的是官宣确定参加节目的唯一一对真情侣宣发图。

        白裙飘飘，笑容甜美的曾晚与身姿挺拔，长身玉立的方澳杰。

        事发当天两人算是提前录制，方总日理万机，不可能跟着素人，小明星住进集体别墅，走了特权通道，能单独录制，绝不踏进那乌泱泱一群人的别墅里。

        【节目组你能不能硬气一点，掌握了流量密码你还删】

        【戚柚给你跳钢管舞了？删什么删】

        【姐姐真美，坐等姐姐姐夫撒狗粮】

        【晚晚子委屈了，被节目消费带热度】

        【垃圾节目组，你可多放点姐姐的镜头吧】

        ……

        曾晚回复了那一条撒狗粮的，【大笑，独家狗粮，记得准时收看节目哦】

        底下跟着一众粉丝嗷嗷叫着“姐姐真善良、姐姐真大度、姐姐人美心甜”，而戚柚的微博底下“□□、还不雪藏，还想出来混、洗不干净了你……”

        戚柚登着小号，一边默默给曾晚的回复点了一个赞，一边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听着周姐巴拉巴拉控诉她居然还有一个大佬后台不早告诉她。

        周姐双手叉着腰，指着戚柚的脑门子，烈焰红唇一张一合，“我说你是不是傻，还好郑纯桢有一手，方澳杰不跟他撕破脸，不然你今天就等着哭吧，整天作死。”

        念在周姐暴露了自己真实年龄的份上，她大度地摆了摆手，不计较她言语过激，懒懒地说，“知道啦，这不是迷途知返了么。”

        周姐被她不咸不淡的语气气到，瞪了她一眼，“等会儿去工作室看看，今天拍个宣传图，没什么别的事，晚上就好好休息。”

        戚柚晃了晃脑袋，白色的天花板上似乎有一点黑色，像是什么小虫子在爬动。

        对于小郑同学热心给她组织成立的办公室，她还是相当信任的。开口软糯地问道：“什么宣传啊？”

        周姐给她递过平板，郑重其事地告诉她：“就这个节目，这可是给你扬眉吐气的机会，你可别在里面给我作死啊，好好把握。”

        戚柚瘫在沙发上，太阳晒得她懒洋洋的，慢吞吞地伸手。周姐嫌弃地踢了一脚她的拖鞋，走近把平板送到她手上。

        直到看清节目名字，戚柚还反应了两秒，细碎的刘海磨蹭着受到静电，七零八落竖起各种各样的角度，白嫩的肌肤像是煮熟后剥了皮的光滑的水煮蛋，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我要去参加这个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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