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剑胚 二十九

等到硫娜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长长到肩膀的时候，她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硫娜也也有整整一个月没有见到蒂法了。平时在向维吉妮亚学习的时候，多丽丝也从来对硫娜爱答不理的。硫娜学习“窥妖术”的进度也不理想，维吉妮亚也对她很不满意。转眼望去，硫娜突然发现身边可以依靠的人竟然一个也没有了。每天夜里都一个人在宽敞的宿舍之中睡觉，硫娜觉得这里和当初关押她的地牢也没有什么分别。

        不过人的适应能力是相当强的。硫娜突然发现或许这种孤独和寂寞才是战士的本来的生活状态。不被理解，独自承担，这才是战士所固有的颜色。又一个早晨将硫娜从沉睡中唤醒的时候，迎接着硫娜的却是宿舍长的脸。硫娜立刻从迷迷瞪瞪的状态之中清醒了下来——在早上遇到宿舍长对硫娜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好在这次两个人并没有发生什么冲突。

        “我来是提醒你，今天是我们受印的日子。”

        “受印……？”

        硫娜默默地点了点头。每个正式战士都有一个独特的图案，也就是剑印。剑印将会伴随她整个战士生涯。而剑印的授予，也标志着一个预备战士成为了正式战士。硫娜不由地心里有些迷茫，她还没有做好成为战士的准备。宿舍长看着她的样子，抿起来了嘴唇。那个表情似乎是在忍着不将话说出口。

        “你还有什么事情么？”硫娜不由地问道。

        “……不要以为你这样就赢了。”宿舍长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以为你绑上了蒂法大人，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么？你以为维吉妮亚大人可以保护的了你一辈子么？连组织的律法都不遵守，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硫娜一愣，虽然随即恍然大悟。每个人都有自己看问题的角度，或许在宿舍长看来，自己才是坏人。她之前对于硫娜的陷害，恐怕算得上是某种不择手段的复仇。虽然硫娜所犯的罪是莫须有的，但是她的确是因为维吉妮亚和蒂法的维护才脱了罪，算是走了后门。对于宿舍长来说，硫娜恐怕就是个走关系的小人。

        “我不知道你给蒂法大人和维吉妮亚大人灌了什么**药，但是我绝对不认同你是一个战士！就算你得到了剑印也一样，战士不是那么好当的！”

        宿舍长说完之后，转身就走。硫娜想要将她留下来解释几句，但是只怕宿舍长是根本不会听的。显然宿舍长对于战士都有一个明确的定位。但是硫娜却依旧迷茫。这种迷茫一直持续到她随着几个预备战士走到了一个小小的庭院之中。庭院里已经有一些预备战士了，她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偶尔还会爆发出一阵哄笑。硫娜觉得好奇，于是也走上前去想要听听他们在说什么。不料，那些战士发现硫娜走过来了之后，都突然不再出声。只有被预备战士围在中间的那个女孩还在边笑边讲。

        “你知道么？听说蒂法就是喜欢长得不好看的人。越是漂亮的女孩，越是在乎自己的外貌。要是身边有一个丑女跟着，反倒更能衬托得出自己的美丽。那个家伙被蒂法当做是会走路的背景，自己还不知道，每天还挺美的，明明连数数都不会……”

        站在那里滔滔不绝话说的人，是多丽丝。多丽丝发现周围的预备战士不在回她的话，愣了一下，四周一看就看见了黑着脸的硫娜。多丽丝看见正主，也不尴尬，只是不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硫娜想要发火，却又觉得一种带着几分无奈的忧伤。周围的战士看着她，好像是在看着被人戏耍的猴子一般。硫娜受不了这个气氛，想要转身离开，但现在却又是受印的时间。正当硫娜尴尬异常的时候，突然觉得身后有人说话。

        “这位战士，能不能帮我搬运一下器材？”

        硫娜扭过头去一看，原来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站在那里。只见这个人大概四十岁左右，神情温和，眼神慈祥。虽然长得不是很像，但硫娜一下子就将他和小时候村里面的医生先生联系在了一起。硫娜的小镇里面，有一个心地善良的医生。有的时候附近的农夫得了急病，他可以先看病再收钱。对待穷人和富人，他也是一视同仁。在妖魔袭击小镇的那天，硫娜依稀记得看到了医生的马车车辙，或许成功逃走了。硫娜在夜里回想起，也会觉得略微宽心，但愿他好心有好报。现在硫娜本来就不想继续呆下去，听到这话自然愿意帮忙。

        高瘦男子也和组织之中的其他人一样穿着黑袍，但是他穿的感觉似乎有些不同，长袍的下摆之中似乎有些什么东西。硫娜看久了，男子也有了察觉。他耸了耸肩膀，掀开了自己的袍子。硫娜看了之后大吃一惊，原来男子的一条腿完全不见了。作为代替的是由金属和木头做成的义肢。那义肢做工十分精巧，男子走起路来姿势也和常人差不多。但是人类的躯体和无机质的工具紧密结合的样子，还是令硫娜感觉到无比的怪异。

        “对不起……我并不是……”

        硫娜这时候也意识到了自己唐突，但是男子温和地摆了摆手，表示不以为意。

        “有几年了。这是被妖魔伤到的，幸好我人还是活下来了。”

        “这个，是您自己做的么？”硫娜对制作精巧的义肢有了浓厚的兴趣。

        “是的。”男子点了点头，“或许也算得上是我的本行了。我是这里的铸剑师，你可以叫我‘剑先生’。”

        “……剑先生？”

        “嗯。我的本名不足挂齿，但是‘剑先生’却是世袭下来的称号。”剑先生解释道，“为你们战士铸剑的人有很多。但是这个剑先生却只有一个。铸剑分为很多步骤，有开始的选材，水挫，小割，选别，积重，锻链，折返——这一步才可以做成剑胚。然后是造边，素延，造锋，火造，粗研到这一步才能做出普通的剑。为了增加剑的强度，还要进行局部淬火或者是覆土烧淬火，然后烧入——到这一步才能做出你们使用的训练剑。之后训练剑需要经过锻造研，初研，备水砥，改正砥，中名仓砥，细名仓砥，内昙地砥，修饰研磨，刀艳地砥，拭刀，刻印——到这里才是你们使用的大剑。所谓的剑先生就是掌控这整个流程的人。”

        “也就是说，我们的剑都是您做的？那您岂不是很厉害？”

        “我么？”剑先生摇头苦笑了一下，“我不算厉害，我离上一代的剑先生，也就是我父亲还差得远。父亲他是真的********放在了剑上面，而我喜欢的东西却有很多。比如我做的这个义肢，父亲就觉得是奇技淫巧。他说我没有将全部的经历放在铸剑上。”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来到了一处仓库之中。仓库建在一处山峰之上，仓库附近有很多黑衣人正在忙忙碌碌，硫娜隐隐约约感觉到一阵热浪扑面而来。黑衣人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黑漆漆的岩壁。

        “铸剑的地方就在岩壁的后面，这里地势奇特，从那里往下几百米就可以触及到地心之火。我们铸剑就是利用了那地心火的热力，所以我们剑也更加强韧。”

        硫娜看了看那黑漆漆的岩壁，不由想要走过去一探究竟。不过剑先生只是将硫娜带到了仓库，然后从仓库里缓缓退出来一辆小车。小车上面对这一柄柄战士使用的大剑。那剑先生不是很强壮，但是推起这车来倒也不是很吃力。硫娜看到这里突然醒悟过来。剑先生说要自己帮忙，恐怕只是托词。他是在帮自己从当时那尴尬的气氛之中脱困。硫娜十分感激，剑先生对硫娜笑了笑，然后指向了车中大剑的一把。

        “这一把是你的。”

        硫娜连忙走过去将大剑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拾起。那大剑入手之后感觉还要比硫娜用管的训练剑轻上一些，不过剑锋好像镜面一般光滑，剑脊上又带着层层叠叠的波纹看上去异常奇妙。硫娜将视线移到了大剑的剑柄附近，看到了自己的剑印。那是一个圆和两条竖线交错的奇妙图案。

        “这个有什么寓意么？”

        “如果要按照贵族的那一套纹章学理论来解释的话，的确有。”剑先生似乎对此还有些涉猎，他说道，“那个圆圈象征着命运的车轮，而两个竖线则代表平行的道路。命运往往会给我们不同的选择，不管你选那一条，都意味着永远地失去另外一种的可能性。”

        “听起来……不是很好？”

        “那要看你怎么理解剑印了。”剑先生耸了耸肩，“有的战士认为剑印是自己的象征，所以总喜欢强大寓意的剑印，或者是不屈，或者是奉献。但是有的战士确认为剑印是一种告诫，一种提示。我觉得你这个剑印从这个角度来说很不错。我看到你的剑印时也想到了很多。命运往往是无常的，再做选择的时候一定要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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