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世界边缘

白漱愣住了，哪怕周围再一次地陷入黑暗，他也是许久未曾动弹，毕竟方才发生的一幕太过匪夷所思，他直到现在也没能完全理解。

五百年前的青铜之战造成了文明和历史的断层，过往的知识和典籍流失得相当严重，但总有一些普遍性的常识在人们脑海里根深蒂固，比如……这个世界是个球体，世界是围绕着那一轮太阳旋转，因相对运动的原理造成太阳围绕着世界周转的假象。

可……方才的太阳究竟该如何解释？为什么那如同万座山峦堆叠的巨星，会从高天之上坠落下来，没入眼前这方黑土地的尽头？太阳……难道不应该是静止的吗？世界……不应该是个球形吗？为什么会存在着所谓尽头这种东西？

“……青铜大战之前，你们口中所谓的边缘地带，包括现如今人族偏安一隅的那片角落，都是曾是生死道这一大宗的封地，可谓是盛极一时。”

“等等，你什么意思？我们现在所处的地界并非完整的人间界？！”

……

白漱突然回想起来曾经与九尾白狐的这一段对话，终于是明白了那番话到底意味着什么：过往，或者说五百年前的人间，可能确实如古迹中所记载的那般是一颗星球，但在那场所谓的大灾之下呢？人间所处的星球被天灾毁灭，星球本身甚至也被打得粉碎，无数碎片被冲力抛向星空深处，亿万的人类在无知无觉中死于非命。

纵使人族命不该绝，有大能力者拼尽了所有，将一角破碎的星球改造成了较为宜居的环境，但却从此流浪在漆黑的荒宇，世代困囿在一角世界，传承丢失学识丢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世代变得愚蠢蒙昧，逐渐丢失了人类一族世代留存的火种……

这是白漱对往昔真相的猜测，如果真是这般，那么类似于边缘地带这样的碎片大陆恐怕不见得稀少，那所谓修行界的三道五宗，应该都有能力庇佑一方人民，将碎片大陆改造成较为宜居的小世界。

而白漱所处的这方小世界曾经应该就归属于生死道拯救和管辖，只是生死道一宗似乎要比其他小世界更加凄惨一点，经历了天灾又走过了青铜之战，现如今，这个宗门已然没有任何一个门人行走在尘世之间，过往象征着盛世辉煌的天山大派也变成了一地的遗迹废墟，百年光阴，生死道这个庞然大物，到现在已然彻底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

正思索着，白漱却早已起身，向着那大日坠落的方向追去，太阳自此处坠落，也就意味着这黝黑土地就是这方小世界的尽头，这块碎片大陆的边缘和末尾，白漱再怎么平静淡然，此刻也是忍不住想一探究竟，看看这方世界是否正如同他所猜测的那样，有着那般神秘恢宏的过往以及历史。

但还未等他接近土壤的深处，一阵莫名的窒息感却已经涌上心头，他的面色陡然间变得煞白，紧接着，整片大地开始剧烈的颤抖，地表上那些干涸形成的裂缝，时不时因强烈的摩擦而发出令人胆寒的破音。

“轰——”

然而，还未等白漱做出任何反应，一道流光陡然划破天际，风风火火地闯入白漱的视野之间，炙热的火光中赫然包裹着山岳一般的小行星，远看不过一个火点大小，但两三秒过后，那颗从天而降的陨石，赫然已经占据了白漱全部的视野！

“什么玩意儿？！”白漱瞳孔几乎崩裂，身形顿时朝着一个方向迅速爆退，指尖赫然已经捏出了一个影字符文，远远地朝着身后甩飞了过去！

而就在符文脱手的刹那，那火山一般的陨石已经彻底坠落！石破天惊，响彻长野，炙热的焰色直冲云霄，陨山，气浪，火光，这一切的一切如同山呼海啸般，疯狂地轰杀在这片漆黑的土地之上。

火海中的某处，白漱沙哑地咳嗽着，抖落了一身碎石和火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全身上下都写满了狼狈，毕竟……废话，活人走在街上被陨石砸得概率，和特么连买十张彩票中连中十张头彩的概率超差不多，自己最近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儿？贼老天你还敢让再倒霉一点吗？！

老天的回答是，能。

因此当白漱抬头看向天上，那密集如同火雨，个个却比小山还要巨大的陨石雨接连砸来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此刻的白漱终于是知道了，为什么这片黝黑的土地上到处都布满了凹凸不平的裂痕，为什么此处就是边缘地带的尽头。

碎片大陆在荒宇中游走流浪，难免会碰上类似于小行星带一般的密集陨石群，经过此地时就容易收到大量陨石的碰撞和轰击，沙海上的那副金银古图其实就是最后一重的保障机制，眼前的这片土地，不过是小世界之外不受生死道大宗力量庇护，碎片大陆末尾缀着的，一小片残渣而已。

“轰——！！！”

无数道比方才还要激烈的撞击轰然落下！这片坚持了无尽岁月的土壤，终于是在这一轮的轰击之下，彻底崩溃！无数裂痕缝隙接连成线，最后缀成开天辟地的道道裂缝，将整片外层土壤切成了无数碎片！“轰”得一声爆炸开来！

白漱纵使一次次地躲过的陨石雨，但脚下的那一片土壤终究是支撑不住，破碎崩溃开来，深厚的土层之下，是点缀着无穷繁星的漆黑寰宇，瑰丽却又神秘，但此刻在白漱眼中却是有去无回的恐怖死地！周围的温度在土壤破碎的那一刻极速降温，空气也变得如纸一般稀薄，属于生死道庇护的最后一丝能量凋敝，白漱整个身子已经等同于暴露在太空之中，身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来一层厚厚的冰凌……

千钧一发之际，白漱逐渐模糊的意识中，似乎瞥见了大陆架一侧，那布满了千疮百孔的狰狞山体，来不及享受验证了猜想的喜悦，他只得匆匆地召唤出一尾道，在意识消散的前一刻，竭尽可能地向着其中一座溶洞勾连了过去，迷迷糊糊中似乎勾住了什么，又似乎被什么勾住了尾巴，但白漱已然无知无觉，在极端的压迫和冰寒中陷入了沉睡。

“……”

“那小子，应该不至于就这么没了吧……”

青丘大部之下，深谷之内，九尾侧着头看向天上之上，嘴里忍不住泛起嘀咕道，其实她并不知道白漱此刻的处境，只是知晓那小子引发了天山之上那卷传送古画，也就是昔日生死道两件古宝之一的，“河图”子图的共鸣，因次引发了超远规模的不定向传送。

本来若是按照既定的祭祀流程，再配合上相应的法阵，利用子图内剩余的能量，带领百人穿越回城市地界并非难事，但那小子既然被子图承认为暂时的持有者，河图的传送必然会趋向于本体的所在地，希望持有者能够拿回河图正身，得正统之道。

但那河图古宝据九尾所知，早在青铜大战之前就已经遗失天山遗址的某个旮瘩里了，想要找回就只能去往生命禁区的深处，但那里的残存的大难影响之深，就是皇者们最多也只是做些试探，绝不敢多做停留，如果那小子真的被河图子图传送到了生命禁区……现在要么已经堕为疯魔，要么已经被一众大妖啃得连渣都不剩了吧……

想到这里，九尾还是有些愧疚的，毕竟怂恿白漱登上哨口的时候，她其实抱着些恶作剧的心理，没有告诉白漱祭祀需要的基本流程，虽然说那样的下场不过是距离目的地偏个百八十里，怎么也穿过了中高纬度之间的那一片死地，最多也就是多走小半个月的冤枉路，哪知道现在会发生这样事情。

不过……能够被河图所认可，那必然得是生死道大宗的核心弟子级别，你小子，该不会真是我几位老熟人的后代吧？那我还真是没脸去地下见那群老头子，生死道最后的传人可能死在我手上了，九尾咧着嘴这般思量道，但她的眼中却没有丝毫担忧，反而悠哉悠哉地打量这青丘大部之上的生活。

白漱被“无意间”传送走后，那群族老在祖兽的示意下，将最后的二十来人收留在了青丘大部之内，并将白漱的行踪告知了他们，所有人都面露颓然，但沮丧过后却是近乎发疯地锻炼起来，接受药浴，实施特训，甚至强闯石门！怎么疯狂怎么来，一群的人的眼中全都憋着一股气，其中要数洛子最为疯狂，敛去天真的她在白漱消失后的第二天就突破了序列五，更是在当日一举穿过了第二道石门，稳固境界的同时更上一层楼，近来她甚至已经开始跟随狩猎队出门历练，无论实力还是境界都以一种近乎恐怖的程度飞速增长着。

想去救你的小情郎？真是个痴情种子呢，九尾笑眯眯地看着发疯似的的众人，眼神深处不乏惊讶和满意，但身为妖王之境的她还是从洛子身上看出了些东西，概念系，“存在”的术法，以及人为封印了一股特质的力量在她体内，似乎有人在以这么个小女孩为基点，展开了一场极为宽广的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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