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条件

“奶奶……”

        唐若雪突然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无比夸张的笑意，猛地蹲下身子，看似痴傻的脸和司徒凤两两相望。

        “奶奶，小雪扶你起来好不好？”

        “奶奶，快起来吧，小雪给你唱歌好不好？”

        “奶奶看起来好可怕，奶奶是不是又要打小雪了……”

        “奶奶你不要打小雪，小雪给你捶背好不好，不要打小雪，不要，不要……”

        唐若雪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身子紧紧蜷缩在一起，那双可怜的眼睛恐惧至极的盯着司徒凤，好似司徒凤的拳头随时都会落下来一样。

        这是唐若雪儿时最深刻的记忆，一旦在没人的地方，这个女人就会对她拳打脚踢，在外人眼里的领养，其实就是老太君没日没夜的报复。

        唐若雪不知道的是，每当她做出这幅可怜模样的时候，都是最像那个贱人的时候，那声奶奶更是叫得司徒凤心里发毛。

        刻骨铭心的记忆再度在司徒凤脑海里浮现，不知不觉间，唐家老太君一张脸逐渐变得扭曲，年迈的脚猛地向唐若雪踢了过去。

        “娼妇，我打死你这个娼妇……”

        “贱人，你为什么还没死，为什么还没死……”

        “给我去死，去死啊，去死……”

        司徒凤完全陷入疯狂，不顾在场众多家族子弟和韩老夫人的眼光，拳头、脚、念珠、拐杖，甚至茶水碗筷，但凡能够伸手取到的东西，都不顾一切的往唐若雪身上砸去，当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唐若雪身上已经出现了好几处清淤。

        “母亲，您别激动，有事慢慢说，慢慢说……”

        唐洪冲上来控制住老太君，脸上同样写满了震惊与愕然，他不清楚唐若雪一脉的事，不过唐若雪这张发育完全的脸，长得确实像一个人，一个当年东院大火烧死的唐家仆人。

        “若雨若凌，快把这个女人带出去，不要让奶奶看到她，快……”

        唐若雨和另一名唐家嫡系应声，急忙上前把唐若雪拉了起来。

        “小雪，我们先出去，回头姐姐给你买糖葫芦吃，好吗……”

        唐若雪声音尽量温柔，事情发展到现在，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出唐家老太君和唐若雪存在瓜葛了，她不敢顶撞奶奶，但唐若雨心里看得明白，这个傻子只是被奶奶用来发泄的无辜受害者。

        一众唐家子弟忙着安慰老太君，韩风却是若无其事的坐上了饭桌，向韩老夫人投去一个不冷不热的微笑，“韩老夫人，你还记得吗？当年您老就是这么对待我母亲的。”

        韩风本是想带小机灵过来熟悉一下唐家环境，没曾想小机灵反倒演了一出戏，勾起了他当年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当年你下令把我母亲乱棍打死的时候，她是能逃的，可她敬你是婆婆，被父亲赶出家门了还把自己送到你面前，你还记得吗？”

        韩风满脑子都是母亲临死前的模样，面带微笑，眼角的泪水却是忍不住滑落下来，哽咽道，“韩老夫人，你知不知道我母亲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她让我不要记恨你，不要记恨韩家，要学父亲，做一个孝子，可是……”

        “我做不到！”

        无边恨意的声音响起的同时，韩风手里的银制汤勺应声而断，他很想冲上去一巴掌把这个毒妇打倒在地，可脑子里全是父亲和母亲循循善诱的话语，他，终究是做不到。

        韩老夫人低拉着脑袋，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言不发。

        事到如今，唐家族人终于知道了这个来历不明的上门女婿的过往，鄙视、厌恶、所有成见全都烟消云散，有的只是数不尽的怜悯和敬佩。

        堂堂龙都四大家族之首的嫡子，父母惨死，自己不仅从家族争斗中活了下来，还能隐忍这么多年，拥有自己的人脉资源，试问在场之人，有几个能做到韩风这般。

        偌大的饭厅除了唐老太君偶尔不正常的低吼，只剩下韩风自顾自的用筷子夹菜，谁也不敢出声。

        这件事情不仅波及到了唐家尘封已久的往事，同样让韩家老太君无地自容，谁敢先开口，谁就可能成为日后两位老太君针对的对象，毕竟这两位，可都不是吃素的。

        韩风很快恢复了情绪，筷子随手往桌上一扔，“吃饱了，你们该处理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我就不打扰了。”

        “对了，老婆喜欢喝乌鸡汤，还有烤鸭和糖醋排骨，端走了啊。”

        韩风双手当做三只手用，端起旁边桌上没动过筷子的三盘菜，刚转身准备离开，身后突然传来韩老夫人的声音。

        “小风，奶奶真的知道错了，只要能弥补奶奶这些年的过错，就算你想要韩家家主的位置，奶奶也可以让给你。”

        一句话，让脑袋发热的唐家老太君都是一愣。

        韩家家主是什么概念？京都乃至整个华夏世家之首，咳嗽一声都能引起滔天巨浪的存在，东海唐家这样的小家族，只需要一句话，韩家就能让唐家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韩老太君居然把这样滔天的权位让给韩风，只是为了得到韩风的原谅。

        这一次，不管唐家和韩风存在多少恩怨，哪怕把韩风当做仇人的唐灏都心动了，主动开口劝说道，“小风，韩老夫人这次是真心来请你回去的，听伯伯一句话，不要和韩老夫人耍小孩子脾气了，啊……”

        老太君眼珠子一转，也顾不得解释刚才的事了，脸上露出满心宠溺的笑容，“小风，听你奶奶的话，只要你回韩家，老身马上让若雨做我们唐家家族继承人，日后你俩出去也有门面是不？”

        韩家的基本情况司徒凤也知道一些，嫡系人丁稀薄，嫡长子出意外瘫痪在床，嫡长孙被判无期不准减刑，如今韩家上下只有韩风一个嫡系，只要韩家还认家族宗代传承，就算是熬，这日后的韩家家主之位也得落到韩风头上。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若是韩风当了韩家族长，唐家不说进军龙都，再不济也能成为东省一等一的大世家，于唐家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不少明白过来的唐家族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劝说，韩风却是不曾理会一点半点，眼看韩风左脚已经跨出门槛，韩老夫人终于急了，不顾身份的起身追了上来。

        “小风，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这是韩家欠你的，奶奶满足你，奶奶全部满足你，好吗？”

        韩老夫人拉着韩风的衣角，渴望的眼睛里饱含泪水，“当奶奶的求你了，韩家需要你，韩家现在真的需要你。”

        “条件？呵……”

        韩风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我想要我的父亲母亲，你能让他们回到我身边吗？你能让他们重新活过来吗？”

        “你，不能！”

        韩风猛地一抽，和韩老夫人拉开一段距离，声音冰冷彻骨道，“你们韩家欠我的，永远都还不完……”

        韩老太君彻底绝望了，这畜生已经不像当年那么好糊弄了，可韩家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只有真正的韩家血脉回去，才能稳住大局，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韩老太君望了一眼门槛边上的石柱，霎时间，脑子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孩子，我欠你的是还不完，也没有复活你父母的能力，不过奶奶可以下去陪你的父母，用我这条命，来向你赔罪……”

        说罢，韩老太君决绝的向石柱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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